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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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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席暮設想過很多陸挽朝會自殺的理由,單單沒有想到因為那日他把陸挽朝拋棄在人群中,導致陸挽朝的精神疾病再度覆發。

“我和你解釋過,出於對公司名譽和股票的保護,我不得不先行一步。”席暮不明白陸挽朝為什麽不體諒他。

“我是會被你第一時間拋棄的那個,你說過愛我,但是沒有真的保護我。”陸挽朝像在笑,又像在哭。

“挽朝,你要懂事。”席暮嘆息,“你一出事,我停下手上的工作圍著你轉,這是你想要達到的局面嗎?”

“席暮,”陸挽朝看著他,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千鈞之力,“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

席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心臟狂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在那麽多人面前,在我最害怕的時候,你選擇了放開我的手。”陸挽朝的眼淚落下。

“不是的!挽朝,不是你想的那樣!”席暮微微慌神,他想去擦陸挽朝的眼淚,卻被陸挽朝避開。

“是哪樣?”陸挽朝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落下去,帶著一種徹底的疲憊,“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裏,任憑那些人圍著我,像看怪物一樣看我。我喊你,你聽到了嗎?我在想,如果你當時走過來,哪怕只是站在我身邊,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我……”席暮語塞。他當時被人群困住,被理智束縛,他以為事後安撫好陸挽朝就沒事了。他錯了,錯得離譜。

陸挽朝低下頭,“從那天開始,我每晚都會做噩夢,無法忍受一個人獨處,可是沒有人回應我。那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像羽毛一樣飄進席暮的耳朵裏,卻帶著千斤重的力量,把席暮釘在原地。

壓垮陸挽朝的最後一根稻草,竟然是自己親手遞過去的。不是疾病的反覆,不是事業的挫敗,不是爭吵和冷落,而是他在權衡利弊後,那一瞬間的“不得已”。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保護陸挽朝,卻忘了,對於陸挽朝來說,他的存在,他的陪伴,他毫不猶豫的選擇,才是對抗命運最堅固的鎧甲。而他,親手打碎了這副鎧甲。

“我和你分房睡,忽視你的心情,讓你心裏的病癥加重。”席暮反思道,“我最害怕的是失去你,沒想到是我親手促成了一切。”

“席暮,你真的愛我嗎?”陸挽朝直直地看著席暮的眼睛。

“愛。”堆砌在無數瞞騙和謊言上的愛。

脆弱的陸挽朝躺在病床上,席暮第一次萌生出要保護陸挽朝的念頭,保護陸挽朝不再尋短見。

陸挽朝已經自殺兩次了,第三次或許真的會留不住他。

“我沒有真的想死,我控制不住我的行為。你真的愛我,就別松開我的手。”與其遭受席暮的冷落,不如一了百了,身後事皆與他陸挽朝無關。

“等我處理好公司眼下的問題,一定騰出時間來陪你。”席暮發誓一般地說。

被席暮騙過很多次,陸挽朝本該變聰明了,可他變得越來越笨。陸挽朝說:“好,我會等你忙好。”

席暮的電話響了好幾次,他掛斷了好幾次。見陸挽朝的情緒穩定下來,席暮接了個電話,神色凝重地說:“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陸挽朝知道席暮是真的忙,他不該給席暮找麻煩,因為他一時失控已經讓席暮忙前忙後了一晚上和一上午。

陸挽朝說:“席總,你去忙吧。”

席暮猶豫不決地問:“挽朝,你還會想……”席暮怕說出“自殺”兩個字會刺激到陸挽朝。

“不會,你別擔心我,正好我想再睡一會。”麻藥的勁兒過了,心口上的傷口疼了起來,陸挽朝說話都牽扯到傷口。

“公司又捅婁子了,名耀的資金鏈斷了,明天一早,他們的上市輔導機構就會發公告暫停流程。席天資本投的三個億,可能要打水漂。”事業上的連續不順,讓席暮有些煩躁。

“原來席總會為了三個億煩惱。”陸挽朝說,“你當初為博蔡千雅一笑,給她付了三個億的違約金,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是為了你才替她償還違約金的,省的她來找你麻煩。”席暮親口承認道,“誰都沒有你重要,我和她什麽都沒發生。”

“真的?”

“真的。”陸挽朝信了。

席暮給陸挽朝蓋好被子,小心翼翼地在陸挽朝的嘴巴上點了一下,匆匆地離開病房。

席暮走後,陸挽朝感覺很累很累,胸口被什麽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一覺醒來,席暮沒有回來。

一時間,陸挽朝心慌無措。席暮是不是又拋下他了?把他拋棄在醫院裏。

傷口在胸口上,陸挽朝起身困難,仍舊掙紮著坐起來。

繃帶上的血色殷紅,漫開了一大片。

陸挽朝想拿起手機給席暮打電話,電話鈴響了,是溫泊野的助理李翰。

陸挽朝:“餵?”

李翰:“陸哥,你最近有泊野哥的消息嗎?”

陸挽朝心下一緊,“泊野怎麽了?”

李翰震驚地說:“你不知道嗎?泊野哥失蹤好久了。”

被席暮切斷與外界的聯系太久了,後來陸挽朝拿到手機都不敢接觸外界的消息,害怕看見任何和自己有關的負面消息。

陸挽朝:“我不知道,泊野為什麽會失蹤?”

李翰:“泊野哥不知道惹了哪個大人物,公司和他解約了,行業內被封殺,網上還有很多關於他的假黑料。泊野哥因為黑料,很多代言和他解約了,欠了很多錢。他說他要先消失一陣子,後面我再也沒有聯系上他。”

陸挽朝:“你有多久沒和泊野聯系了?”

李翰:“五個月。”

正好是陸挽朝被席暮關在別墅裏的這段時間,難怪陸挽朝不知道溫泊野的消息。

陸挽朝:“我給泊野打過幾次電話,他都沒接,我以為他在拍戲沒空接電話。後面我這邊出了些事,就沒再聯系他。”

李翰:“泊野哥身邊的人我都問個遍,沒人知道他上哪去了。陸哥,你和泊野哥關系好,你有他的消息記得告訴我。”

陸挽朝:“好。”

病房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陸挽朝掛了電話,看到席暮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口,臉色烏沈沈的,眼底像是醞釀了一場暴風雨。

病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陸挽朝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屏幕還停留在通話記錄的界面。李翰的名字宛如一根細小的針,刺破了剛才那片刻的平靜。

陸挽朝明白席暮和溫泊野向來不對付。

席暮就站在門口,身形挺拔如舊,卻帶著一股駭人的低氣壓。他沒進來,也沒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陸挽朝,似乎在審視一件失而覆得卻又沾了汙漬的珍寶。

席暮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被冒犯的慍怒,有難以言說的嫉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陸挽朝被他看得有些發慌,下意識地把手機往被子裏藏了藏,動作像個被抓包的小偷。

他知道席暮在生氣,氣他和溫泊野還有聯系,氣他心裏還裝著別人的消息。可溫泊野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是在他最灰暗的日子裏願意拉他一把的人,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溫泊野的事,與你無關。”席暮終於開口,聲音冷冰冰的,每個字都帶著棱角,刮得人耳朵生疼。

他邁步走進來,帶起一陣風,病房裏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泊野失蹤了。”陸挽朝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一絲固執,“你知道的,他是我朋友。”

溫泊野不敢再拿溫泊野是他未婚夫的名頭誆騙席暮,只敢稱溫泊野是“朋友”。

“朋友?”席暮冷笑一聲,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陰影將陸挽朝整個人籠罩住,“一個讓你惦記了五個月,連他失蹤都不知道,卻還要急著打聽的朋友?”

他的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嘲諷,嘲諷陸挽朝對溫泊野“虛假”的關心。

陸挽朝張了張嘴,想解釋他這五個月的處境。他被關在別墅裏,手機被沒收,和個失去自由的囚徒沒差別,根本無從得知外界的消息。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這些有什麽用呢?限制他自由的人,不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嗎?

“席暮,你不能這樣。”陸挽朝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無力的疲憊,“你不能把我和所有人都隔開。”

“我只是不想讓不相幹的人打擾你。”席暮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病,不是操心別人的死活。你還想著和溫泊野結婚?他都丟下你消失不見了,他不會回來和你結婚的。”

“他不是別人!”陸挽朝的情緒有些激動,胸口的傷口被牽扯到,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夠了!他已經不是你的未婚夫了,他現在是個欠錢不還、名聲惡臭的老賴。”席暮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我不想聽你說他!陸挽朝,你看清楚,現在守在你身邊的人是誰!是我!不是那個失蹤了五個月都沒露面的溫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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