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旅卦3

關燈
旅卦3

棠臨雪發現自己對樓觀塵可能有點思念過度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跟Felix搭戲的時候總能見到樓觀塵的影子,Felix是中法混血兒,有著歐洲人深邃的五官和黑發黑眸,Vargo每天都在誇他是電影界的尤物,而這個尤物還是被他挖掘的。

明明長得跟樓觀塵一點都不像,身上也沒有那麽沈穩的氣質,演起戲來卻令她恍惚。

尤其是一些比較親密的戲,Felix撩她頭發,觸碰她耳後痣的小動作、眼神,總讓她想起樓觀塵。

剛到巴黎的時候,她忙著租房搬家,忙著讀語言、申請學校,因為太忙,思念沒有機會冒出頭來,第一次情緒崩潰是在收到夢校offer的那天,她第一時間想分享的人,已經沈到了列表最下面,她翻了好久好久,猛然看見和樓觀塵的聊天記錄停留在幾個月前,眼淚突然就決了堤。

開學後,課業也漸漸多了起來,那些無處安放的情緒又被壓了下去。

為了麻木自己,她甚至在日記本上的首頁寫下了一段話:情情愛愛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戲夠不夠好,我能不能接到更好的本子,合作更好的班底,我能不能拿獎,能不能朝頂峰走去。愛情帶給我的愉悅是短暫而虛無的,金錢、事業、健康,才會實打實的讓我幸福。

可是在異國他鄉數百個日夜,她都在想念樓觀塵懷裏的溫度。

她倒寧願樓觀塵對她壞些,這樣,她也能把這段關系斷得理所當然,全身心投入事業中。可他不曾做錯過什麽,對她的好也是無人能比,根本無法釋懷。

後來,她妥協了。

釋懷不了就帶著這份厚重的思念繼續前行。

只要她見不著他,就不會讓自己深陷其中。

這兩年,棠臨雪依然和樓明夷、王二、白木秋他們保持著聯系,但始終沒有透露自己的行蹤,樓明夷旁敲側擊過,也沒能撬開她的嘴。他們甚至和樓觀塵一樣,以為她在紐約,之前紐約出了些混亂事件,還讓她註意安全。

王二的新片在海外上映,法國沒有場次,只有英國有,她還專門飛去倫敦捧場,給王二po了票根,王二感動得要連夜買機票飛倫敦和她相聚,被棠臨雪罵了一通後老實了。

他的失眠癥狀似乎加重了不少,從一些路透照片可以看出他的面容比起前些年又多了些肉眼可見的疲態。

可相隔萬裏,除了言語上的關心,她好像也做不到更多。

去年生日,王二的聊天框裏彈出了兩條生日祝福。她當時以為是網絡延遲,王二不小心發了兩遍,可兩條祝福又是截然不同的風格,一條熱烈活潑,一條只有“生日快樂”四個字,加上一個句號。

這不是王二慣有的風格。

她想到了一個人,但她也知道那個人跟王二沒有這麽深的交集,斷不會用王二的手機給她發消息。

對樓觀塵的想念也在看見那四個字後突然湧了出來,於是她開始瘋狂搜索有關樓觀塵的消息,樓德醫療又跟某某大企業簽署合作協議,樓觀塵作為京市企業代表出席某某商會並發言,如今的他不只是一個商人,更是一個優秀的企業家,就連政府的官方報道上都能看見他的身影,依然低調又正經,可那張臉擺在那兒,想低調也難。

無論照片裏出現了多少人,棠臨雪眼裏看到的,只他一人。

她還在辛照言的朋友圈裏刷到過樓觀塵。

辛照言在國外念完雙學位就回了國,進了“棠衣”服飾有限公司,知道是棠臨雪生母留下來的企業,他收起了吊兒郎當的個性,幫著樓觀塵和樓明夷認真打理起來。

樓明夷也是在棠臨雪離開後才決定幫忙的,他負責服裝設計,公司新一批的設計師是他親自招進來的,高層大換血後,“棠衣”的口碑一天比一天好,有樓明夷的審美在,公司還闖進了小眾風格的市場。

棠臨雪作為最大股東,自然得到了最豐厚的分紅,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公司上根本沒出什麽力,所以她把大部分的錢都拿了出來,當作是福利發到了員工手中,無論是高層還是普通的工廠工人,待遇都翻了倍地提升,這兩年的離職率幾乎為0。

在春秋季校園招聘的時候,因為福利太好,受到了不少學生的青睞,人事部收到通知,讓他們要認真對待每一個學生的簡歷,不能隨便翻翻就丟進垃圾桶,所以那段時間加班成了常態,辛照言主動把自己當成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陪著HR翻簡歷的時候,他還會給那些不適合“棠衣”但履歷又很優秀的學生打電話,問他們願不願意內推到別的公司,而那些公司的資源基本都是樓觀塵提供。

那條朋友圈,辛照言便是在感嘆樓觀塵的菩薩心腸。

-跟著樓總學會的第一件事,把所有人當人。

人總怕觸景生情,棠臨雪努力避開和樓觀塵有關的事,但她還是下意識地點了讚,然後又很快取消,辛照言在下面獨自評論一條:抓住你了。

棠臨雪知道是發給她看的,她就當沒看到,也沒再回應。

樓觀塵三個字就從這些時間的縫隙中,一點一滴地,流淌而過。

“Lin,專心點兒。”Vargo在片場是不近人情的,整個人都回到了初見時的嚴肅。

“抱歉。”棠臨雪回了神,Felix也到一旁休息。

電影和電視劇的拍攝不同,電影熒幕巨大,所有微小的表情都能被捕捉到,電影演員、導演都非常註重這些細碎的覆雜的情緒的處理,即所謂“微相表演”,但是電視劇更關註演員的肢體表達和臺詞功底。一般電視劇的拍攝周期大多在三個月到半年,長劇集最多也就一年時間,而90-180分鐘的電影為了摳細節,拍攝周期在一年甚至兩年的,也不是沒有。

棠臨雪接“破天門”就做好了長時間拍攝的準備,她無時無刻不沈浸在角色中,難得出戲便是在這段時間,她察覺到Felix和樓觀塵的演繹習慣有些相似。

休息時間,她詢問了Felix在哪兒學的表演。

“我沒學過,”Felix坦誠道,“Vargo說我不需要學,讓我順其自然地表達,然後讓老師給我糾正一下就行。”

“老師?”棠臨雪捕捉到關鍵詞,“你的老師是?”

“抱歉,我答應了他們要保密。”

“OK。”

“你的抽煙學會了嗎?”

“沒呢,你可以教我嗎?”

“當然。”

戲裏的談俏是個性情乖張的戲曲藝術家,在低谷期染上了抽煙的壞習慣,但棠臨雪從來沒抽過煙,第一次嘗試被煙霧嗆得嗓子都啞了,那半天都沒能拍攝接下來的戲份,所以Vargo讓她私下練習,練好了再拍。

她畢竟還要唱戲,為了保護嗓子也不敢多抽,每次只能抽那麽一小口做練習。

Felix抽煙倒是很帶感,她特意找了今天下戲的時間找他做自己的“煙戲”老師,換做別的男人,她恐怕還會猶豫一下,但Felix是gay,兩人平時相處也跟姐妹差不多,棠臨雪對他沒什麽戒備心。

拍攝地有專門的吸煙室,配備著通風口,下戲後房間就空了出來,但今天不知怎麽,裏面的燈壞了,只能借著外面透進來的光,等到日落之後,屋子裏便會陷入黑暗。

棠臨雪百無聊賴地轉著打火機,Felix發消息說有點兒私事,需要遲到一會兒,這一遲到就是一個多鐘頭,棠臨雪靠坐在桌邊,臺詞都背了好幾遍了。

她試著點燃一根煙,學著電影裏的片段,食指和中指夾著煙,微垂著頭湊近,嘴唇濡濕了濾嘴,日頭漸落,屋子也慢慢陷入昏暗,眼前的火星成了唯一的光源。

棠臨雪深吸一口,緩緩吐出,胸口悶悶的難受,不一會兒又猛烈咳嗽起來。

巴黎就在這時下起了大雨,把天也徹底下黑了。

她弓著身子咳嗽,沒註意房門被打開。

黑暗中,一瓶溫溫涼涼的水碰了碰她的手背,“Felix?你可算來了。”

她仰頭悶了幾口,被煙嗆著的不適感緩和了許多。

男人夾走了她指尖的煙,送到了自己唇邊。

“這個是我抽過的。”她用法語說道。

可Felix似乎完全不介意,火星在她眼前跳躍,屋子裏太黑了,除了那點火星,什麽也看不見。

“我看不見你,怎麽學?”她又問。

男人輕笑一聲,很低很低的聲線,和Felix的不太像,棠臨雪還沒往深了想,一只手輕柔地撫上了她的脖頸。

“Felix,”棠臨雪往後躲了躲,“你怎麽回事?”

“Tu me manques.(失去你太久,我想你了)”

棠臨雪反應過來他是在說戲裏的臺詞,只是他的聲音好像變了一些,她順著他的戲走,沒再多想。

屋外的雨勢更大,轟隆隆的,幾乎聽不清男人的聲音。

指尖的煙快燃盡,男人的雙手撐在她的身側,她的視線順著火星轉移,理智提醒她這不是安全距離,她應該中斷這場開始得很莫名其妙的戲,可她內心卻並不抗拒。

靠近她的這股氣息太像樓觀塵,結合她最近總把Felix和樓觀塵聯系起來的情況判斷,她應當是走火入魔了。

“Embrasse-moi。(吻我)”男人在她耳邊開口,用極低的氣音。

棠臨雪半身酥麻,僵硬著不敢動。

男人吸了口煙,輕搭在她肩膀的手掌忽然移向了她的後頸。

煙霧噴灑而出之際,他的唇舌強勢地堵住她的。

“唔——”

棠臨雪抵住他的胸膛掙紮,男人握住她的腰,單膝跪上桌面,隔開了她的雙腿。她越是抗拒,他親得越是激烈。

男人的手指在她腰後重重一按,棠臨雪忽然卸了全身的力,軟軟地趴在他的胸膛。

那是她的敏感區,只有一個人知道。

這是夢還是錯覺?辛辣的香煙味道在口中亂竄。

“Tu as envie de moi(想要我嗎?)”

水聲和雨聲交織著,男人的話在接吻的空隙擠進她的耳裏。

“你是誰……”她顫抖著流淚。

所有的淚珠都被男人含走,他沒再說話,沈默地吸煙,沈默地吻她。

每一口渡給她的煙都讓她痛苦不堪卻又無法割舍。

直到雨聲漸歇,她的心裹上一層潮濕。

直到煙頭燃盡,落了一地灰。

直到屋子裏重回光亮,她在燈照下無處遁形。

夢醒時分。

而面前站著的人,是Felix。

啪。

Felix結結實實挨了一個巴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