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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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卦5
今晚該棠臨雪陪床，樓觀塵和往常一樣送來了夜宵，接她上樓。
她沒有問直播送禮的人是不是他，而他也沒問她今晚直播如何，兩人就這樣沈默並肩，走到了病房前。
快要進去的時候，樓觀塵輕輕開口：“怎麽看著不開心？”
棠臨雪開門的手頓住，“是嗎……可能有點累。”
“那今晚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了。”棠臨雪果斷回道，“我就在這兒好了。”
門將打開時。
“棠臨雪。”男人沈沈喚她，“不要被直播間那些話影響。”
“你看直播了。”
“嗯。”
“看直播，花個幾十萬，樓總還是太有錢了。”有
些話沒經過大腦思考，就這樣順著從嘴裏溜了出來。
樓觀塵垂眸看她，“你是因為這個生氣？”
“是，我不喜歡你這麽鋪張浪費，以後都不要這樣了。”
“好。”
“天哥對我們有些誤會，我都解釋清楚了。”
“誤會？”
“哥。”棠臨雪慢吞吞地轉過身，“我想好好演戲。”
說完，沒等樓觀塵回覆，她便進了屋子。
房間是隔音的，棠阿歡坐在床上，只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具體的內容沒聽見，看到棠臨雪和樓觀塵一前一後進來，她抿唇笑了笑，“直播得不錯嘛，怎麽還買花了？”
棠臨雪勉強扯出一個笑，“回來路過花店就去買了束，正好可以把花瓶裏的換一下。”
“還沒枯呢。”
“趁著它枯萎之前換掉，就不會因為枯萎而難受了。”棠臨雪說。
樓觀塵緊了緊手中的保溫盒，不動聲色地走到桌子前，擺放碗筷。
棠阿歡常年混跡生意場，怎會察覺不到兩人之間的不對勁，她當著和事佬，說道：“觀塵，你幫我把電視打開，最新一集的‘七殺‘更新了，就等著你倆一起看呢。”
“好。”
棠臨雪把棠阿歡床上的小桌板升上來，“媽，邊看邊吃吧。”
“其實我都不餓的，你們吃吧，你倆每天都忙，應該多吃些。”
棠阿歡見他倆各站一邊，便勸道，“都杵在這兒幹嘛呢，快坐下。”
樓觀塵淡淡看了對面的女子一眼，對棠阿歡說道：“媽，我還有些事，先走了，明天再過來看您。”
“誒？”
棠阿歡還沒反應過來，病房的門又關上了。
她轉頭看棠臨雪，“鬧矛盾了？”
“沒呢。”棠臨雪微微一笑，“能有什麽矛盾。”
“你倆都多少年的情誼了，有事兒就說清楚，可別都憋心裏。”
“媽，我知道的。”
“我看你是不知道。”棠阿歡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重，放軟了語調，“七七啊，你和觀塵之間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只是……”
“只是太不清不楚了。”棠臨雪無奈道。
所有的疲倦如潮水退去，女子松松垮垮地坐在床邊，背脊也佝僂著，全然沒了平日的朝氣活力。
棠阿歡霎時明白了她的顧慮，攬過她的肩膀安慰：“相處久了，愛情和親情本就分不清楚，不要因此去怪罪這段感情。”
“可是我和三哥不會這樣，我和辛照言也不會這樣，和他們之間就只有親情和友情。”棠臨雪迷茫地看著棠阿歡的眼睛，“媽，我真的……心裏很亂。”
“哪兒亂了？”
“哪兒哪兒都亂。”
“不急，慢慢說。”
腦子裏一幕幕閃過她和樓觀塵牽手擁抱接吻的畫面，這些畫面像拼圖一樣湊成了羞愧二字，原本想要傾吐出來的字眼成了巨石，堵在喉頭，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七七？”
“沒事了媽。”
“你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棠臨雪拿過一旁的遙控器，打開棠阿歡的最近播放，“我們看‘七殺’吧。”
“不和我說沒關系。”棠阿歡拍拍她的後背，“找個機會和觀塵說清楚，怎麽樣？”
棠臨雪點頭，“好，我會的。”
“明天？”
“可以，我……我問問他。”
“現在就問，發消息過去問。”棠阿歡故作嚴肅地說。
“好……”
棠臨雪組織著措辭，卻忽然看見聊天框的正在輸入。
停留了許久，聊天界面還是一句新消息都沒有。
“七七。”棠阿歡催促道。
“我馬上發。”
棠臨雪本來嫌光發文字太正經幹巴，打算加一個小表情，結果手一抖，點到了“好色”的emoji，還發送了出去……雖然她很快撤回，但她莫名覺得樓觀塵一定看到了。
樓觀塵秒回：明天要去趟獅城，後天回。
棠臨雪：好，那我等你回來。
“他怎麽說？”
“他說要去獅城，後來回來。”
“獅城……”棠阿歡楞了下，“就一天嘛，你也正好整理下心情，把想說的都一次性聊清楚。”
“嗯嗯。”
這天晚上，棠臨雪是和棠阿歡一塊兒睡的。
母女倆躺在一起聊了好久的話，棠阿歡那些說不出口的往事也盡數傾訴了出來，從她小時候在鄉下跟幾個小刺頭幹架，到她長大後以唯一的女性身份坐在酒桌上喝倒整桌男人，從她懷揣著少女心事將自己交付給意中人，到被男人背叛後不再相信任何男人。
她冷靜敘述，棠臨雪安靜傾聽。
曾經那些一度壓垮她的千萬重山，最後也不過化作輕飄飄的幾句話，重新落在了棠阿歡的肩頭。
可比起自己的那些事，棠阿歡更想了解棠臨雪的童年。楚夏津陪伴她的時候，分享了很多關於棠臨雪的事，她還是覺得不夠。
“我啊，我小時候可任性了，也和你一樣，不會任人欺負，誰欺負我我都會還回去。”
“女孩子該硬的時候就得硬，可以溫柔賢淑斯文幹凈，但這些標簽就不該只貼在女性身上，要我說，全人類都該剛猛強壯火爆野性，否則怎麽在弱肉強食的社會活下去？”
“放心吧媽，我很強壯的。”
“媽嘴上說是這麽說，但其實，還是希望你可以一輩子不用直面那些風風雨雨。”
“小時候，很多事都是樓家幫我解決的。”棠臨雪回憶著過往，臉上都是輕快的笑意，“他們對我真的特別好。”
“媽都感受到了，不然我怎麽會讓你嫁給樓觀塵。”
“可是媽，到底什麽是喜歡呢……”
“你這孩子一看就沒早戀過。”
“……”
“喜歡一個人，是很覆雜的情緒。”棠阿歡認認真真思考了會兒，“媽也無法形容，畢竟媽已經恨男人好多年了。”
“好吧。”
“你總會知道的。”
樓觀塵第二天夜裏就趕回來了，可惜棠臨雪有一個采訪沒能按時結束，兩人剛好錯過。
第三天，樓德醫療運送往K國的一批器械出了問題，樓觀塵臨時飛往K國處理，這一去就是半個月。
而他回來的那天，棠臨雪正好飛往港城進組“孤鋒2”。
樓觀塵發來消息的時候，棠臨雪還在候機室。
樓觀塵：快登機了？
棠臨雪：對，你呢？
樓觀塵：我這兒飛機還在延誤，前序航班遲遲降落不了。
棠臨雪：最近各地都是大暴雨，天氣不好，我這裏也是延誤了兩小時。先不說了哥，我登機了。
樓觀塵：起落平安，到了給我發消息。
棠臨雪：好。
時天和容嫣買的上一程航班，順便先把她的行李帶了過去，棠臨雪因為陪棠阿歡，到機場的時間比較晚，買了不同時間的航班。
登機廣播後，她跟著人群上了飛機。
最近沒怎麽睡好，棠臨雪這次特意買了頭等艙，幾乎是頭一挨著椅背就昏睡了過去，中途空姐放餐都沒把她叫醒。
是突然的顛簸驚醒了她。
棠臨雪以為自己在做夢，醒來時還掐了手臂一把。
四周全是噪音。
飛機發動機的聲音，雨水劈裏啪啦砸向機身的聲音，男男女女不斷說話的聲音，物體磕碰到地面的聲音，廣播斷斷續續的雜聲，呼喊聲，禱告聲。
座位一會兒左右搖晃，一會兒上下顛動。棠臨雪緊緊握住扶手，安全帶保護著她的額頭沒有磕到前面人的座位。
煙霧突然從後面湧了出來，逐漸彌漫艙室，棠臨雪聽到有人說“死”。
-我不想死啊，我還沒活夠，老天爺求求你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來不及想，只有一個念頭：這樣才能活下去？
悲哀的是，此問無解。
除了祈禱，她什麽都做不了。
廣播還在安撫乘客情緒，說是遇到氣流後的正常顛簸，但是行李架上有東西自燃，他們正在處理。
棠臨雪位置沒有配筆，旁邊坐著一個商務人士，正寫著什麽，等他寫完後，棠臨雪向他借來了這支寶貴的筆，又翻出幾頁紙。
煙霧越來越嗆，客艙裏的人不停咳嗽。
飛機顛簸得厲害，從經濟艙到頭等艙，地面散落的紙巾、水杯，以及電子產品從一頭滾到另一頭，行李架的自燃物已經被找出來滅了火，然而幾位空少空姐卻因為顛簸而摔倒在地上。大家連自救都做不到，更別提救別人。
一時間混亂至極。
棠臨雪努力按住墊在腿上的紙，字寫得歪歪扭扭，還戳出了幾個洞，筆尖砸在大腿的刺痛感讓她更加清醒地意識到現在的處境，湧出的所有想法都爭分奪秒地落在了紙上。
隨即落下的還有幾滴淚。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哭的，總之，等飛機恢覆平緩駕駛的狀態，已經泣不成聲。
身旁的人遞給她紙巾，她哭著道謝。
不止她一個人在哭，當空姐甜美的聲音顫抖著說到危機解除時，大家都哭作一團。
所有的驚恐和慶幸都醞釀成了眼淚，醞釀成劫後重生的那一句句“感謝老天”。
從京市到港城不到四小時的飛行時間，最後因為天氣，飛機盤旋了很多圈才落地，落地時比原計劃晚了兩個多小時。
時天和容嫣在接機大廳等到心急。
“天哥，我有點害怕。”
“瞎說什麽呢，有什麽好怕的。”
“你看航線了嗎？小棠姐的飛機繞了好久的圈，一直不落地。”
“現在落地了嗎？”
“不知道啊，我手機卡住了。”
“我來看看。”
直到踏上港城土地那刻，棠臨雪悶在心裏那口氣才緩緩吐出來，雙腿還有些發軟，身邊路過的人都在和家人打電話，她摸到外套的手機，也摸到了那張寫滿字跡的紙，猶豫片刻後，最終什麽都沒拿出來，沿著一路的標識往出口走去。
“媽！我給你說我剛才差點死了嗚嗚嗚。”
“老公，太可怕了實在太可怕了。”
“寶貝，媽媽沒事，媽媽好著呢，這不都在機場裏面了嗎？”
“終於順利落地了，我以後坐飛機都有陰影了。”
棠臨雪手心到現在還在出冷汗，她不想聽到任何關於這場風波的字眼，索性戴上了耳機，用音樂屏蔽掉周遭的一切。
不知道走了多久，耳機裏的歌曲換了好幾首，直到看見一雙熟悉的男士皮鞋。
她緩緩停下腳步，目光由下往上移動著，一卡一頓，像被恢覆了出廠設置的機器人。
她的臉上淚跡斑斑，整個人都憔悴淩亂，在聽到那沈穩的聲線時，滿腦子不可置信。
男人摘下她一側的耳機，揉了揉她的耳朵，“沒事了。”
棠臨雪遲鈍地擡起眼睛，大廳的照燈那麽明亮，卻亮不過離她最近的星辰。
“哥……”
“嗯，我在這兒。”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猛地撲進男人懷裏，無聲的眼淚又奔湧而出，潤濕了上衣口袋裏的那封遺書。
她不知道樓觀塵怎麽會來，明明他的航班是從K國回京市。
可擁抱時的體溫告訴她，他就是來了。
“哥。”
“我在。”
“樓觀塵。”
“嗯，在這兒。”
一遍遍的呼喚，不厭其煩的確認。
棠臨雪在這一刻想起遺書上被淚痕暈染的三個字。
當死亡逼近，當她無法思考卻流著淚寫出他的名字時，她才恍然明白——
原來這就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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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問直播送禮的人是不是他，而他也沒問她今晚直播如何，兩人就這樣沈默並肩，走到了病房前。
快要進去的時候，樓觀塵輕輕開口：“怎麽看著不開心？”
棠臨雪開門的手頓住，“是嗎……可能有點累。”
“那今晚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了。”棠臨雪果斷回道，“我就在這兒好了。”
門將打開時。
“棠臨雪。”男人沈沈喚她，“不要被直播間那些話影響。”
“你看直播了。”
“嗯。”
“看直播，花個幾十萬，樓總還是太有錢了。”有
些話沒經過大腦思考，就這樣順著從嘴裏溜了出來。
樓觀塵垂眸看她，“你是因為這個生氣？”
“是，我不喜歡你這麽鋪張浪費，以後都不要這樣了。”
“好。”
“天哥對我們有些誤會，我都解釋清楚了。”
“誤會？”
“哥。”棠臨雪慢吞吞地轉過身，“我想好好演戲。”
說完，沒等樓觀塵回覆，她便進了屋子。
房間是隔音的，棠阿歡坐在床上，只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具體的內容沒聽見，看到棠臨雪和樓觀塵一前一後進來，她抿唇笑了笑，“直播得不錯嘛，怎麽還買花了？”
棠臨雪勉強扯出一個笑，“回來路過花店就去買了束，正好可以把花瓶裏的換一下。”
“還沒枯呢。”
“趁著它枯萎之前換掉，就不會因為枯萎而難受了。”棠臨雪說。
樓觀塵緊了緊手中的保溫盒，不動聲色地走到桌子前，擺放碗筷。
棠阿歡常年混跡生意場，怎會察覺不到兩人之間的不對勁，她當著和事佬，說道：“觀塵，你幫我把電視打開，最新一集的‘七殺‘更新了，就等著你倆一起看呢。”
“好。”
棠臨雪把棠阿歡床上的小桌板升上來，“媽，邊看邊吃吧。”
“其實我都不餓的，你們吃吧，你倆每天都忙，應該多吃些。”
棠阿歡見他倆各站一邊，便勸道，“都杵在這兒幹嘛呢，快坐下。”
樓觀塵淡淡看了對面的女子一眼，對棠阿歡說道：“媽，我還有些事，先走了，明天再過來看您。”
“誒？”
棠阿歡還沒反應過來，病房的門又關上了。
她轉頭看棠臨雪，“鬧矛盾了？”
“沒呢。”棠臨雪微微一笑，“能有什麽矛盾。”
“你倆都多少年的情誼了，有事兒就說清楚，可別都憋心裏。”
“媽，我知道的。”
“我看你是不知道。”棠阿歡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重，放軟了語調，“七七啊，你和觀塵之間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只是……”
“只是太不清不楚了。”棠臨雪無奈道。
所有的疲倦如潮水退去，女子松松垮垮地坐在床邊，背脊也佝僂著，全然沒了平日的朝氣活力。
棠阿歡霎時明白了她的顧慮，攬過她的肩膀安慰：“相處久了，愛情和親情本就分不清楚，不要因此去怪罪這段感情。”
“可是我和三哥不會這樣，我和辛照言也不會這樣，和他們之間就只有親情和友情。”棠臨雪迷茫地看著棠阿歡的眼睛，“媽，我真的……心裏很亂。”
“哪兒亂了？”
“哪兒哪兒都亂。”
“不急，慢慢說。”
腦子裏一幕幕閃過她和樓觀塵牽手擁抱接吻的畫面，這些畫面像拼圖一樣湊成了羞愧二字，原本想要傾吐出來的字眼成了巨石，堵在喉頭，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七七？”
“沒事了媽。”
“你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棠臨雪拿過一旁的遙控器，打開棠阿歡的最近播放，“我們看‘七殺’吧。”
“不和我說沒關系。”棠阿歡拍拍她的後背，“找個機會和觀塵說清楚，怎麽樣？”
棠臨雪點頭，“好，我會的。”
“明天？”
“可以，我……我問問他。”
“現在就問，發消息過去問。”棠阿歡故作嚴肅地說。
“好……”
棠臨雪組織著措辭，卻忽然看見聊天框的正在輸入。
停留了許久，聊天界面還是一句新消息都沒有。
“七七。”棠阿歡催促道。
“我馬上發。”
棠臨雪本來嫌光發文字太正經幹巴，打算加一個小表情，結果手一抖，點到了“好色”的emoji，還發送了出去……雖然她很快撤回，但她莫名覺得樓觀塵一定看到了。
樓觀塵秒回：明天要去趟獅城，後天回。
棠臨雪：好，那我等你回來。
“他怎麽說？”
“他說要去獅城，後來回來。”
“獅城……”棠阿歡楞了下，“就一天嘛，你也正好整理下心情，把想說的都一次性聊清楚。”
“嗯嗯。”
這天晚上，棠臨雪是和棠阿歡一塊兒睡的。
母女倆躺在一起聊了好久的話，棠阿歡那些說不出口的往事也盡數傾訴了出來，從她小時候在鄉下跟幾個小刺頭幹架，到她長大後以唯一的女性身份坐在酒桌上喝倒整桌男人，從她懷揣著少女心事將自己交付給意中人，到被男人背叛後不再相信任何男人。
她冷靜敘述，棠臨雪安靜傾聽。
曾經那些一度壓垮她的千萬重山，最後也不過化作輕飄飄的幾句話，重新落在了棠阿歡的肩頭。
可比起自己的那些事，棠阿歡更想了解棠臨雪的童年。楚夏津陪伴她的時候，分享了很多關於棠臨雪的事，她還是覺得不夠。
“我啊，我小時候可任性了，也和你一樣，不會任人欺負，誰欺負我我都會還回去。”
“女孩子該硬的時候就得硬，可以溫柔賢淑斯文幹凈，但這些標簽就不該只貼在女性身上，要我說，全人類都該剛猛強壯火爆野性，否則怎麽在弱肉強食的社會活下去？”
“放心吧媽，我很強壯的。”
“媽嘴上說是這麽說，但其實，還是希望你可以一輩子不用直面那些風風雨雨。”
“小時候，很多事都是樓家幫我解決的。”棠臨雪回憶著過往，臉上都是輕快的笑意，“他們對我真的特別好。”
“媽都感受到了，不然我怎麽會讓你嫁給樓觀塵。”
“可是媽，到底什麽是喜歡呢……”
“你這孩子一看就沒早戀過。”
“……”
“喜歡一個人，是很覆雜的情緒。”棠阿歡認認真真思考了會兒，“媽也無法形容，畢竟媽已經恨男人好多年了。”
“好吧。”
“你總會知道的。”
樓觀塵第二天夜裏就趕回來了，可惜棠臨雪有一個采訪沒能按時結束，兩人剛好錯過。
第三天，樓德醫療運送往K國的一批器械出了問題，樓觀塵臨時飛往K國處理，這一去就是半個月。
而他回來的那天，棠臨雪正好飛往港城進組“孤鋒2”。
樓觀塵發來消息的時候，棠臨雪還在候機室。
樓觀塵：快登機了？
棠臨雪：對，你呢？
樓觀塵：我這兒飛機還在延誤，前序航班遲遲降落不了。
棠臨雪：最近各地都是大暴雨，天氣不好，我這裏也是延誤了兩小時。先不說了哥，我登機了。
樓觀塵：起落平安，到了給我發消息。
棠臨雪：好。
時天和容嫣買的上一程航班，順便先把她的行李帶了過去，棠臨雪因為陪棠阿歡，到機場的時間比較晚，買了不同時間的航班。
登機廣播後，她跟著人群上了飛機。
最近沒怎麽睡好，棠臨雪這次特意買了頭等艙，幾乎是頭一挨著椅背就昏睡了過去，中途空姐放餐都沒把她叫醒。
是突然的顛簸驚醒了她。
棠臨雪以為自己在做夢，醒來時還掐了手臂一把。
四周全是噪音。
飛機發動機的聲音，雨水劈裏啪啦砸向機身的聲音，男男女女不斷說話的聲音，物體磕碰到地面的聲音，廣播斷斷續續的雜聲，呼喊聲，禱告聲。
座位一會兒左右搖晃，一會兒上下顛動。棠臨雪緊緊握住扶手，安全帶保護著她的額頭沒有磕到前面人的座位。
煙霧突然從後面湧了出來，逐漸彌漫艙室，棠臨雪聽到有人說“死”。
-我不想死啊，我還沒活夠，老天爺求求你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來不及想，只有一個念頭：這樣才能活下去？
悲哀的是，此問無解。
除了祈禱，她什麽都做不了。
廣播還在安撫乘客情緒，說是遇到氣流後的正常顛簸，但是行李架上有東西自燃，他們正在處理。
棠臨雪位置沒有配筆，旁邊坐著一個商務人士，正寫著什麽，等他寫完後，棠臨雪向他借來了這支寶貴的筆，又翻出幾頁紙。
煙霧越來越嗆，客艙裏的人不停咳嗽。
飛機顛簸得厲害，從經濟艙到頭等艙，地面散落的紙巾、水杯，以及電子產品從一頭滾到另一頭，行李架的自燃物已經被找出來滅了火，然而幾位空少空姐卻因為顛簸而摔倒在地上。大家連自救都做不到，更別提救別人。
一時間混亂至極。
棠臨雪努力按住墊在腿上的紙，字寫得歪歪扭扭，還戳出了幾個洞，筆尖砸在大腿的刺痛感讓她更加清醒地意識到現在的處境，湧出的所有想法都爭分奪秒地落在了紙上。
隨即落下的還有幾滴淚。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哭的，總之，等飛機恢覆平緩駕駛的狀態，已經泣不成聲。
身旁的人遞給她紙巾，她哭著道謝。
不止她一個人在哭，當空姐甜美的聲音顫抖著說到危機解除時，大家都哭作一團。
所有的驚恐和慶幸都醞釀成了眼淚，醞釀成劫後重生的那一句句“感謝老天”。
從京市到港城不到四小時的飛行時間，最後因為天氣，飛機盤旋了很多圈才落地，落地時比原計劃晚了兩個多小時。
時天和容嫣在接機大廳等到心急。
“天哥，我有點害怕。”
“瞎說什麽呢，有什麽好怕的。”
“你看航線了嗎？小棠姐的飛機繞了好久的圈，一直不落地。”
“現在落地了嗎？”
“不知道啊，我手機卡住了。”
“我來看看。”
直到踏上港城土地那刻，棠臨雪悶在心裏那口氣才緩緩吐出來，雙腿還有些發軟，身邊路過的人都在和家人打電話，她摸到外套的手機，也摸到了那張寫滿字跡的紙，猶豫片刻後，最終什麽都沒拿出來，沿著一路的標識往出口走去。
“媽！我給你說我剛才差點死了嗚嗚嗚。”
“老公，太可怕了實在太可怕了。”
“寶貝，媽媽沒事，媽媽好著呢，這不都在機場裏面了嗎？”
“終於順利落地了，我以後坐飛機都有陰影了。”
棠臨雪手心到現在還在出冷汗，她不想聽到任何關於這場風波的字眼，索性戴上了耳機，用音樂屏蔽掉周遭的一切。
不知道走了多久，耳機裏的歌曲換了好幾首，直到看見一雙熟悉的男士皮鞋。
她緩緩停下腳步，目光由下往上移動著，一卡一頓，像被恢覆了出廠設置的機器人。
她的臉上淚跡斑斑，整個人都憔悴淩亂，在聽到那沈穩的聲線時，滿腦子不可置信。
男人摘下她一側的耳機，揉了揉她的耳朵，“沒事了。”
棠臨雪遲鈍地擡起眼睛，大廳的照燈那麽明亮，卻亮不過離她最近的星辰。
“哥……”
“嗯，我在這兒。”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猛地撲進男人懷裏，無聲的眼淚又奔湧而出，潤濕了上衣口袋裏的那封遺書。
她不知道樓觀塵怎麽會來，明明他的航班是從K國回京市。
可擁抱時的體溫告訴她，他就是來了。
“哥。”
“我在。”
“樓觀塵。”
“嗯，在這兒。”
一遍遍的呼喚，不厭其煩的確認。
棠臨雪在這一刻想起遺書上被淚痕暈染的三個字。
當死亡逼近，當她無法思考卻流著淚寫出他的名字時，她才恍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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