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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那天她撞我一下,撞到我心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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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那天她撞我一下,撞到我心裏去了

樓梯下來的兩人正是柳月梧與達投崇,笑出兩口大白牙,忙不疊朝靈犀揮手。

聞人衍側頭看向靈犀,心想她總算不必垮著張臉擔心回不去,枉他還滿口保證送她回去,誰知這麽快就要相忘於江湖了。

他朗然道:“達投崇小兄弟,你們主教呢?也在此地嗎?”

達投崇揮舞的手一頓,面露難色,“不…不在。”

靈犀剛染上些喜色的臉頃刻間垮下來,扒拉開客舍老板快步上前。

“什麽叫不在?你為何會在兗州?為何不在主教身邊?”

達投崇被問得抓耳撓腮,從樓梯上繞下來,“我…我,哎呀!這麽多問題怎麽答,主教還在齊州,大家都很安全,我是專程出來找你的!”

靈犀直楞楞盯住他問:“你出來找我,主教身邊不就沒人了?”

達投崇搖頭認真道:“也不能這麽說,不還有大雲光明寺的大家和莊姑娘嘛。”

靈犀對他的答案並不滿意,但能見到他也算順利會師,值得換上副好心情,於是只問:“你怎麽會在兗州?”

邊上柳月梧一直聽他二人對話,終於找到機會插嘴。

“靈姑娘,是我帶他來的!”她比手畫腳說得激動,“公子聞人那日孤身赴會去往石舫,為確保你的安危並未告知我和我哥,但是那天晚上鬧得實在是太大了,第二天整個歷城縣都傳瘋了。都說是有位娘子捉了丈夫姘頭,約在河上做個了斷,最後姘頭被推入水,丈夫跳水殉情,留那娘子在岸上發好大的火氣。”

靈犀面色鐵青,“是嘛。”

柳月梧尷尬笑笑繼續道:“我聽了這事一想不對啊,趕緊去石舫打探情況,就碰到了也過去查探的達投崇。我們看舫上明顯就有打鬥痕跡嘛,還在石柱上找到一排銀針,就是這排銀針立了大功!我哥找人認了兇器,才知道來者居然是五蛛教的紅藥。”她氣得跺腳,“原來假扮公子聞人下毒的是個女人!”

聞人衍聽她說半天沒重點,幫靈犀又問一嘴,“前因我們聽明白了,所以你是如何想到要來兗州的?”

柳月梧壓低聲量,“公子聞人,這個得上樓說,我來就是為了告訴你這件事。”

什麽事神神秘秘的。

靈犀與聞人衍對視一眼,一掀衣袍跟著上了樓。

身後聽得雲裏霧裏的客舍老板總算逮到機會,調門賊高喊了聲,“二樓雅間裏邊請——”

為凸顯接下來話題的重要性,柳月梧點了幾個菜。

四方桌旁,靈犀、聞人衍、達投崇、柳月梧依序圍坐一圈。

柳月梧等夥計抱著菜牌走出去,才小心翼翼俯身對桌對面的聞人衍道:“是這樣,我哥動用他在官府的人脈查了紅藥在河南道的行蹤。她原是西南五蛛教的人,卻受雇來到河南,第一站,就是兗州,沒多久我哥就得到了河南道有人在找《服餌治作經》下落的消息,之後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她想起假經書的事撓頭笑笑,又接著說:“石舫那晚之後,我們找不到你下落,便猜測你從紅藥那得到了線索,已經和靈姑娘動身兗州。”

聞人衍喝口茶,搭了句,“所以你就來碰碰運氣?”

“對。”柳月梧點頭道:“公子聞人,既然你已經到了兗州就更要小心,我哥查出了紅藥背後的金主——”

這時,夥計敲門端進兩道涼菜,柳月梧馬上打住,此地無銀三百兩地狂喝熱茶,被燙到又吐出舌頭散熱,很是狼狽。

靈犀在旁皺眉看向聞人衍,他明知道指使紅藥的人是他師妹,卻若無其事等柳月梧接著往下說。裝起蒜來真叫穩如老狗。

不過他這麽做必然有他的原因,畢竟湯谷師妹買兇威脅師兄,也屬於是家醜不可外揚。

柳月梧等人走了接著小聲說:“紅藥背後的金主竟然是兗州道正司!”她話畢故意留個氣口給大家驚愕,環視一圈後才繼續道:“這還不算完,兗州道正是位女冠,她婆家是兗州刺史府!”

“哦——”聞人衍驚訝點頭,吃一粒花生,“這麽說是兗州刺史府想要《服餌治作經》。”

靈犀斜睨他,眼神寫滿了對他純熟演技的不屑。

柳月梧連連點頭,“公子聞人,你可要小心啊!”她一頓,遲疑問:“但是…為什麽他們想要《服餌治作經》卻要找你呢?經書不是…丟了嗎?”

一般情況下,問到這地步就該適度打住,但柳月梧卻能勇攀高峰再接再厲。

她眨巴眼好奇問:“公子聞人,難道你知道經書在哪?”

靈犀當即振作精神看向聞人衍,她之前問過他但被幾句話草草帶過了,且看他這回還怎麽敷衍了事。

“三姑娘。”聞人衍清清嗓子,換了個新借口,“我猜想他們也不一定是真要經書,就像你們會以經書引我出現一樣,刺史府裏說不定也有個什麽人著急找我看病。”

柳月梧懵懵懂懂點頭,“哦…這樣嗎?”

這廂,達投崇問靈犀:“你笑什麽?”

靈犀在桌下踢他一腳,“我沒笑,你看錯了。吃飯,吃完了上路。”

達投崇一楞,“去哪?”

靈犀:“回齊州找主教。”

達投崇聽罷低頭扒飯,含糊道:“現在還不行。”

靈犀皺眉:“為什麽不行?”

達投崇:“哎呀!我好餓先吃飯。”

聞人衍默默聽他二人爭辯,夾了一筷子時蔬到靈犀碗裏,“達投崇小兄弟說得對,什麽能比吃飽飯重要,吃完再說。”他又夾一筷子給達投崇,“來來來,多吃點,三姑娘請客。”

達投崇死命往嘴裏扒飯,不敢正眼看靈犀。

靈犀則緊盯著達投崇,直覺告訴她,這小子不對勁。很不對勁。他不會撒謊,一撒謊就不敢看她眼睛,如此反常必然有事瞞她,等會兒下了桌免不了一頓‘嚴刑拷打’。

柳月梧吃得兩頰鼓鼓問靈犀:“靈姑娘,你腳怎麽樣了?好些了嗎?”

靈犀:“好多了,沒大礙了。”

“我哥特意讓我出來帶著這個。”柳月梧獻寶似的從懷裏摸出個瓷瓶,“這是我們黃河門秘制的跌打藥油,祖上傳下來的配方,消腫之後用最好,沒幾天就能好全了。我哥說若是靈姑娘也在兗州,就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若是你不在,那就讓我自己拿著用,我看他這人啊就是重色輕妹。”

氣氛尷尬了一瞬,靈犀接過藥油道了聲謝。

柳月梧還不算完,繼續推銷哥哥,“你要是和達投崇回齊州,就去找我哥,有我哥在沒人敢拿你們怎麽樣的。”

靈犀:“那三姑娘你呢?不回去嗎?”

“我啊…”柳月梧臉頰微微發燙,“我是專程來給公子聞人幫忙的,出來的時候就跟我哥說好了,畢竟大恩大德不能不報嘛。”

聞人衍正喝湯,差點嗆進氣管,一手捂著嘴另一手滿身找東西。靈犀反應過來他在找什麽,從腰上拽出那條蘭花手帕面無表情遞他。

聞人衍帕子捂嘴邊咳邊說:“不是…咳咳,三姑娘不必多禮,咳,我來去自由孑然一身,不習慣身邊有人幫忙啊報恩啊什麽的。”

柳月梧眨眨眼,目光在他二人間穿梭。

他倆這一套動作,未免太自然了。

柳月梧遲疑問聞人衍:“可靈姑娘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嗎?”

靈犀搶答:“事出有因不能一概而論,總之我就快和大頭蟲回齊州了,你們保重。”

“不行!”達投崇仿佛被觸發機關,‘騰’得起身,“不能回!”

靈犀索性撂下筷子跟著起身,一把薅住他胳膊往外拉。

“你出來,我有話問你。”

達投崇跟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被靈犀揪到門外走廊。

她雙手抱胸用回紇話問:“說,你怎麽回事?”

他眼神飄忽用回紇話答:“什麽怎麽回事。”

靈犀仰視這個回紇高壯少年,語氣嚴峻,“你要麽就是騙了我,要麽就是有事瞞我,你自己說是前者還是後者。”

達投崇急得額頭有汗,大冬天,額頭有汗,還敢說沒整幺蛾子?

他囁嚅:“現在不能回。”

靈犀:“理由。”

雅間的門被推開條小縫,是柳月梧尬笑著想緩和氣氛。

“靈姑娘…”

靈犀用官話道:“沒事的三姑娘,我有事和他商量,只是音量大了些。”

忽然,達投崇看到救星般用回紇沖靈犀喊道:“因為她!因為柳月梧!我喜歡她,我看上她了。”

中氣十足,氣吞山河。

靈犀震懾當場,反倒是柳月梧一怔,弱弱問:“那個,我是不是聽到我的名字了?什麽意思啊?你們在說什麽?”

“沒事三姑娘,我需要你先回避一下。”靈犀默念冷靜將門合上,轉頭看向達投崇,皺起臉問:“你剛說什麽?”

達投崇四處亂看,“我,我喜歡她…你也看到了,她屬意別人,我,我得留下。

靈犀險些蹦起來抽他,“你不可以喜歡她!”

達投崇卻挺直腰板道:“俗信者可以娶妻生子,你要當僧尼也別攔著我,我是要娶媳婦的。”

他說得沒錯,俗信者沒那麽多規矩,靈犀只好認真拿他當個適齡男青年對待,問:“好,那你說,你喜歡她什麽?”

達投崇眼睛亂眨,“我…我說不清楚,喜歡怎麽解釋得清楚,可能…可能是那天她撞我一下,撞到我心裏去了。”

咦——

靈犀睨他,被狠狠肉麻了一下根本不想再往下問。奇了怪了,記憶裏他似乎昨天才和自己一起捉蟈蟈玩泥巴,怎麽突然就想起了娶媳婦的事。

見她皺眉不語,達投崇趁熱打鐵道:“齊州現在是真的不能回,你就聽我一次,不差這兩天,而且都到這了,難道你不好奇兗州刺史府和聞人衍的事嗎?”

靈犀察覺他話語微妙,小山眉一凜,掃視向他。

“大頭蟲,如果你騙了我,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達投崇頭皮一緊,滿腦子都是記憶深處被她匕首支配的恐懼。

“沒騙你,別擔心了,主教身邊還有莊姑娘照顧。”

靈犀當即蹦起來抽他腦殼,“還敢跟我提莊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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