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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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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卦2

“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淩雲。”

“OK停,”戲曲老師辜心打斷了棠臨雪,“‘響’字的擻音還不夠穩,還有這個‘破’字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不要那麽激動啊寶貝,梅派含而不露,所以即使是女將軍的唱詞也是收著情緒在唱的。再跟我唱,破-天~門。”

棠臨雪沈住氣跟了一遍。

“誒,這下對了,繼續。”

“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敵血飛濺石榴裙。”

棠臨雪邊唱邊看辜心的眼神,見她沒再緊鎖眉頭,便放心地接了下去,直到她唱完“我一劍能擋百萬兵”,辜心又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開口音飽滿嗎?”

棠臨雪搖搖頭。

“重來。”

“我一劍能擋——”

辜心的筆劃出兩道手勢,像是在模擬唱詞的頓挫,“能~擋。”

“能~擋。”

“不對,‘擋’字上聲調,下行再上揚,這裏的小腔才是本句的重點,你每次把重點放在‘劍’上了,再來一遍。”

她根據辜心的手勢調整著曲調走向,“我一劍能~擋——百~萬~兵。”

“這遍不錯,就是最後‘兵’字收得還不夠幹凈,拖腔再穩一點就好了。”

“好的,那我再試試。”

辜心放下筆,“不用了,你今天也練了好幾個小時了,去休息下吧,免得嗓子受不住。”

“好,謝謝辜老師。”

“還是很棒啦,你才接觸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辜心說道,“戲曲講究一個童子功,成人聲帶都定型了,或多或少都有損傷,要達到跟專業戲曲演員一樣的唱腔不太可能,但是你別擔心,觀眾不會對電影演員要求那麽高的。”

“她是對自己要求太高,”Vargo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教室門口,“趁此機會給自己開辟戲曲道路呢。”

跟Vargo接觸了一些時日,棠臨雪發現他私下相處起來和第一次見面截然相反,沒那麽兇,也並不嚴肅,經常跟他們開玩笑。

辜心和他是十年老友,這次也是受邀從國內飛過來給棠臨雪做培訓。培訓周期長達三個月,辜心負責她的唱詞,她妹妹辜月負責刀馬旦的身段、走位,辜家班子其他人還開設了戲曲妝容教學、戲曲片段賞析等課程。

幾乎每個老師都對棠臨雪讚不絕口,聰明好學,謙虛努力。

上次無意聽到辜心給Vargo說:“恭喜你找到了你心中的談俏。”

談俏是“破天門”的女主,也是棠臨雪拿到的第一個電影主角。

據Vargo所說,“破天門”是在四年前開始籌備的,中途不是沒有適合“談俏”的人出現,他甚至還專門跑到京市的戲曲學院找人,但總覺得差了點兒東西,所以一直沒有正式開拍。

至於他是怎麽找上棠臨雪的——

這得多虧了Kama,上一次某國際電影節,兩人閑聊了一會兒,得知Vargo在找一個能演刀馬旦的女演員,Kama毫不猶豫就推薦了自己學生。

“她是個非常優秀的中國女人,而且還有武術功底,我相信她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Kama向來欣賞Vargo,哪怕他這些年沒有出新的電影作品,但他拍了不少小短片,無論是審美還是內涵都是頂級水平,棠臨雪的電影首秀交到他手上,她很放心。

Vargo也很好奇是怎麽一個人才能得到Kama的高評價,她並不是護短的人,相反,如果是自己學生,她的要求會更加嚴格。

現在看來,能讓Kama認可的果然不是普通人。

剛練唱腔的時候,棠臨雪因為發聲問題把嗓子搞發炎了,最嚴重的時候,一個人在醫院掛了兩天的水,第三天恢覆後又跟沒事人一樣出現在排練教室,給Vargo請假的時候卻說的是學校有事。

練習刀馬旦的打戲被道具割傷過,白皙的小腿肚一道不深不淺的疤,到現在痕跡都沒消。

天沒亮就跑來練晨功,等到老師們都散場了,排練教室的燈會一直亮到深夜,直到被保安“驅逐”。

百忙之中,她還抽出時間修改自己的畢業論文,當然,她也可以選擇拍攝或者參演一部作品,但她的導演功底不強,這兩年來一直雕琢演技,卻沒有獲得很好的機會,所以只能用學位論文的形式達到畢業要求。

每天帶著個電腦包到練習室,身體累了就換成大腦,大腦累了又繼續練習唱念做打,十個小時起步的學習和練習,她的個人時間被壓榨到所剩無幾,還抽空考過了法語B2,Olivia去棠臨雪房間的時候,瞅到過她的每日TO DO LIST,差點兒沒把她這個享樂主義者嚇個半死,感嘆棠臨雪的精力旺盛到能當億萬富豪的地步。

棠臨雪:“借你吉言。”

Vargo為了不讓她累死,特意把開機時間定在了她的畢業典禮後。

說來也很榮幸,作為法國三大電影學院之一的古老院校,畢業典禮上少有華人學生代表發言,棠臨雪和另一個法國女孩同時競爭,最後以一票之差獲得了發言機會。

畢業那天很不巧地下起了雨,偏偏就是在棠臨雪上臺那會兒,雨勢最大。

黑色碩士袍下面是一襲靛藍色的古法平裁旗袍,最傳統的剪裁,最樸素的樣式,紅底CL高跟鞋是Kama送給她的畢業禮物。

棠臨雪端端正正站在臺上,面前的話筒被雨淋過,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看來它也在抗議天氣了,我會加快速度說完,畢竟我才是全場淋得最慘的人。”

臺下的學生們和臺上的學校領導都撐著傘,稀稀拉拉笑出聲。

女人的頭發很久沒修剪過,黑發再度及腰,被雨水沖刷得一縷一縷,Beverly特意幫她化的妝也在褪色邊緣。

“這個畢業證書是我給自己的27歲生日禮物。”

“生日快樂!!!”有人用中文喊道。

“謝謝,”棠臨雪立刻用中文笑著回應,然後很快換成了英語,“競爭發言人的時候,Eminie老師誇我的文本很不錯,我問她哪裏不錯,她說,我們聽慣了成功人士的事跡,你的故事充滿了失敗,這讓我們很感興趣,或許我們應該多關註失敗者的視角。這就是他們選擇我做發言人的原因,所以Helena~”

棠臨雪看向那位和她一塊兒競爭發言人的法國女孩,“你沒被選上並不是你不夠優秀,而是你太優秀了。”

Helena紅著臉朝她笑。

“在演戲這條路上,我走得還挺艱難的,如果大家兩年前在中國的社交平臺搜索棠臨雪三個字,那關聯的一定不是什麽好詞,但是現在不會了,因為現在根本搜不到棠臨雪的名字,娛樂圈的時區似乎比其他時區都快很多。我一直告訴自己,走得艱難些有什麽關系呢,既然沒有路,那往哪走都是路了。人就活一個心態,比如現在,我在淋雨,看起來很狼狽,但我如果流了淚也不會有人知道,還蠻體面的。”

“DON‘T CRY  BABY~”

“I'll not cry and I'm also not your baby, thank you~”

臺下又笑了。

“在中國,我總是會不甘心,也許就靠著一股不甘心的勁兒,在圈子裏硬闖,闖了個頭破血流也不在乎。曾經有一個人對我說,在越是浮躁的地方,越要把內心養得平靜,”棠臨雪微垂下眼眸,聲音也低柔了許多,“平靜地跌倒,平靜地起身,平靜地接受所有失敗,平靜地振作起來。”

Beverly身邊的男人問道:“那個人對Lin很重要嗎?她看起來有些憂傷。”

Beverly大大咧咧道:“你看錯了,可能是雨太大了。”

“都沒人幫她撐個傘嗎?”

“你把Lin當成什麽了,一場雨而已,她根本不會在乎。”

Vargo站在屋檐下,離Beverly他們不遠的距離,兩人的對話自然落在了他耳中。

“我之前想象不到你會找什麽樣的女人結婚,”Vargo靠在墻上,一貫愛審視的眼光投到男人身上,“現在看來,你做的決定似乎從來沒有錯過,你們很配。”

隔著茫茫雨幕,樓觀塵始終註視著風雨中那道模糊的身影。

兩年,她的頭發長了,身形還是那麽精瘦有力量,臉頰似乎小了些。

“她瘦了。”

Vargo也是方才和樓觀塵相遇的,這是他倆見面的第二句話。

“我知道你心疼,你倆的事我多少也了解了一些,但是樓觀塵,你對她的影響太大了,她逃離,就是不想被你的名聲籠罩著,外界不知道我倆認識,我也會一直裝作不認識你,畢竟我選擇Lin作為女主完全和你無關,”Vargo說,“無論你多心疼,多想念,如果你不想看到Lin的努力白費,這部電影整個拍攝周期,我不希望你出現在她面前。”

“你放心,這個距離就夠了。”

Vargo微怔片刻,“你來這邊多久了?”

“一個多月。”

“一個月……”Vargo琢磨著,那不正好是棠臨雪參加戲曲訓練的時間?

“你跟蹤她啊?”

“這樣的距離,也不行嗎?”樓觀塵轉頭看他。

幾年前相識,他還是眾星捧月的影帝,算得上意氣風發,年少有為,現在男人的眼裏卻平添了太多的沈重。

再冷漠的話,Vargo也說不出來了。

他是自私的,說著為棠臨雪好,其實主要還是為了電影。

“別被發現就行。”

“嗯,國內公司還有事,我不會一直在這兒。”

“行,這部電影差不多要拍將近一年時間。”

“理解。”

“男主我選的也是新人,你方便的話,可以幫忙看看他的戲嗎?”

“可以。”

Vargo笑了,“你是真的愛她,我提什麽要求,你為了她都會滿足的,對嗎?”

樓觀塵沒有否認,轉而說道:“你的那些癖好,別用在她身上。”

“哦?我倒覺得她是個絕佳的試驗品,有著一身傲骨的女人如果願意臣服——”

樓觀塵平淡掃過他一眼,“你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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