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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老丈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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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老丈人死了?

這樣抽氣兩番,打是沒法打下去了。

其中有個回紇年輕人站了出來,眼眸銳利的大高個,姿態桀驁,入了冬還露著兩條臂膀。

他沖那廣州阿郎竊竊私語,“師父,讓我試試他。”他口音滑稽,是聞人衍見過的官話說的最差的回紇人。

廣州阿郎擡手阻止,靜靜端詳聞人衍片刻。後者讓他盯得有點發毛。

他終於道:“我是牟尼教在法宏寺的法師,明空。你隨我來。”

聞人衍一敲扇骨,“好!”

誰知他剛邁開腿,那明空法師回身就是一掌,這一掌非同小可,尋常武人只怕來不及反應就要倒地不起,滿地找頭。

聞人衍中毒之後頭腦還在,身手大不如前。明空捕捉到他眼神變化,以及慢半拍的身法,收掌將人拉住,這才沒讓他摔在地上。

明空眉頭一皺,順手搭脈,“你中毒了。”

聞人衍方才亂了內息,一下吐出口黑血。算是替自己作答了。

他抹了下巴上的血,閉眼喘息良久,這才無奈道:“法師,我們萍水相逢,我以前沒得罪過你吧?”

齜牙咧嘴來到那幫僧人的落腳地,聞人衍蹲在井邊,拿水擦臉漱口。

那個管明空叫師父的牟尼僧來在他邊上,催促。

“我師父讓你進去。”

聞人衍擦幹凈臉,站起身問:“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吐鐸羅。”

不知為何,聞人衍覺得這個吐鐸羅看自己的眼神……

分明算不上敵意,但就是叫人怪瘆得慌。

聞人衍跟著吐鐸羅進屋落座,明空法師已經在四方桌邊上喝茶等候。

屋裏除了他們三個再沒別人,不管聞人衍要說的是實情還是假話,在得到核實以前,都得保密。

聞人衍回溯了一下得從哪裏說起,不免苦惱,但為了證實自己所言非虛,只得細細闡述,硬是從最開始的沙地健在齊州得知《服餌治作經》,說到了他最後計劃逐一破碎,仍舊只得逃往西州。

說完一看天,黑了。

這麽長段的敘述,如果是編瞎話栽贓,不看稿紙一定說得漏洞百出。光表面來看,聞人衍不像是在編故事。

吐鐸羅聽得指骨‘哢噠’作響,明空也變了神情。

他們路過長安到此,有關大雲光明寺的傳聞聽了不少,特別是與寧王和趙歸真的牽扯,都在聞人衍這聽到了更詳盡的版本。

吐鐸羅用回紇話道:“師父你說得對,早前你對老主教說沙地健心思深重,若是繼任中原主教,須有人在側加以引導……彼時師父你本可以回到長安,卻被沙地健一封書信留任越州,他不過就是怕師父你德高望重,留在長安會左右他的職權!”

吐鐸羅越說越氣,“為了留我們在越州,他年年寄來書信,信上寫得是小妹妹在長安過得有多開心,實際在我看來,那都是白紙黑字的威脅!他愧對老主教的一番良苦用心!如果這個聞人衍沒有添油加醋,那他已經先後殺害牟尼教中兩人!該將其帶回總教受業火焚燒之刑!”

明空並不做反應。

聞人衍聽見自己的名字,好整以暇等這位廣州大法師發話。他突然想起什麽,問道:“按理說牟尼教在越州還有一路人馬,他們是否也要趕來匯合?”

吐鐸羅一楞,剛要開口,被明空打斷。

“越州法師年前染疾身故,我趕到越州時寺裏已經走了一部分人,剩下的人都跟我來到了這裏。”

“什麽?”聞人衍滿臉震驚,“越州大法師死了?我老丈人死了?”

明空臉一沈,不語。

聞人衍急得直拿扇子敲腦袋,敲著敲著又開始咳嗽。

明空看向吐鐸羅,後者遲疑片刻到包裹裏取出一只琺瑯小瓶。

明空接過瓶子,放在了桌上,“喝了吧,能緩解你身上毒性。”

聞人衍此前不曾留心,這才註意到明空是個漢人。因為他做胡人打扮,且神態清明得簡直如同神像,讓聞人衍一直沒將他當個‘人’看,只當成是牟尼法師。

他收起眼神,拔開瓶蓋一聞,雖然感官遲鈍了不少,但還是聞出這瓶東西大有來頭——太難聞了。

“這裏頭是?”

吐鐸羅笑道:“說了就怕你不敢服下去,裏面有紫背土蟆油,百足紅頭蜈蚣,還有五步金錢蝰的毒膽。”

“謔,這是想讓我以毒攻毒啊。”聞人衍又聞了聞那刺鼻的辛辣味,皺臉問:“只是這些東西可都價值不菲,你們舍得?”

“我舍不得,但我師父舍得,怎麽?你不敢喝?”

“有何不敢。”

聞人衍仰脖子將那一瓶糊糊狀的膏體都灌了下去,難喝得剌嗓子。

但這東西確實難得,屬於敵我不分的猛藥。吐鐸羅只說了裏頭嚇人的成分,實際這些蜈蚣蛤蟆的劑量很輕,聞人衍光是奇花就分辨出了兩種,天山雪蓮花和昆明山海棠。

所以他剛才先不形於色的確認他們不會反悔,趕緊喝了再說。

聞人衍只感覺那刺痛喉管的熱度在落入胃袋之後變作一大塊‘冰坨’,凍得他神志麻木,與那師徒二人面面相覷。

明空突如其來打出一掌,聞人衍躲不開,別無選擇只得提掌與他對上。

誰知明空運氣掌中,源源不斷沿聞人衍手臂運行他全身,使得他腹部‘冰坨’化作沁涼溪水緩緩蔓延開去,經絡成了水渠,將涼意灌註四肢百骸。

聞人衍凍得牙齒打顫,扯出個笑道謝。

“多謝法師。”

明空道:“明日我會加急趕路,趕在兩日之內追上大雲光明寺的牟尼教徒。我不會只聽你的片面之詞,在沙地健親口承認罪行以前,不要將我當成你的同盟。”

聞人衍:“好。”

明空道:“這件事是牟尼教務,你口中要救的靈犀也是牟尼教人,你作為外人不——”

聞人衍打斷,“我可不是外人,按你說的,我怎麽算都該是你們牟尼教的女婿。”

明空頓了頓,皺眉道:“那好,我需要你喬裝教徒混在我們當中,若在我與沙地健交涉過後出現意外,你再盡你女婿的義務,能做到嗎?”

“法師要和他交涉什麽?”

“如果情況屬實,我要保證他不死...暫時不死。他的罪名得由總教定奪。”

“如果情況屬實,會是什麽罪名?”

“死罪,火刑。”

聞人衍想了想,“聽起來不錯,如此小崇兄弟也能得到告慰。說實在的,本來你們要如何處置沙地健都與我無關,但如果靈犀有個三長兩短,我都不會讓他活著離開。如果她無礙,我會帶她走,絕不多管閑事。”

“你要帶她走...”

“那是當然。”

明空收掌凝神,聞人衍此時身上已無任何古怪感受,只感到耳清目明六根清凈。

聞人衍笑著朗聲道:“牟尼教內功果然高深,多謝法師借我功力!”

*

又是兩日,看日頭,正午時分。

隊伍在過河以前決定先落腳休整,靈犀跪在河岸上洗手接水,而後來在樹下拿出幹糧,席地而坐張嘴就啃。

沙地健見她吃得津津有味,笑問:“這會兒就不嫌棄吃得太幹了?”

靈犀看也不看他,“演給紅藥看的,又不是真的。”

沙地健道:“演得還不怎麽好,任誰都看出你是故意的了。”

靈犀道:“那又如何,紅藥氣的又不是我演戲,而是你就算看穿了我是故意的,還願意陪我演。”

“你把她氣走又能怎麽樣呢?”

“我以為她能殺了你。”

沙地健看她對著河岸吃餅,她連鼻尖都在生氣,凍得有點發紅,她眉毛是鋒利的,眉尾卻向下,就又沒那麽淩厲了,她笑起來有虎牙,但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了。

這些都是他此前感到觸動,卻不會放在心上的細節。

水流的聲音在冬季的冷空氣中異常清脆,它沖刷走了所有溫暖,讓人愈加清醒。寒冬將至,這感覺就像是繞了個圈,將沙地健帶回原點。

不禁讓他想象,如果就此帶她遠走高飛,會是怎樣的結局。或許還不錯,但不是他最理想的選擇。

靈犀餘光看到他擡手伸向自己,揩去了唇邊碎屑,靈犀僵直後背,連咀嚼都停了,滿腦袋都是他日前說的——要以共修雙身法之名讓她成為他的命運共生體。

“主教。”

來了個僧人站在斜後方小心翼翼叫他。

沙地健收回手,起身問:“何事?”

“我們後面好像來人了。”

這裏是河邊樹林,有水流和風聲,如果不是隊伍最末的人,聽不到馬蹄靠近。

靈犀‘騰’得起身。

那僧人又道:“起碼有五十來人。”

這下連靈犀也楞了,五十來人?

此時馬蹄聲近在咫尺,靈犀和沙地健都聽得清楚,擡眼看去,馬上竟是回紇裝扮的胡人。

夯土路上,有一高壯的年輕人跳下馬背,靠近眾人,他用回紇話自報家門。

“越州法宏寺,吐鐸羅。”

靈犀未來得及反應就被沙地健一把拉住。他手很冰。

緊接著,她腦子裏跳出一個聲音,在說天無絕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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