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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滴——好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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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滴——好人卡

第二日靈犀與聞人衍碰上了大雪封山,牽著馬站在山腳下一籌莫展。翻不過這座山,就要繞開去改走水路,他們花錢買了馬,哪還有富餘坐船。

然而聞人衍卻道:“走吧,看看怎麽弄條船坐,哎?不如等雪再下大點,河面結冰就能走過去了。”

“你認真的?”靈犀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光看他隨心所欲的行事,都是對耐心的一種修行。

聞人衍笑道:“開個玩笑,走,天晚了再下起雪就沒人渡河了。”

半個時辰後。

靈犀隔著雪幕望向空無一人的碼頭,“烏鴉嘴。”

聞人衍望向霧霭縈繞的河面,長嘆了聲,哈出一團白氣。

靈犀看向他,“你打算怎麽辦?”

聞人衍搔搔眉尾,“等。”

靈犀:“這雪只會大,不會停。”

“只等半個時辰,尋常渡河的人是沒了。”他壓低嗓子,煞有介事對靈犀道:“看看有沒有黑船。”話畢,他騷包地用新扇子點向雪地某處。那有個鼓包,該是碼頭上的貨物。

此地背靠深山,方圓幾裏沒有人煙,連碼頭都年久失修,經年無人維護,尋常人哪會選擇這條水道走貨,根本是鋌而走險。

除非要運貨的人,就是黑道。

靈犀徑直朝鼓包走去,拍開上頭積雪,顯露出底下麻袋,她一匕首將麻袋劃開個口,裏頭爭先恐後湧出些透著晶瑩的……

雪?她皺眉抓起一把,沒有化開。

“是私鹽。”靈犀怔楞看向聞人衍,“誰這麽大的膽子?”

聞人衍:“等會兒就知道了,雪地裏藏鹽,今天肯定得運走,化一粒都是血虧。”

河南道負山面海,鹽場眾多,但都是走正規漕運,由官府壟斷,僅有零星幾家商賈巨富自掏腰包幫朝廷修水利建邊防,獲準運輸官鹽。

然而官商勾結,為牟取更多利益,私鹽便這麽誕生了。

運送私鹽的任務,通常會落到當地幫派頭上,這些人本就刀尖舔血行走在灰色地帶,出了事還能推出去頂包,簡直就是吃草擠奶。

等著等著,聞人衍突然將扇子往後頸一插,蹲身堆起雪人。

不對,雪狐。

靈犀嫌棄地看他為狐貍安上耳朵,故意道:“你做了個什麽?小狗?”

他輕笑了聲,擡眼看她,“是啊,看這小狗的神態,多少年老成,多像你。”

“無聊。”靈犀別開臉去,瞥見遠處來人,隨即輕描淡寫遞給聞人衍一個眼神。

聞人衍了然一笑,也不回頭看,只站起身對她道:“把匕首藏起來,等會我說什麽都勞煩你收起脾氣盡量配合。”

靈犀將上身小褂往下拽拽,遮擋住她的匕首。

遠處來了一架車,上頭下來五六個地痞惡霸模樣的人,只有三個從遠處緩緩靠近。

“餵!幹什麽的?!”

聞人衍笑得春風和煦,朝他們拱手道:“不幹什麽,就是想過個河,前邊大雪封山,在下迫於無奈只得轉投水路。”

那三人在跟前站定,嘴裏嚼著什麽,將靈犀與聞人衍上上下下打量個遍,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爛牙。呵,兩只肥羊。

當中船老大朝靈犀一擡下巴,“這你什麽人?”

聞人衍彬彬有禮道:“這是在下的仆僮。”

靈犀一頓,克制住逐漸扭曲的五官,轉臉看他。

船老大猥瑣道:“天這麽冷,是得帶個丫頭在路上。”他嚼著嚼著往地上啐了口,笑說:“挺漂亮啊。”

靈犀提口氣,按著匕首忍住了。

船老大轉向聞人衍道:“過河可以,我們有船,但是你得拿錢,很多錢。”

聞人衍諂媚笑道:“實不相瞞,在下一路盤纏耗盡,值幾個錢的東西不剩多少,你一眼就看到了。”

船老大當即伸出根食指點了三下,嘿嘿笑道:“懂事!”

靈犀當即看向聞人衍,滿目震驚,殺心頓起,“你——”別太過分!

聞人衍打斷她道:“楞著幹什麽,小仆僮,去把馬牽來。”

靈犀、船老大具是一楞。

馬?

那船老大趁著靈犀牽馬的空子,端詳起聞人衍的裝束,游手好閑的富家子弟,出手就是一匹馬,不宰他宰誰?光是他手裏的扇子,就再值一匹好馬。

至於這水靈靈的小仆僮,嘿嘿,上了船還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靈犀牽了馬,轉頭就看到船老大把盤算都寫在臉上,令他本就醜陋的面目雪上加霜。她心中不爽,暗道等上了船,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第一個就收拾他!

船只載著五人,十來袋私鹽,一篙離岸。

靈犀與聞人衍被趕到船尾,頭頂霜雪在騰雲駕霧在河面穿行,而船頭三人竊竊私語,謀劃著船上宰羊,殺人越貨。

聞人衍飽吸一口沁涼寒意,搖扇輕笑,“這時候有酒就好了。”

靈犀只淡淡道:“等會兒留一個,我不會劃船。”

聞人衍促狹眨眼,“了然。”

那幫走私鹽的也是急性子,才劃出不遠,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便將船槳一丟,兇神惡煞站起身來。

聞人衍裝傻問:“諸位英雄這是做什麽?”

“要你命!”

那三人抓起船篙,將船篙兩頭一拔,竟是兩把短劍一柄長刀。

船老大邪魅狂狷地笑了笑,勝券在握一聲令下。

“上!”

左右兩個嘍啰站在船沿如履平地,手持短劍朝他二人飛奔而去。

多少還是有點功夫,腳下又快又穩,船都沒怎麽晃。

靈犀早看這些人不順眼,搶在聞人衍之前一掌轟開左邊的,又抽出匕首架住右邊。左邊人悶哼落水,砸起偌大水花。

船老大握著長刀兩眼發直,這…這……

聞人衍袖手旁觀樂得清閑,誰知靈犀對他道:“聞人衍,你過去殺了他。”

“殺他?”聞人衍眼神一變,“為什麽?”

“他本想殺了我們。”

“你也說了是想。”

“想就是會!”靈犀匕首一送,嚇得被架那人直喊饒命,她繼續道:“這些都是道上的人,你放他們一條生路,難保不會暴露行蹤引火上身。況且他們都是惡人,死有餘辜。”

聞人衍皺眉問:“你們不能喝酒不能吃肉,難道就沒有不能殺生的戒律?”

靈犀冷冷道:“殺惡人不犯戒。”

船老大見他們倆內訌,趁機一個猛子紮進水裏,跳船溜了。只剩靈犀匕首架著的那個嘍啰還在船上瑟瑟發抖,想跳又不敢輕舉妄動,怕被一刀捅了。

聞人衍見狀道:“你說剩一個的,這個死了可就沒人劃船了。”

嘍啰趕緊抓住機會道:“我劃!我劃!給我個機會我劃!”

過了會兒。

扁舟行水上,船頭靜靜立個兀自出神的花季少女,船身兩個‘船工’一左一右劃槳,一個歲月靜好風花雪月,一個哆哆嗦嗦悶頭幹活。

辦法總比困難多,二人如期抵達兗州,棄船上岸。

兗州領十一縣,為兗州刺史府所治。最近也不太平,與齊州黃河門假經書一事無關。

還是朝廷‘滅佛’的事,佛教傳入中土近五百年,不似牟尼教說禁斷就能禁斷,天家一道敕令,寺院被拆,經書被焚,財物上繳,僧尼盡數被勒令還俗,不伏便打到伏,打死都不在少數。

佛門僧侶數量龐大,一朝敕令還俗紛紛走上街頭,一貧如洗別無長物,修行不深者打家劫舍還是輕的,更有還俗僧在此歲末寒冬凍死街頭。

齊州官府尚有黃河門合作,一方面使僧人流放,一方面讓幫派穩定秩序,至於黃河門是否對僧侶手下留情他們不管,只要寺院拆除,僧人還俗便萬事大吉。

兗州行事風格與齊州大不相同,手腕更加鐵血。

更不要說刺史府小公子的妻子是兗州道正司道正,自然是重道輕佛,在還俗僧的處理上,不可謂不粗暴。

靈犀走在街面上,時不時就能看到瑟縮在墻根的還俗僧,她拳頭緊握,腳步緩慢,無疑是聯想到了數月前的牟尼教眾,以及日前得知佛教也慘遭禁斷的沙地健。

也不知道主教他們還好嗎?那天官兵找到客舍,只留下一片狼藉,倒是沒聽說誰受了傷,該是順利地離開了。

“別想了。”聞人衍一扇子敲到她腦袋,“雖然我常亂說話,但許下的承諾都會踐行,等這事了了,就帶你去找你家阿郎。”

靈犀擡眸看他,悵然一笑,“我明白。認識這麽久,不夠了解你也能分辨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紅藥的事了結之後,我可以自己回齊州不必麻煩你,總而言之謝謝。”靈犀看向他,小山眉微蹙似是思索,最後道:“你是個好人。”

聞人衍眼下一抽,她給人分門別類就這麽暴躁?那個船老大是惡人,他是好人。

那沙地健對她來說是什麽?聖人?

二人進到兗州就近找了家客舍,剛踏進店堂,伏案記賬的老板擡頭就是一楞,而後瞇著眼仔仔細細打量起他們,神態之忘我,就差把眼珠子粘在他二人身上。

靈犀不自覺摸上匕首,這老板有古怪,她拽住聞人衍,轉身作勢要走。

老板趕緊繞過櫃臺追出來。

“二位!二位!”

靈犀皺眉回頭,“有何貴幹?難道進來之後不住你的店還不讓離開?”

老板賠笑道:“誤會誤會!是有位女郎打聽你們下落,您看啊,您帶著匕首,您旁側這位,帶著扇子,對上了,都對上了。”

靈犀看向聞人衍,心中暗道不好,難道是紅藥?

可聞人衍的扇子是被紅藥毀了,她又怎能料到這人如此莫名其妙,這麽快又換了把新的。

那廂老板見樓梯上下來個人,趕緊招呼道:“客官!太好了省得我上去叫您了,您快來看看這不是您要找的兩位?”

靈犀聞人衍齊齊回頭,表情由防備轉為詫異。

異口同聲道:“三姑娘?”

再看柳月梧身後那人……

靈犀一時失語,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大頭蟲?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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