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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嚴格主教在線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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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嚴格主教在線教育

山中歸於寧靜,雪地映照光明,一時間絨花飄灑,自樹頂間隙輕盈落下。

一片雪落在靈犀眼皮,她抖動眼睫,緩慢睜眼,但見高大人影籠罩而下。

眼前人眉如丹青畫,眼似春季花,不是聞人衍還能是誰?

聞人衍以扇為指輕擊她肩胛兩處穴位,緩解她中掌後真氣沖撞之苦,而後將扇子往後頸一插,把她橫抱而起,見她睜眼看著自己,便也鎮定自若看著她。

靈犀:“不是找人下山來擡我嗎?”

聞人衍目視前方,“你好歹也是個姑娘家,黃河門滿山大漢,三姑娘又忙著招呼客人,我思來想去,還是得再跑一趟。”

這話說得,好像他很特殊能區別於其他人一樣,哦,差點忘了,他看她像看豬肉。可太特殊了。

思及此,靈犀由心發笑,“達投崇他——”

“達投崇小兄弟自有滿山大漢來擡。”

雪地沙沙,聞人衍抱著她一步一個腳印向山上走去。

他臉上帶著抹笑,頗有種得逞的奸詐,“話說回來,你剛剛是不是對我笑了。”

靈犀眉頭一皺,心說這人多少有點小心眼,怎麽能記這麽久。

他又道:“別說還挺有成就感。”

“……”怪胎。

事情也算超額完成,當日善容被抓,金沙派在柳千玟面前夾著尾巴做人,度日如年地下了山。

黃河門並未為難那獐頭少主,柳千玟繼任後河南道各大幫派間必然產生騷動,會有新的支持者誕生,也會有比金沙派腦子好使的對手出現。黃河門作為帶頭大哥,有的是辦法叫金沙派安安穩穩做人,勤勤懇懇做事。

當夜牟尼教並未下山,不單單是因為主教連帶手下兩人都身負重傷,更是因為柳千玟察覺到了異樣,實話說,就是柳月梧那九成新的腦袋都想到了。

靈犀是魔教的人。

而魔教主教,就躺在身後屋宇之中。

棘手。兄妹倆在長廊裏一個雙手抱胸,一個繞圈渡步,等一個交代。

兩天後,靈犀得以下床,她面如菜色拄著拐從屋裏出來,這熟悉的場面……熟悉的雙拐……她合理懷疑世界可能是圓的。

“掌門,三姑娘,事情說來話長……”

靈犀將她來到齊州的淵源,原原本本說給他們聽,總結起來不過三兩句話,多的她也不必多說,反正她為人到底夠不夠得上一個‘魔’字,該由他們自行判斷。

見他兄妹二人陷入沈思,她知道已經博得黃河門的信任,於是主動抱拳道:“事情就是這樣,如果掌門和三姑娘想要報官,也請等我們下山之後——”

“你說什麽呢!”柳月梧果然氣得眉毛一擰,“你怎麽能這樣想!要報官早就去報了,幹嘛要等你親口承認!氣死了,不跟你說了,我走了!”

‘咚’得一聲。

靈犀、柳千玟一縮脖子,皺起臉看向她離開的方向。

好疼啊,看著都疼。

柳月梧一腦門撞上推門而出的達投崇,達投崇內傷未愈,遭她頭槌砸胸,自然疼得哀嚎連連,狂搓胸膛。

“哇…三姑娘…靈犀惹了你,為什麽把氣撒在我身上……”

“明明是你突然闖出來的,哎呀算了對不起嘛!”柳月梧出糗臉紅,越過他趕緊離場。

達投崇皺眉望向她離開方向,搓胸道:“那我也對不起?”

餘下靈犀柳千玟相視一笑,事情也就這樣心照不宣的過去了。

靈犀前往看望沙地健,聞人衍說他的傷勢可用一句話概括,大約就是他傷了善容多重,也就傷了自己多重。

她聽罷自責不已,兩日來打坐調息幾乎難以入眠,身體剛一好轉便行至沙地健休養的院宇,還沒進屋就聽到裏間莊七七的說話聲,語調鋒利直穿山中薄霧。

“主教怎麽一醒來就操心別人?您還是愛惜愛惜您自己吧!”她說得情真意切,就快哭出來一樣,“靈犀姑娘又不是沒人照顧,連上山都有人代勞,在雪地裏抱了一路!”

靈犀聽得那叫個眉頭緊鎖,深感冒犯,雪是她想下的嗎?腳是她想斷的嗎?

斷章取義實乃小人之舉!

這個莊七七勾引主教不夠,還要汙蔑她這樣忠誠的牟尼教徒,挑撥離間,簡直喪心病狂!

她快走兩步推門而入,話語聲戛然而止。

沙地健靠坐在床,面容憔悴,寬袍大袖下皮膚蒼白如紙,連嘴唇都缺乏血色。

一旁莊七七見是靈犀,索性冷哼了聲,不用她請就自己走了。

“主教。”靈犀關上門,來在床邊,她覺得沒必要就莊七七所說的事做任何辯解,只倔強地將雙拐靠在床幃,跪倒下去,兩手交疊低頭行禮,“您怪罪我吧,都是我的錯。”

沙地健只緩緩闔上眼,並未說話,靈犀心想,他許是失望了。

“主教,我以後再也不會這麽沖動,您相信我,或者您想個法子懲罰我,讓我長長記性。”

如果是在大雲光明寺,靈犀說完這話就可以自行領罰去了,掃寺院、抄經文、劈柴燒火、洗衣鋤地,種類繁多任君采擷。但現在大雲光明寺都沒了,她說完這話,期待的無非是一句‘不怪’‘不怨’,可沙地健遲遲沒有開口,久得像是已經對她無話可說。

靈犀鼻子發酸強忍眼淚,她是真的知道錯了。

終於,有滴淚不受掌控滑落地面,在靜悄悄的屋裏清晰得像是她敲響了一記木魚。

“靈犀。”

聽他沈沈喚了自己一聲,她登時就憋不住了,哭得臉上那叫個亂七八糟。

“是…主教。”

“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莽撞行事,滄州那次不告而別我原諒了你,但這一次,你的莽撞差點讓自己喪命。”沙地健垂眸看她,“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我……”

靈犀抽噎兩下,她以前是什麽樣的?現在又是什麽樣的?她想不明白,只好一個勁擔保這是最後一次。

認錯的話都說盡了後,她終於聽到一聲輕嘆,沙地健自床沿將手垂下,仿佛神靈施舍一道神諭,靈犀趕緊挪動上前。

“好了,不哭。”沙地健拭去她眼下淚花,“從今往後你要聽話,別再闖禍胡鬧。”

靈犀如獲大赦,破涕為笑,“是…”

在黃河門休養太久,沙地健堅持下山,與柳千玟對話後便由黃河門的人護送離開,靈犀坐在馬車裏晃晃悠悠,覺得好像忘了什麽,忘了什麽呢?

聞人衍……

自他診斷三人無事之後,去哪了?

靈犀覺得不太妙,上次聞人衍遇襲就在黃河門附近,他總不會是又撞上那幫滄州俗信者了?

那個假聞人一天抓不到,總感覺沒什麽著落。

畢竟使齊州陷入混亂的不是牟尼教,更不是金沙派,而是湯谷的《服餌治作經》。

回客舍的路上發生了樁怪事,從黃河門到他們所投宿的客舍,約有一個時辰的路程。

這段路程裏,街道上頻頻出現佛門僧侶,一個個苦大仇深,頹著臉列隊不知往哪走去。

靈犀:“這是怎麽回事?”

沙地健:“達投崇,叫人下去問問。”

達投崇和靈犀一樣,心虛著呢,主動請纓:“主教,我親自去吧。”

他傷勢最輕,除開臉色難看了點,胳膊腿並無大礙,行動也還算自如。

靈犀在車簾後看達投崇走向那一溜佛門僧侶,簡單問話後,他的神情也苦大仇深了起來。

達投崇鉆回車內,手裏攥著張街面上揭來的告示,眼神閃躲不知該如何開口。

沙地健只閉目養神,“說。”

達投崇提口氣道:“中原皇帝有旨…佛門僧侶…也被敕令還俗了。”

“什麽?!”靈犀大驚,當即看向沙地健,卻見他雙眸緊閉,放置膝上的兩手慢慢成拳,臉色慘淡得駭人,形同槁木死灰。

靈犀與達投崇相視無言,他們是沙地健的左膀右臂,自然清楚眼下回紇牟尼想留在中原,只有躲在佛門的穹蓋之下,可屋漏偏逢連夜雨,就連佛門僧尼也要被當朝天家趕盡殺絕。

沙地健看向達投崇手中告示,凝視那張紙道:“讀出來。”

達投崇用袖子蹭蹭雪水打濕的告示,剛想要讀,被靈犀奪過,他漢字識得不多,這種時候哪能容他再認錯幾個。

靈犀皺眉讀到:“今之伽藍,制過宮闕,窮奢極壯,畫績盡工,寶珠殫於綴飾,瑰材竭於輪奐。寺院膏腴美業,倍取其多,水碾莊園,數亦不少。逃丁避罪,並集法門,無名之僧,凡有幾萬,都下檢括,已得數千。且一夫不耕,猶受其弊……”

“呵…”耳聽沙地健一聲嗤笑,靈犀趕緊住嘴。

沙地健兩手成拳置於膝上,肩膀微顫,頭顱低垂,如瀑烏發傾瀉兩肩,掩蓋他陰郁晦暗的神情。

那感覺像是夏季雷雨之前的怏然恍惚,只等一聲響雷就要在沈寂中爆發。

靈犀慌了,卻不知該怎麽做,告示上說,僧尼不事生產,坐擁大把田地也不必繳納賦稅,相反還受佛門信徒供養。更有懶漢索性鉆此漏洞,皈依佛門逃避稅收,糟蹋國土浪費人力,因此佛門子弟應全部還俗,交出土地,從事生產。

中原百姓務農為生,若國家缺少土地和賦稅,朝廷自然而然將目光投向寺院僧侶……

達投崇慌亂問:“主教,我們該——”

靈犀一記眼刀飛過去,就你長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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