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 82 章 死訊,吐血

關燈
第82章 第 82 章 死訊,吐血

太子雖年幼, 卻早非懵懂孩童。這兩年父皇性情驟變、容顏日衰,他都默默看在眼裏。猶記那日聽政,一位老臣不過勸諫丹藥傷身, 父皇竟當場以“謀害天子”之名將人拖出斬首。

殿內諸臣噤若寒蟬,天子猙獰的面目亦深深刻在他心底。若非太傅及時阻攔, 他幾乎就要沖出去求情。

後來太傅只一句“天子威嚴不容挑釁, 縱是太子亦然”,如冰水澆頭令他徹骨生寒。從此,他將所有驚懼壓在心底, 連對母後與表哥都未曾吐露半分。

此刻見母後竟違制調動禁軍, 他方猛然驚覺,原來母後亦早已知曉宮中暗流, 卻同樣懾於父皇威勢緘默至今。

既無外敵, 何需禁軍?

盧參知乃是表哥得力臂助, 代行巡視之責後諸多政務皆托付於他。另一位被點名的禁軍中郎將, 亦是表哥離京前親口認定的忠良。

此刻母後急召他們入宮--

元昭明思緒電轉間驟然明悟, 驚愕擡首,正對上母後含淚的目光。

母子在輦中相顧,郭皇後已強壓下悲慟恢覆鎮定。她將太子前額與自己的相貼, 聲音低沈而清晰:“皇兒, 你父皇是服丹暴斃。此刻消息僅限你我與柳總管三人知曉。”

她指尖輕拭太子腮邊淚痕, “你是大晟儲君, 未來的天子。即便肝腸寸斷,也需撐起太子風範。你父皇雖無豐功偉業, 卻也不該以此等不堪之事玷汙身後名。

元昭明心中已有猜測,雖悲痛難當,卻亦深谙“儲君當以社稷為重”的道理。他死死咬唇, 重重點頭。

郭皇後既欣慰又心疼,此時卻無暇沈浸悲傷。她為兒子拭去淚水,將殘酷現實娓娓道來:“你表哥遠在千裏,日夜兼程也需兩月方能回京。這段時日,朝堂之上只能靠你穩住。”

“要牢記,你是我大晟獨一無二的太子,地位無人可撼!”

她凝視太子稚嫩卻堅毅的面容,一字一句道:“眼下皇兒只需做好一件事,鎮定如常,仿佛無事發生,一切只待你表哥歸朝。可明白?”

“母後是要--”

元昭明已然會意,將那“秘不發喪”四字死死咽回喉中,卻只覺後背陣陣發涼。

若父皇尚在親自傳位,或表哥坐鎮朝堂,他皆可安心。可如今父皇驟逝,表哥未歸,主少國疑之際,若消息走漏,他們孤兒寡母縱有尊貴之名,難保沒有權臣宗室趁機作亂。

倘若此時被迫大封重臣,致使大權旁落,縱使表哥歸來,只怕也已回天乏術。

太子與皇後雖身份尊貴,值此劇變卻不得不慎。歷朝歷代在權力交替時發生的臣子逆亂屢見不鮮,此刻再如何謹慎也不為過。

他忽然想到什麽,悚然一驚,低呼:“母後,那表哥他--”

郭皇後心中同樣憂慮如潮,此刻卻必須穩住心神:“只要消息封鎖嚴密便無妨。你表哥身邊有精銳護衛,以他的敏睿,即便走漏風聲,也定能洞察真相速速回京。”

她握緊太子的手,聲音雖輕卻篤定,“眼下最危險的,反而是我們母子....”

轎輦在低語間已抵達萬壽宮。這場足以傾覆朝野的巨變,就在母子二人三言兩語間定下了應對之策。

-

皇城禁軍素來只遵皇命,天子之下唯聽皇後與太子調遣。

付知戎既是辜硯信重之臣,郭皇後一下轎輦便當即下令:“付將軍嚴守殿門,無本宮手諭,任何人不得進出。”

付知戎神情一凜,肅然拱手:“末將領命!”旋即振臂揮令,迅捷接過萬壽宮值守之責。

母子二人並心腹侍衛踏入內殿,宮門即在身後沈沈合攏。

柳總管已帶人將天子儀容整理妥當,此刻龍榻上只見安詳睡顏。郭皇後與太子伏於龍榻之前,悲聲難抑。直至柳總管近前低聲勸諫“請娘娘、殿下以社稷為重”,二人方強抑悲聲,拭淚起身,詢問跪地的禦醫。

聽完禦醫顫聲回稟,郭皇後拭淚整衣,鳳眸緩緩掃過殿內眾人,聲音雖帶哽咽,威儀卻不減分毫,“陛下自今歲苦夏,便聖體欠安。本宮不希望聽見任何不該有的風聲。”

她話音微頓,目光如刃,一字一句道,“爾等可明白?”

殿中眾人本覺性命難保,聞言如蒙大赦,連連叩首立誓:“臣/奴婢等謹遵懿旨,若有半字洩露,甘受極刑!”

待眾人退下,郭皇後看向侍奉多年的禦前總管:“尚書令回京之前,陛下賓天的消息絕不可走漏風聲。期間一應起居照舊,今日所有知情者禁足宮中。”

她忽向前傾身,語聲輕緩卻字字千鈞:“柳總管侍奉陛下多年,深得信重。當知,凡背叛者,從無善終。”

柳總管久侍禦前,眼力見識不遜朝臣。他深知此刻生死攸關,更聽出皇後言外之音。朝堂更疊如四季輪轉,他這般身份若想保全,更唯有把握時機。

如今令公未歸,太子年幼,正是需要臂助之時,若此時表露忠心,或可成為新帝心腹。

思及此,他當即跪地叩首:“奴才蒙陛下、娘娘與殿下信重,必當肝腦塗地!謹遵懿旨,萬死不辭!”

郭皇後稍松口氣。權力最忌真空,若此時洩露天子賓天,必生大亂。宮人尚可更換,禦前總管卻不便擅動。

縱使其素來謹言慎行,但皇權大事容不得半點僥幸。

雖得誓諾,郭皇後仍未盡信。

當日,便借總管之口傳出“天子口諭”,命皇後伴駕,太子聽政。

郭皇後親自坐鎮帝王寢宮,都堂執政穩守前朝,付知戎嚴守宮禁。幸而天子素來罷朝成習,滿朝文武竟未覺有異。這場滔天風波,就這般被暫時壓在了朱紅宮墻之內。

---

承平三十四年,十月末,本應在外巡視渠工的尚書令悄然返京,直入宮禁。

京中權貴尚在猜測是否渠工生變,當夜五更時分,宮中急召閣老與六部重臣入宮。未幾,天子駕崩、傳位太子、晉尚書令為相國輔政的消息便傳遍朝野。

至此眾人方悟,尚書令匆忙返京,原是因臨終托孤。

是夜,群臣皆奉詔入宮,傳位詔書經三位重臣親自驗看無誤,故無人疑心其中關節。

翌日,百官縞素,入宮哭臨。禮官高誦先帝功烈,眾臣匍匐,恭送龍禦賓天。大殮方畢,即循“國不可一日無君”之古訓,司衣局奉旨連夜趕制冕服。

停靈二十七日後,先帝靈柩發引,暫安於殯宮。是日,太子即於大行皇帝靈前告祭,禦金鑾殿,登基繼統,百官朝賀。待山陵永固,再行奉安大典。

承平三十六年冬,十二月三日,太子元昭明奉遺詔繼皇帝位,下詔改元“續璋”。

因新帝年幼,暫由相國覃景堯攝政,待皇帝年滿親政再行歸權。

新帝登基後首從禮部所請,追封先帝為仁宣皇帝,尊皇後為仁皇太後。其二待喪儀畢大赦天下。其三擢升東宮舊屬。付知戎等人皆在封賞之列,倒未顯突兀。

---

覃景堯生於元月,命相主兇,幼時在覃府被傳“命硬克母”。當時已為皇後的郭婉儀聞訊,立即壓下流言,將妄議仆從盡數發賣,相關主子亦受嚴懲,隨後親自將外甥接至宮中教養。

這些年來,覃府上下眼睜睜看著昔日備受冷落的孩童步步高升,直至而立之年官拜一品相國,心中悔恨與日俱增。

覃父與老父老母未嘗不曾試圖彌補,奈何對方許是早慧記仇,許是怨恨府中虧待其生母,又或是天性涼薄,任是軟語相勸還是以孝道施壓,皆不為所動。

甚更會在受到脅迫時反制,令覃府自食苦果。

故而即便他當時年歲尚輕,已教人不敢小覷。待其後威勢愈重,覃府連攀附的念頭都不敢再有。

加之郭皇後深恨覃府,既怨其為人夫為妻守孝僅一年便續弦,更怒其苛待外甥。由此疑心家姐在世時在覃府備受煎熬,只恨自己當年僅是默默無聞的王妃,地位尚不及朝臣夫人,非但不能為姐姐撐腰,反要仰仗姐姐照應。

如今地位天翻地覆,她自然要連本帶利,一一回報。

覃慕遠原為朝中三品大員,自那之後卻被平調閑職,日漸遠離權力中樞,終以“無功受祿”之名連遭貶謫,如今不過六品微末小官。

覃府本是累世官宦之家,三代顯赫,本可躋身世家之列。然世間從無後悔藥可尋,原本家資豐厚不至為錢財所困,卻難敵由奢入儉之苦。

雖官階一降再降,闔府上下用度卻未見收斂。坐吃山空之下,高門大院換作窄巷陋室,仆從多散,方知窘迫。如今終日互相怨懟,人人面容刻薄,盡顯老態。

覃景堯雖未明面斷親,卻早有郭皇後為其正名另立府邸。年節所贈皆禦賜之物,看似風光,實則既不能變賣救急,還須小心供奉以免獲罪。餘者也不過是些華而不實的擺設。

覃府眾人如啞巴吃黃連,苦不堪言卻不敢聲張。

-

而此刻,本該春風得意的覃景堯,正與太後、新帝在宮中相持。

兩個多月前,他日夜兼程趕回京城,未及歇息片刻便入宮定策。擬詔書、控皇城、穩朝局,又連日與重臣周旋,操持先帝喪儀,輔佐新帝登基。

每日休息不足兩個時辰,長久勞神使他清減不少,眼眸卻愈發深邃迫人,周身氣勢令人不敢逼視。

太後與新帝歷經此劫,對他既依賴又感激。此番能迅速穩定朝局,全賴他強勢坐鎮。在母子二人心中,便是相國之位也不足以酬其功勳,只是剛經擢升不便再行封賞,只得用流水般的賞賜略表心意。

見他憔悴至此,二人怎忍心讓他再度遠行?新帝雖已登基,對這位表兄仍存敬重,說不出命令之言。

郭太後只得溫聲勸道:“...況且隨行尚有百名衛隊護衛,如今朝局已定,其安危無虞。你若實在牽掛,可傳令各州府沿途照應。”

她稍作停頓,又添了句分量:“如今朝臣已在諫言立後,此事關乎朝堂平衡。陛下初登大寶,未立,你豈能在此刻離京?”

新帝這才接話:“母後所言極是。表哥便是憂心表嫂,也該顧念自身。路途遙遠,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這般折騰。若你親自去接,既要操心朝政又要奔波趕路,只怕你二人都要病倒。不如讓一品夫人視身體情況緩行返京?”

覃景堯久未安寢,肝火灼得五臟六腑如焚。若非多年修養撐著,此刻被再三阻攔早已勃然發作。他垂首捏著額角,這般失儀之舉卻未引得禦座上的母子不滿,反令他們滿目憂色。

朝局雖定,新帝已立,但此去即便水陸兼程,最快也要一個半月。如天子所言,回程時他定舍不得讓濃濃受顛簸之苦,行程勢必放緩,再返京恐要到明年開春。

這一別便是半年光景,如今多少朝臣正盯著皇後之位蠢蠢欲動,人心浮動最易生變。若在此時離朝,縱有都堂屬官坐鎮,也難阻暗流湧動。

可他已在信中向她承諾,待事了必定親往相接。三年前他已食言一次,此番絕不能再讓她失望。

當初將她獨留望泉已是虧欠,而今她或許正生著氣,除卻最初那封回信,往後音訊皆是由同澤轉達。雖事無巨細皆在掌握,可這百餘日未曾得見,早已熬幹相思。

他斷不會讓她獨自在異鄉守歲。

覃景堯緩緩放下手,睜開眼眸,目光如磐石般堅定。他霍然起身,朝禦座深深一揖:“陛下、太後容稟。臣既受先帝托付輔政,自當以社稷為重。朝中事務必會妥善安排,惟請陛下頒旨,將選後之事延至明年再議。”

他擡起頭,眼中血絲如蛛網密布,聲音卻字字鏗鏘:“待臣歸來,定向陛下與太後請罪。但此刻--”他喉結滾動,每個字都帶著千鈞分量,“人無信不立。臣妻,正在等臣。”

許是被他的決絕所懾,亦許是憐他勞苦功高,禦座上的母子終是頷首應允。

朱紅宮門次第開啟,為他讓出去路。

-

出宮後,覃景堯即刻命人傳信盧亭文與付知戎,又令將亭整頓府衛車馬。回府囑咐嚴鋒與郭管家嚴守宅邸,匆匆沐浴更衣後,至前廳對趕來的二人稱奉密旨離京,命其恪盡職守,看顧京師,隨時通傳消息。

待二人領命離去,他正欲登車趁途中小憩,同澤卻忽從暗處疾步現身,跪地攔在車前。

覃景堯心早已飛向望泉,肝火正灼,卻敏銳察覺異樣。他驀地垂眸看向跪地之人,眼中驟然銳利如刀,心頭無端泛起寒意。

“....你為何在此?”

話音剛落,他猛地別開視線,幾乎倉皇地欲繞開車前之人,竟似落荒而逃般不願聽見任何回應。

然而同澤的聲音已斬斷所有退路。

短短六字破空而來,如萬箭穿心。

覃景堯眼前一黑,踉蹌扶住車轅才未跌倒。卻只覺天旋地轉,喉間湧上腥甜,仍固執地以為是過度疲累所致。

短促笑音從喉中溢出,他緊抵額角,指節發白,那口血卻再壓不住。五臟六腑的烈火直沖眼眶,逼得他雙目赤紅。

......

覃景堯深吸一口氣,微仰頭活動脖頸,嘶聲問道:“你方才...,說了什麽?”

同澤深深伏跪在地,十指死死摳住青石板縫,冷汗瞬間浸透額發,無聲砸落在地。他喉頭如吞刀刃,卻不得不稟:“...大人,夫人--歿了。”

轟!

仿佛天火焚世,裹挾著滅頂之災向他砸來。

覃景堯如遭重擊,踉蹌倒退,肺腑間氣血翻湧,一股腥甜沖破壓制,猛地噴濺而出。整個人似被抽去筋骨,頹然跪倒在地。

“大人!”

將亭與府衛何曾見過大人這般形貌,皆驚駭失色,慌忙上前欲扶。

覃景堯卻猛地揮開所有攙扶,單手撐地欲起,臂膀卻顫抖得使不上半分力氣。粗重喘息間擡起臉來,下頜染血,墨發披散,一雙鳳眸陰鷙如修羅,死死釘在同澤身上,聲音嘶啞如裂,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他齒間沁血,一字一頓,如淬寒冰:“違令不遵,詛咒主母,該當---千、刀、萬、剮!”

撲面而來的殺意幾近凝成實質,如冰刃刺骨,同澤喉間一緊,似被無形之手死死扼住,窒息般難以喘息,頭臉頃刻間布滿冷汗。他卻猛地膝行數步,大膽擡起頭,眼中痛色分明,卻仍一字未改,

“大人!屬下不敢妄言,夫人確於兩月前染病不治,自焚而---”

“住口!你找死!”

覃景堯暴喝截斷,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股悍力,擡腳狠狠將他踹開,隨即踉蹌起身,身形搖晃如醉,直朝車駕前的馬匹撲去!

“大人!”

同澤咽下滿口腥澀,再度撲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腿,視死如歸地嘶喊:“夫人兩月前便已病逝自焚!是屬下與莫大夫親眼所見!當時您正星夜返京穩定大局,屬下鬥膽壓下消息,此番提前回京便是為向您稟明實情,領罪受死!臨行前屬下親手料理後事,命府衛護送夫人遺物返程,三日內必至京城!”

“屬下自知罪該萬死,如今您要殺要剮,屬下絕無半句怨言!”

話音落下,滿院死寂。

覃景堯僵立原地,耳中嗡鳴不絕。五臟六腑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像攻城槌般瘋狂撞擊胸腔,痛得他幾欲剖開胸臆,任它們四散逃離!偏偏它們掙脫不得,只得返身互相撕扯、自相殘殺,最終匯成一股翻湧血河,以毀天滅地之勢朝外奔騰。

可他竟感覺不到痛。

神魂早已飛越千山,逆流時光,回到了離別那日。

看見他心愛的濃濃正背身側臥在榻,青絲如墨,半掩半露。耳後還留著他吮出的淺痕,肌骨間沁出她鐘愛的桃梨甜香,染得滿帳生暖。他如往日般傾身欲吻,可下一刻,馨軟的床帳陡然燃起烈焰,陷落火海!

她的發、她的衣、她一身溫香,瞬間被火舌吞噬。他驚惶瘋撲,卻一次次穿透虛影,任他如何嘶吼喚人、如何反覆沖闖,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身影被火海一寸寸吞沒,

至終,他都未能看見她的臉。

更不知,她當時,該有多痛啊---

脖頸僵硬如冰,轉動時發出艱澀聲響。覃景堯頭暈目眩,雙眸大睜,眼中唯剩一片血色。方一張口,滾燙的鮮血已迫不及待噴湧而出。

“大人!!!”

“大人!”

“大人!”

“快傳府醫!”

周遭一片驚惶,覃景堯卻充耳不聞。他猛地搖頭,仿佛要將腦中那可怖的景象驅散,隨即竟低笑出聲,繼而放聲大笑起來。視線雖已模糊,卻準確無誤地鎖定同澤的方向,染血的指尖虛點幾下,喉間含著血,聲音嘶啞而含混,

“定是夫人,教你這樣來嚇我的,我知道,她生我的氣了,氣我不顧她身子難受,執意帶她遠行。氣我帶她出去,卻將她獨自丟下。氣我這麽久--,都不去接她。”

“是也不是?哈哈哈....”

他笑聲發顫,卻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股力氣,手腳並用地自地上掙紮起身,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走向馬匹,硬生生將湧至喉頭的血水咽下。

“....她向來這般狡黠,百無禁忌,竟連自己的生死也拿來玩笑。待我接她回來,定要好好說她...”

“....她那般冰雪聰明,此次卻露了破綻。有莫疇在身旁,她怎會染病?身邊那麽多人守著,難道盡是廢物,眼睜睜看她自焚?”

“....她怪我,是應當的。我已對她食言一次,我答應過她,再也不騙她。”

他聲音漸低,如同夢囈,“她還在等我,等我接她回家...,她是該生氣的。待見了面,該由著她打罵罰我才是....”

“濃濃....”

“濃濃....”

“大--!”

將亭一把攔住欲再上前的同澤,低聲厲喝:“大人已近魔怔!此刻再強攔刺激,只怕真要逼死他了!”

言罷,他深吸一口氣,急步趨前,單膝跪地沈聲道:“請大人上車稍整儀容,屬下即刻駕車,送您去接夫人歸來。”

覃景堯經他提醒,低頭看見自己滿身血汙狼藉,竟像個不知禮的孩童般用手胡亂擦拭,喃喃點頭:“你說得對,濃濃說過,為悅己者容。她最愛我這般樣貌,若見我這副模樣,定要嫌惡不喜...”

“大人所言極是。”

將亭小心攙扶著他,低聲應和。待將人安穩送入車內,方長舒一口氣,朝一旁瞠目結舌、默然垂淚的管家打了個手勢,示意善後,隨即喚上同澤及一隊府衛,駕車疾馳出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