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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虛情打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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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虛情打假意

‘噗通’一聲靈犀從車架上滾下來,摔在夯土路上,嚇走了草窠裏秋後的螞蚱。

她抱著肚子跪坐在地,直往地上吐酸水。

沙地健來在她身邊,將人攙扶起來,熱眼看向紅藥,儼然將她視作罪魁禍首。

紅藥挑眉嗤笑,上身都跟著晃了晃,慢條斯理走到靈犀面前,食指勾起她下巴,見她吐得臉上狼狽,隨即嫌惡地將她臉甩開。

“沙地健,你說她是路上顛暈了都比中毒叫人信服。她一直待在馬車上,我連她的一根頭發都沒碰過,你憑什麽懷疑到我頭上!”

靈犀看向她,費力道:“我中蠱的時候也是毫不知情,懷疑到你頭上倒是我錯了?”

“好,我看看你這是吐得哪門子酸水。”紅藥抓起靈犀手腕摸了摸脈象,“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尋常胃絞痛罷了,你摔一跤是不是還要說是我給你下的絆子?”

沙地健攙著靈犀微一皺眉,“好端端的怎麽會胃痛?”

靈犀捂著肚子,“不知道。”

“喝不喝水?”

靈犀疼得眼瞼直抽抽,“拿給我。”

沙地健拿來了水壺送到她嘴邊,靈犀漱漱口就吐了。

“不喝嗎?”

“太冷了,喝了更疼。”

趁著沙地健叫人收拾狼藉,她胃裏的不適感也隨氣血沖破穴道而逐漸消退,紅藥站在老遠斜睨她,眼神能將人燙下層皮來。

過了會兒車上收拾幹凈,靈犀讓沙地健搭了把手正要鉆回去,紅藥擡手便是三針,照著她後脖頸就去了。

以靈犀的功夫,這會就該中招身亡。她甚至只來得及聽到風聲,隨後便被沙地健推進輿中,撞到角落裏去。

靈犀趕緊爬起身往外看,得逞地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沙地健!你什麽意思?”紅藥質問。

“我早就說過,你不能動她。”

“我可真是給你臉了。”紅藥氣得不輕,“你憑什麽這麽跟我說話?”

靈犀縮在角落抱著腿,持續用回紇話煽風點火。

“沙地健,等到了總教,我不會讓你好過的,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你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她說得心平氣和,“到時你還有閑工夫管紅藥和她捅的簍子嗎?你對她不過是利用,可你並不能像控制當年的我一樣控制她。”

又是該死的回紇話,紅藥怒不可遏,“你提我做什麽?你都對他說了什麽?”

沙地健冷眼道:“她在故意招惹你。”

靈犀用官話說:“讓你們內訌不是我的目的,我只要讓她知道,你是向著我的就行了。”

此話一出,那還了得。

紅藥眼神一涼,自顧自道:“乏味就罷了,還越來越叫人窩火。沙地健,西州我不奉陪了,將來我要是想你,就去找你玩玩,不過你一定不會歡迎我,因為我今天就要她的命!”

紅藥揚手就是一排毒針,沙地健只得擋招,於是紅藥愈加暴躁,一來二去驚了拉車的馬,拽著靈犀猛沖出去。

木軲轆急速滾動,車廂左搖右晃。

靈犀坐在裏頭翻滾,耳聽外面打得不可開交。她緊緊抱著達投崇的腰刀,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心中快意頓生。

打啊,打起來,最好打個兩敗俱傷!

馬起初在夯土路上跑,不知怎的突然往樹林子裏沖了進去。

車架子撞得‘砰砰’直響,最終讓樹給碰翻,馬也被帶倒在地,人仰馬翻那一瞬,靈犀額頭磕上硬物,暈死過去。

另一邊,紅藥本就沒幾分真情,虛情打假意,沒什麽好含糊。

而且她越想越來氣。

“沙地健,要不是我,你從頭至尾都只會是一條夾著尾巴的落水狗!你要是現在哄我,去把你那小教徒帶到我面前還來得及!”

沙地健思及靈犀蓄意挑撥說的那些話,真的起了殺心。

他淡然道:“我感謝你曾經啟發過我,但現在意見相左,必須有個決斷。”

紅藥一楞,她居然從來沒有看懂過這個男人,她以為淪落至此,沙地健心中早就對她怨聲載道,只是礙於有利可圖這才裝得若無其事。畢竟若不是她一手促成,他也不至於墮入魔道。

想不到…他對自己,竟然心懷感謝……?

紅藥拍掌大笑,“哎呀,事到如今,唯一讓我欣慰的,就是我真的沒有看錯你,做事不留後路,我真是太喜歡你了……不過,你想說的到底是意見相左,還是覺得,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

見沙地健冷然不答,她捂嘴故作驚愕,“該不會是兩者皆有吧?你也太過分了!”

她刁蠻地跺了跺腳,“我也要你一個道歉,當日你是怎麽跟你那小教徒說的對不起,我也要聽一遍!”

沙地健並不買賬,“紅藥,我們各取所需,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紅藥話鋒一轉,盯著他道:“好。那我問你,這世上究竟有沒有哪件事,是讓你感到後悔的?你要是答得讓我滿意,我可以給她留個全屍!”

*

等靈犀醒過來,看到的是移動的夯土路。她讓人掛在馬上,正往回趕。

靈犀認出踩著腳蹬的鞋,沾著汙泥和草碎。是男人的腳,是沙地健。

然後她摸摸額頭,饅頭那樣大一個包。

“紅藥死了?”

“沒有。”

“哦。”她自嘲,“那我要是哪天被人暗中吹針,死得不知不覺倒也不賴。”

“我想她放過你了。”

“你可真有能耐。”

靈犀語氣平淡,毫無生氣,能做的都做了,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沒什麽值得她繼續折騰的了。

倒是沙地健突然饒有興致地問她:“你說公子聞人現在是死是活?在做什麽?”

靈犀聽到這個名字,後背一僵,隨即篤定道:“救三姑娘。”

“可他自身難保,一旦聽你的留下救治柳月梧,還能趕上來找你嗎?”

“他會有辦法的,不勞你操心。”

“等出了關,天地廣闊,他就更無計可施了,更別說進西州之後,那裏現在是回紇人的地界,就怕他有命去沒命回。”

靈犀道:“看樣子放了他叫你很不甘心。”

沙地健垂眸看她,只警告道:“不要耍心眼了。不管你是想找死還是想生事,都別再試探我的底線。”

“你說了不會殺我,不殺我就是你的底線。”

靈犀過了嘴癮,遂後悔地閉上眼睛。

周遭過於安靜,她不由感到心慌。

沙地健用回紇話道:“你說的沒錯,讓你活著是我的底線,因為你我就快命運共生,我會以共修雙身法

佛教用語,男女修行方法,借來牟尼教用一下。

之名,請回紇主教將你許我為明妃

佛教用語,明王的伴侶,借來牟尼教用一下。

,你就算想告發我與我同歸於盡,也會和我一起受刑被業火焚燒,化成同一壇灰燼。這對我來說,可算不上最壞的結果。”

*

馬跑了一天,聞人衍往西來在某處村莊。

他收緊韁繩遠遠眺望,此地是方圓百裏唯一的人煙,若要喝水補給就不得不在此停駐。

這間村子灰突突的不太熱鬧,農種砍柴為生,看路上的車轍印,村民極少外出進城,對生人理應非常防備,如此一來,若是周遭有過任何風吹草動,他們一定會多留個心眼。

聞人衍下了馬,牽馬攔住一個出村的砍柴翁。

“老伯,能否向你打聽件事?”

砍柴翁稍顯戒備地打量他道:“你說。”

“咱們這兒,來沒來過回紇人?”

砍柴翁回頭看看,問他:“你是說前天來過的那波,還是今天來的這波?”

聞人衍眉峰一動,循他往回看的方向望去,忽然看到一個人影消失在了土房子後邊。行蹤鬼祟,一定是聽到馬蹄出來查看。

聞人衍趕忙謝過那砍柴翁,拴馬進村。

他快步拐進適才那人消失的小巷,左右望去空無一人,地上有只黃狗在撒尿,墻頭爬著幹枯的瓜藤。

驀然回頭一人出掌打在聞人衍臉側,若不是他躲得快,這會兒已經叫人打歪腦袋。

黃狗‘嗷’的撒丫子跑了。

就這狗跑的時間,來人錯誤估計了聞人衍的身手,叫他點穴定在原地。不過很快援軍趕到,齊刷刷兩溜胡服商人將聞人衍堵在了巷子裏。

聞人衍臉上旋即蕩起個笑,這裝扮他熟啊,他可太熟了。

沒記錯的話,中原牟尼除卻在長安設立了大雲光明寺為總壇,還在滄州、越州、廣州設立了分教,滄州善容已死,越州主教是他老丈人,廣州主教還未有耳聞……

那就不知道眼前這支牟尼教徒,是越州來的,還是廣州來的了。

但不論是哪路人,都不妨礙他告上一狀。

他謙和拱手道:“在下聞人衍,見過牟尼教的幾位朋友。”

那幫人果然傻了,儼然是覺得自己喬裝改扮得天衣無縫,想不通怎麽就讓人看穿是牟尼教徒了。

“諸位是從越州來的,還是廣州來的?”聞人衍一看他們表情露了馬腳就趕緊接話,省得他們再狡辯幾句徒增麻煩。

那幫人神情更滑稽了,面面相覷似乎再說,怎麽連來處都給說中了?

這時,人群最末端擠進來個四十上下的男人,衣著最為華貴,該是這支‘胡人商隊’的‘阿郎’。

好家夥,牟尼教的套路都讓他摸透了。

只不過這‘阿郎’眉如遠山,氣度脫塵,別說做生意,就是讓他親口吃飯都顯得尤為凡俗。但若是想象他身著白袍講經傳道,那就合適多了。

‘阿郎’開口溫吞,“你說你叫聞人衍?”

“正是。”

“你如何知道我們是廣州來的?”

聞人衍眼睛一亮,用最友善的口氣,說著最拱火的話。

“原來是廣州來的牟尼教朋友,實不相瞞,我與你們大雲光明寺的主教有深仇大恨,你們的家務事我無可避免有所耳聞,說起來,我還算半個牟尼教的女婿。”

他後半句被視為套近乎,讓那廣州‘阿郎’無視。

“你說你與我們中原主教有深仇大恨,那他都做了什麽,你能與我說說嗎?”

聞人衍道:“他罪名繁多,你若要聽我能逐一例舉,但最近的一樁,是他奪我妻子殺我內兄達投崇。”

周圍抽氣聲一片。

廣州‘阿郎’皺眉問:“達投崇是你內兄?”

“是。”

“那靈犀…”

“奧,她是在下的妻子,我此行就是要將她尋回來。”

周圍再度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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