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接納我，就是因為我像你心中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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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接納我，就是因為我像你心中的惡
近日來沙地健總在無人處悶聲咳嗽，靈犀以為舊疾卷土重來，他卻說許是因為春寒料峭，沾染上了風寒，不必在意。
靈犀也不會望聞問切，便只能將信將疑地不提此事。
一日，沙地健與大雲光明寺法師在竹林對坐，相商要事。
靈犀在稍遠的地方聽候吩咐，位置剛好是下風口，一陣風吹來，不僅帶出沙地健一聲悶咳，還將‘越州’兩字從法師口中帶到了靈犀耳畔。
她父親就在越州。
只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處。
牟尼教被舉國禁斷，越州必然在劫難逃，大家泥船渡河，一時間都難以取得聯系，更別說當中混跡了善容那樣的害群之馬，很難說其餘人究竟是聯系不上，還是不想再和牟尼教有更多牽連。
不過，她父親為了中原牟尼連女兒都可以放棄，越州只怕是他們守得最堅牢的一塊陣地。
靈犀思及此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就是不知道這聲風中的‘越州’是什麽含義，難道又要改去越州了嗎？
沙地健自蒲團起身，靈犀見狀要跟上來為他披衣，他卻一個擡手，將她拒之千裏。
“靈犀，去幫我把《寶藏凈命經》找來，拿到我屋裏。”
“那您先回去等我，我馬上到後山去找。”
所有從大雲光明寺帶出來的經書、畫卷、石造像都被保管在樟木箱中，為避免走漏風聲引來官府將東西損毀，箱子一律藏在後山，有專人看守。
靈犀被輕易支走，沙地健疾步走回屋中，門一關便猛烈地咳嗽。
他胡亂抓起桌上茶壺為自己倒水，卻因強行扼制體內動亂的真氣而雙手打顫。
此時，門外有人小聲關心，沙地健一時忙亂，摔碎了陶制的茶壺。
外頭的小牟尼僧聽到這動靜，趕緊推門而入，卻見沙地健躬身伏在案頭，他身材高大，因此哪怕是細微的顫抖都顯得格外令人揪心。
“主教…？”
這牟尼僧受莊七七所托，從廚房過來送點心，他見狀趕緊將東西放下，快步上前卻不敢上手……
這可是素日裏高不可攀的主教。
沙地健強忍胸口疼痛緩緩擡手，示意他不必聲張，可那牟尼僧本就是個小徒弟，連來送點心都鼓足了勇氣，根本沒那份讀懂手勢的機靈勁。
小牟尼僧原地直跺腳，焦急說道：“我去叫靈犀姑娘，她認識那個特別厲害的神醫。”
誰料剛一轉身，小牟尼僧只覺右邊臉刮過道強風，房門霎時‘轟’的緊閉。
剛才那好像是…一道掌風……
小牟尼僧哪見過這世面，霎時神形具散，一屁股坐倒，沒留神摔進了地上的碎陶片，哀嚎過後他高擡起手，陶片將他手掌紮了個對穿，此時已經鮮血淋漓皮肉外翻。
他淚眼汪汪看向沙地健，不可置信道：“主…主教……”
沙地健見自己情急之下害他至此，一時間氣急攻心，真氣動亂燥熱如焚。他頓感頭昏腦漲，耳邊似有山魈低語，視野層層疊疊顛來倒去，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迷障還是本相。
沙地健痛苦地低吼著掃清身前阻礙，踉蹌幾步沖出了屋宇。
等靈犀抱著厚厚一摞經書回來時，只看到地上血跡，和癱坐著久久緩不過神的小牟尼僧，也不知他是失血過多還是嚇丟了魂，總之下牙打顫，面如土色，渾然忘記自己姓甚名誰。
出大事了。
靈犀丟開經書怒喝一聲‘達投崇，給我滾出來’，轉臉跑進竹林。
幾番搜索過後，天色將晚，空中飄雨。
達投崇氣喘籲籲找到她，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
“沒找到。”
待靈犀在林中站定，望向著密密麻麻迷宮一樣的竹林，她才發覺自己後背冷汗涔涔，心慌得無以覆加。
“你接著在附近找，我去黃河門借人。”
靈犀之所以找不到沙地健，是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置身何處。
他只記得自己在下山時遇到了紅藥。
紅藥就像一只等待獵物死亡的禿鷲，盤旋在垂死的斑鹿上空，耐心得讓人感到卑鄙。
彼時的沙地健，急需一個能供他短暫躲藏的地方，甚至不等紅藥使出‘守屍’外的手段，他便在她面前踉蹌站住了腳步。
紛亂的發絲下，他面色蒼白唇色慘淡，就連眼睛也只剩下迷離的空洞。
紅藥歪歪扭扭地站著，雙手環胸，一襲紅衣在翠綠的竹林刺眼極了。
她冷哼一聲說道：“沙地健，我看你就快走火入魔了。”
“離開這裏…”
“哦~你是讓我一個人離開這裏呢，還是帶著你一起呀？”見沙地健朝另一方向走去，紅藥快步追上，“開不起玩笑，我帶你走還不行嗎？別鬧脾氣嘛，我都聽見有腳步從山上下來了。”
“走…”
這是他意識迷失前，最後的記憶。
此時的沙地健悠悠轉醒，睜眼即是側躺在他身邊，含情脈脈托腮看著他的紅藥。
沙地健索性視若無睹，再度閉上了眼睛。
“這是哪裏？”
紅藥倒不甚在意，哼笑了聲自床上坐起，“你來過的，洪濤幫。”
“為什麽帶我來這？”
“都說是帶你來的了，要求別那麽多，否則下次再發瘋我就不管你了。”
沙地健雙目幾近痛苦地緊閉，臉上濕濡有汗，回想起發生過的事，他根本難以相信。
“我這是怎麽了？”
紅藥笑說：“你的病情聞人衍難道沒告訴過你嗎？哦，你現在應該不想聽到他的名字。”她伏倒在沙地健胸口，輕聲道：“別忘了我也擅藥，我比他更懂得如何緩解你的痛苦。”
紅藥拍拍巴掌。
徐沖一臉不服氣地拎了壇酒進來，重重擱在桌上。
他揭開酒封，恨恨道：“媽的，老子當老烏龜還要給你們送酒，十年陳釀，放在這了，悠著點喝！”
紅藥頭也不回，儼然就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辛苦你啦，出去吧。”
沙地健推開她便要起身離開，卻被紅藥看似柔弱地拖住一臂。
她勁道遠比尋常女子要大，別說女子，就是徐沖那樣的彪形大漢，都不一定能反制住她。沙地健也並非等閑，他此刻頭腦清醒，只是身體稍有不適，對付一個紅藥自認不在話下。
但他小看了這次突如其來的發作，他無法動用內力，只得與之動手肉搏。
紅藥是血肉裏廝殺出來的殺手，走過十招仍然游刃有餘，甚至有功夫抓起酒壇為自己滿上一碗。
“不喝不要緊，我餵你就是了。”
她幾番糾纏荷袂蹁躚，如同沾上衣服甩不開的蒼耳。
沙地健只見她將酒碗高舉過二人頭頂，毫不猶豫傾倒而下，鼻息中霎時酒氣熏天，辛辣甘甜的酒液將二人澆了個兜頭蓋臉。
紅藥得逞後頤指氣使道：“哈哈，嘗到這酒的好滋味了嗎？你已經破戒了！”
她走開去重又滿上一碗，擡手遞到他唇邊。
“沙地健，你接納我，不就是因為我像極了你心中無處宣洩的惡，喝吧，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清楚你需要什麽。”
“哎！”紅藥手中酒碗被劈手奪下，沒等她痛罵不識好歹，沙地健已將那碗殘酒飲盡。
許是打鬥過後的熱血上頭，又或是舊疾發作的心魔作祟，他喝了酒。
紅藥心滿意足笑得媚如秋水，靜靜倚靠著床欄。
“沙地健，好好想想我跟你說過的，經書若是沒有遺落在外，九成九藏在湯谷。”
她說罷輕擺腰肢推門要走，沙地健並不看向門口，只沈聲問：“你去哪？”
“你慢慢喝吧，我要找那登徒浪子玩玩，久不見他還怪想的。”
“為什麽幫我？”
他說的自然不是酒的事，紅藥輕呵一聲將門拉開，走了出去。
“說過一次的話我不會再說第二遍。”
*
靈犀趕到歷城縣鎮頭的時候，天全黑了，雨也下得異常大了。
牟尼教東躲西藏，要找人不能大張旗鼓，她不得不到黃河門搬救兵。
街面上不剩多少人，都冒雨匆匆擦肩而過，靈犀出來時戴了個鬥笠，眼下也全身濕透，衣服皺巴巴貼在身上。
下雨天最能掩藏氣味，好比這街邊菜攤剩下的爛菜葉，被趕回家的人踐踏得烏七八糟，但雨水一蓋，也聞不見它的臭味。
可自靈犀踏上這條街開始，就能聞到隱約香氣，像是那香氣的主人有意和她打個招呼。
除了紅藥，她想不到別人。
靈犀扶著鬥笠擡起頭，就見到紅藥打著一把油紙紅傘，站在十丈之外的屋脊之上，也正好整以暇地遠眺著自己。
靈犀借餘光觀察地形，左右手邊皆是關了門的商戶，近處有幾個遮雨棚可用作掩體。她連手都握上匕首了，卻見紅藥轉著傘又跳向了更遠處。
她不是沖她來的，那個方向……
難道她也要去黃河門？
另一邊，紅藥既然知道聞人衍沒有離開齊州，自然也會弄清楚他住在哪兒，睡在哪間屋子，頭朝東還是朝西，夢裏磨牙還是打屁。
而聞人衍就在黃河門住著，睡在溪水叮咚的山中別院，夜裏頭朝西，夢裏不磨牙也不打屁。
紅藥憑借著她十年殺手的基本素養，輕而易舉潛入黃河門，找到了聞人衍所在的屋子，將裝著迷藥的小竹管捅進窗戶紙，呵氣如蘭那麽一吹。
吹不動。
竹管那頭被堵著推了出來，破洞裏伸出根手指，勾了勾。
裏邊人笑道：“紅姑娘還是走正門吧，我給你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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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犀也不會望聞問切，便只能將信將疑地不提此事。
一日，沙地健與大雲光明寺法師在竹林對坐，相商要事。
靈犀在稍遠的地方聽候吩咐，位置剛好是下風口，一陣風吹來，不僅帶出沙地健一聲悶咳，還將‘越州’兩字從法師口中帶到了靈犀耳畔。
她父親就在越州。
只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處。
牟尼教被舉國禁斷，越州必然在劫難逃，大家泥船渡河，一時間都難以取得聯系，更別說當中混跡了善容那樣的害群之馬，很難說其餘人究竟是聯系不上，還是不想再和牟尼教有更多牽連。
不過，她父親為了中原牟尼連女兒都可以放棄，越州只怕是他們守得最堅牢的一塊陣地。
靈犀思及此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就是不知道這聲風中的‘越州’是什麽含義，難道又要改去越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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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犀，去幫我把《寶藏凈命經》找來，拿到我屋裏。”
“那您先回去等我，我馬上到後山去找。”
所有從大雲光明寺帶出來的經書、畫卷、石造像都被保管在樟木箱中，為避免走漏風聲引來官府將東西損毀，箱子一律藏在後山，有專人看守。
靈犀被輕易支走，沙地健疾步走回屋中，門一關便猛烈地咳嗽。
他胡亂抓起桌上茶壺為自己倒水，卻因強行扼制體內動亂的真氣而雙手打顫。
此時，門外有人小聲關心，沙地健一時忙亂，摔碎了陶制的茶壺。
外頭的小牟尼僧聽到這動靜，趕緊推門而入，卻見沙地健躬身伏在案頭，他身材高大，因此哪怕是細微的顫抖都顯得格外令人揪心。
“主教…？”
這牟尼僧受莊七七所托，從廚房過來送點心，他見狀趕緊將東西放下，快步上前卻不敢上手……
這可是素日裏高不可攀的主教。
沙地健強忍胸口疼痛緩緩擡手，示意他不必聲張，可那牟尼僧本就是個小徒弟，連來送點心都鼓足了勇氣，根本沒那份讀懂手勢的機靈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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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好像是…一道掌風……
小牟尼僧哪見過這世面，霎時神形具散，一屁股坐倒，沒留神摔進了地上的碎陶片，哀嚎過後他高擡起手，陶片將他手掌紮了個對穿，此時已經鮮血淋漓皮肉外翻。
他淚眼汪汪看向沙地健，不可置信道：“主…主教……”
沙地健見自己情急之下害他至此，一時間氣急攻心，真氣動亂燥熱如焚。他頓感頭昏腦漲，耳邊似有山魈低語，視野層層疊疊顛來倒去，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迷障還是本相。
沙地健痛苦地低吼著掃清身前阻礙，踉蹌幾步沖出了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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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搜索過後，天色將晚，空中飄雨。
達投崇氣喘籲籲找到她，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
“沒找到。”
待靈犀在林中站定，望向著密密麻麻迷宮一樣的竹林，她才發覺自己後背冷汗涔涔，心慌得無以覆加。
“你接著在附近找，我去黃河門借人。”
靈犀之所以找不到沙地健，是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置身何處。
他只記得自己在下山時遇到了紅藥。
紅藥就像一只等待獵物死亡的禿鷲，盤旋在垂死的斑鹿上空，耐心得讓人感到卑鄙。
彼時的沙地健，急需一個能供他短暫躲藏的地方，甚至不等紅藥使出‘守屍’外的手段，他便在她面前踉蹌站住了腳步。
紛亂的發絲下，他面色蒼白唇色慘淡，就連眼睛也只剩下迷離的空洞。
紅藥歪歪扭扭地站著，雙手環胸，一襲紅衣在翠綠的竹林刺眼極了。
她冷哼一聲說道：“沙地健，我看你就快走火入魔了。”
“離開這裏…”
“哦~你是讓我一個人離開這裏呢，還是帶著你一起呀？”見沙地健朝另一方向走去，紅藥快步追上，“開不起玩笑，我帶你走還不行嗎？別鬧脾氣嘛，我都聽見有腳步從山上下來了。”
“走…”
這是他意識迷失前，最後的記憶。
此時的沙地健悠悠轉醒，睜眼即是側躺在他身邊，含情脈脈托腮看著他的紅藥。
沙地健索性視若無睹，再度閉上了眼睛。
“這是哪裏？”
紅藥倒不甚在意，哼笑了聲自床上坐起，“你來過的，洪濤幫。”
“為什麽帶我來這？”
“都說是帶你來的了，要求別那麽多，否則下次再發瘋我就不管你了。”
沙地健雙目幾近痛苦地緊閉，臉上濕濡有汗，回想起發生過的事，他根本難以相信。
“我這是怎麽了？”
紅藥笑說：“你的病情聞人衍難道沒告訴過你嗎？哦，你現在應該不想聽到他的名字。”她伏倒在沙地健胸口，輕聲道：“別忘了我也擅藥，我比他更懂得如何緩解你的痛苦。”
紅藥拍拍巴掌。
徐沖一臉不服氣地拎了壇酒進來，重重擱在桌上。
他揭開酒封，恨恨道：“媽的，老子當老烏龜還要給你們送酒，十年陳釀，放在這了，悠著點喝！”
紅藥頭也不回，儼然就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辛苦你啦，出去吧。”
沙地健推開她便要起身離開，卻被紅藥看似柔弱地拖住一臂。
她勁道遠比尋常女子要大，別說女子，就是徐沖那樣的彪形大漢，都不一定能反制住她。沙地健也並非等閑，他此刻頭腦清醒，只是身體稍有不適，對付一個紅藥自認不在話下。
但他小看了這次突如其來的發作，他無法動用內力，只得與之動手肉搏。
紅藥是血肉裏廝殺出來的殺手，走過十招仍然游刃有餘，甚至有功夫抓起酒壇為自己滿上一碗。
“不喝不要緊，我餵你就是了。”
她幾番糾纏荷袂蹁躚，如同沾上衣服甩不開的蒼耳。
沙地健只見她將酒碗高舉過二人頭頂，毫不猶豫傾倒而下，鼻息中霎時酒氣熏天，辛辣甘甜的酒液將二人澆了個兜頭蓋臉。
紅藥得逞後頤指氣使道：“哈哈，嘗到這酒的好滋味了嗎？你已經破戒了！”
她走開去重又滿上一碗，擡手遞到他唇邊。
“沙地健，你接納我，不就是因為我像極了你心中無處宣洩的惡，喝吧，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清楚你需要什麽。”
“哎！”紅藥手中酒碗被劈手奪下，沒等她痛罵不識好歹，沙地健已將那碗殘酒飲盡。
許是打鬥過後的熱血上頭，又或是舊疾發作的心魔作祟，他喝了酒。
紅藥心滿意足笑得媚如秋水，靜靜倚靠著床欄。
“沙地健，好好想想我跟你說過的，經書若是沒有遺落在外，九成九藏在湯谷。”
她說罷輕擺腰肢推門要走，沙地健並不看向門口，只沈聲問：“你去哪？”
“你慢慢喝吧，我要找那登徒浪子玩玩，久不見他還怪想的。”
“為什麽幫我？”
他說的自然不是酒的事，紅藥輕呵一聲將門拉開，走了出去。
“說過一次的話我不會再說第二遍。”
*
靈犀趕到歷城縣鎮頭的時候，天全黑了，雨也下得異常大了。
牟尼教東躲西藏，要找人不能大張旗鼓，她不得不到黃河門搬救兵。
街面上不剩多少人，都冒雨匆匆擦肩而過，靈犀出來時戴了個鬥笠，眼下也全身濕透，衣服皺巴巴貼在身上。
下雨天最能掩藏氣味，好比這街邊菜攤剩下的爛菜葉，被趕回家的人踐踏得烏七八糟，但雨水一蓋，也聞不見它的臭味。
可自靈犀踏上這條街開始，就能聞到隱約香氣，像是那香氣的主人有意和她打個招呼。
除了紅藥，她想不到別人。
靈犀扶著鬥笠擡起頭，就見到紅藥打著一把油紙紅傘，站在十丈之外的屋脊之上，也正好整以暇地遠眺著自己。
靈犀借餘光觀察地形，左右手邊皆是關了門的商戶，近處有幾個遮雨棚可用作掩體。她連手都握上匕首了，卻見紅藥轉著傘又跳向了更遠處。
她不是沖她來的，那個方向……
難道她也要去黃河門？
另一邊，紅藥既然知道聞人衍沒有離開齊州，自然也會弄清楚他住在哪兒，睡在哪間屋子，頭朝東還是朝西，夢裏磨牙還是打屁。
而聞人衍就在黃河門住著，睡在溪水叮咚的山中別院，夜裏頭朝西，夢裏不磨牙也不打屁。
紅藥憑借著她十年殺手的基本素養，輕而易舉潛入黃河門，找到了聞人衍所在的屋子，將裝著迷藥的小竹管捅進窗戶紙，呵氣如蘭那麽一吹。
吹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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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邊人笑道：“紅姑娘還是走正門吧，我給你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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