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怒決絕

關燈
第38章 第 38 章 怒決絕

皇宮, 兩儀殿

“...若在幾年前,依你所請,由你督軍本無不可。然朕如今精力日衰, 太子尚且年幼,朝堂政務一日也離不得你坐鎮。此次便以震懾為主吧。”

“若仍不放心, 可遣邊軍巡行番邦各部, 揚我國威即可。”

“朕乏了,你且退下吧。”

天子斜倚禦榻,語重心長說罷, 揮了揮手便覆又躺下, 略顯疲憊地闔上眼簾。

覃景堯似欲言又止,於殿中靜立片刻, 終是躬身一禮, 方告退。

甫出殿外, 他眉間蹙痕便倏然舒展, 面上再無半分郁色。此刻日正當空, 驕陽灼烈,他擡眸望了一眼天色,周身氣息驟然冷沈。

皇宮巍峨遼闊, 天子居所正處宮廷中樞, 取真龍坐鎮, 安定四方之意。自中廷至宮門, 相隔數裏之遙,即便乘輦駕車亦需半個時辰, 何況徒步而行?

且宮中耳目眾多,一舉一動皆難避人視線。

然覃景堯大步流星,僅一刻三分便出宮門。此時宮門外官員百姓皆有, 他卻全然不顧眾目睽睽,徑直卸下車架,翻身上馬,揚鞭疾馳而去。

長街行人如織,他卻僅以空鞭震退人群,速度絲毫不減。原本半個時辰的路程,竟被壓縮至一刻,便疾馳直沖入府。

直至即將入院見她時,方在下人急切小心的恭問中驀然驚覺,情急之下,他竟連官服都未曾換下。

一進府,管家便已簡扼稟明真相敗露。他心中萬般對策瞬息閃過,卻只頓了片刻,隨即丟開韁繩,身著紫色官袍疾步而入。

*

蘭濃濃已許久未曾這般全力奔跑,雖累得胸腔欲裂,喉如灼燒,雙腿顫如篩糠,渾身脫力癱軟。卻不得不承認,力竭後的憊懶與放空,只餘專註的呼吸,竟讓一切紛擾都變得遙遠而不再緊要。

盤踞在胸口,頂得她痛不欲生的驚痛與恨怒,也仿佛隨著這場發洩漸漸遠去。

自回到這宅中,她便再未開口。往日處處可見甜蜜痕跡的花園,碧湖,亭臺水榭,此刻皆蒙上一層可憎陰翳,令她避之不及,一眼也不願再看。

她拆盡所有他贈的發飾,耳環,手鐲與衣裙,換回自己的衣衫。唯獨腕間那枚手串,由她親手制作刻字,佛前開光,又被他加固過的,任她磨得手腕紅腫破皮,卻始終未能褪下。

蘭濃濃打散發髻,重梳成一條粗長辮子,將屬於自己的物品悉數收回行囊。她來到前廳坐下,睜著通紅的雙眼怔怔望了虛空半晌,終是垂下眼眸,靜默等待。

這般反常的平靜,恰似暴風雨前的死寂。

碧玉等人先前見她決絕至此,嚇得幾近魂飛魄散,只敢小心翼翼圍在一旁,卻不敢上前阻攔。任憑如何哀求,苦勸,也換不來她片刻停頓,一絲目光,乃至半點回應。

她仿佛獨處於另一個世界,對周遭一切毫無反應。唇瓣幹裂卻不飲一滴水,身心俱疲卻不肯進一粒米。如今一身素衣垂眸靜坐,周身彌漫著令人心驚的死寂。

較之前些時日那般鮮活明亮,笑顏燦爛如春花奪目的模樣,眼下情景實在令人心酸不忍,忍不住也跟著紅了眼眶。

有道是哀莫大於心死。即便確定真相後的怒不可遏,也遠比此刻這般心如死灰更顯生機啊。

大人胸有丘壑,行事自有深意。雖隱瞞身份,然對姑娘千般寵愛,萬般縱容,實難盡述。以大人之位高權重,容色絕世,京中多少高門貴女趨之若鶩,自薦枕席尚不可得,

蘭姑娘不過一介孤女,縱使大人未曾娶妻,亦難為正室。能得大人垂青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更何況獨寵加身,享盡榮華,可謂一步登天。大人所予種種,難道還不足以抵過這小小欺瞞?

縱有欺瞞,與所得相較,亦實在微不足道,何至於便要走到如此地步?

碧玉等人實在不解,絞盡腦汁苦苦相勸,卻全然徒勞。

死寂般的焦灼忽被一陣疾馳而來的馬蹄聲打破。堂中無措的婢女們如蒙大赦,紛紛急迎而出。

蘭濃濃端坐未動,只緩緩擡眼,望向那幾乎觸及門框的高大身影。他逆光而入,唯見身形修長,步履沈緩地走了進來。

*

廳堂內花架上擺滿鮮花,姹紫嫣紅,芬芳四溢,朵朵嬌艷婀娜。然堂中二人,卻無一人有心瞥顧。

隨著來人步步走近,那身威儀赫赫,繡著錦雞紋的紫色官袍亦清晰映入眼簾。

蘭濃濃冷寂的心忽如火山迸發般劇震,周身冰寒頃刻被烈火燎燃,氣息驟亂,一雙黑亮的眼眸中似有烈焰騰起。

直至此刻,她才驚覺高估了自己。她所以為的堅強,冷靜與醒悟,原來盡是偽裝,如此脆弱,不堪一擊!

幹涸已久的喉嚨沙啞低弱,聲線輕綿,卻字字如刀鋒刮過: “姚景,覃景堯?”

“哈,好一個姚景。我該稱你姚景,還是威名赫赫的令公大人?”

覃景堯神色未改,步履未停,亦未作答。沈靜的眉目只在她沙啞的嗓音傳來時微動一瞬。他既敢身著官袍而來,便無懼被她識破,更不屑再做無用辯解。

她的脾性,自當初敢千裏迢迢來尋他,在梨園憤而叱罵時便可知。剛烈倔強,愛恨分明。有勇有謀,敢想敢為,不拘常理,天馬行空。她之事,全不可用世間尋常準則度量。

然縱有萬般不羈靈性,終究要受世俗所束,亦避不過獵人羅網。

他早已布置周全,縱她一時驚怒,亦可耐心解釋,容她打罵發洩。既已議親,更有肌膚之親,事後總能重修舊好,恩愛如初。

然而他此前所有的篤信與掌控,在看見她一身返璞歸真的素衣,以及手邊那只行囊的剎那,盡數化為烏有。

許是趕路過急,衣襟過緊,又或是天熱所致,他只覺喉間如鯁,呼吸驟窒。

覃景堯未多分神,只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擡手解開官袍褪下,隨手擲於地上。頭上烏紗帽亦同遭棄置,那象征煊赫權位的正二品官服,此刻如敝履般委地。

他卻輕笑了聲,嗓音微啞,邊向她走去邊低聲道:“濃濃想讓我是誰,我便是誰。此刻脫下官袍,我便是你的未婚夫,姚,景。”

“你住口!你不是!你是個卑鄙無恥的騙子!騙子!!!”

蘭濃濃猛地站起身,雙拳緊攥,渾身因憤怒不住顫抖,胸口劇烈起伏。她咬牙切齒,恨恨地瞪視著他。

他只著一身月白暗紋錦緞中衣,愈發襯得身姿挺拔,豐神俊朗,一如她初遇時傾心的模樣。

可誰知內裏竟是如此不堪!

明明早已流幹的淚眼之中,又驀地霧氣氤氳。望著他這張臉,蘭濃濃只覺愛恨交織,如遭火灼,痛不可當,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覃景堯被她含恨的目光刺得心口一痛。那痛不算劇烈,卻綿延不絕,如絲如縷滲入血脈,纏連五臟六腑,令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掙不脫的澀痛。

他本非善類,更在她的縱容下愈發驕恣,絕不能容忍她眼中流露除愛意以外的任何情緒,尤其是恨。

既然真相已破,他也懶得繼續偽裝。這場起初只因興致而起的游戲,此刻已讓他感到厭倦,亦不想再拖延下去。

他展開雙臂,欲將她擁入懷中,坦然迎接她的怒斥,臉上仍掛著寵溺的笑意,仿佛她只是在無理取鬧,而自己依舊會無限縱容。

可那雙眼中,已毫無遮掩地透出居高臨下的傲然與侵略。

“身份之事,我確曾隱瞞。然對濃濃之心,卻未有半分虛假。此事是我之過,無可辯駁。無論濃濃如何氣怒責罰,我皆甘願承受。”

分明是他做了虧心事,言談間卻竟無半分愧色!

蘭濃濃被他的無恥氣得唇色發白,渾身發顫,奮力將他推開。她睜大的雙眸中淚水怔怔滾落,驚怒交加,恍若初次識得此人真面目。

忽地,她扯出一聲笑,那聲音似從胸腔深處抽剝而出,澀痛至極。

“你的喜愛,便是欺瞞算計,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冷眼旁觀我無知愚蠢,對你字字句句深信不疑,任你輕易蒙騙!便是讓我在懵懂中成了自己最為不齒,違背了道德,人人得以唾棄,介入他人婚姻的第三者!”

“便是你身份顯赫,人人矚目,個個認得,卻唯獨將我蒙在鼓裏!讓我無知無覺,寡廉鮮恥地屢屢現身人前,實則背後受盡嘲笑唾罵,成了這城裏徹頭徹尾的笑話!”

蘭濃濃心如滴血,強忍著胸中憤懣,憋得心口幾欲迸裂,哽咽痛斥:“我問過你,親口問過你可有家室,可有婚約!就在前些日,我還追問你是否騙我,是你說沒有!是你說沒有,我才會敢大膽地追求你,來找你!”

“我若知你已有妻室,絕不會容許自己與你有半分沾染!”

“縱你容貌出眾,權柄煊赫,也不過是個謊話連篇,徹頭徹尾的騙子!!!”

蘭濃濃本不想如此激動憤怒,可一想到自己曾那般無知,做出如今看來荒唐至極的蠢事,便悔恨得無地自容!

她恨不得將人生劈作兩截,將與他的所有牽連盡數斬斷,投入熔爐焚為灰燼!

腦中驀地轟然發麻,耳內嗡鳴,周遭萬籟俱寂。

倏忽間,蘭濃濃神思一清,只覺留下與他論對錯的念頭,何其可笑!縱使辯出是非,一個不知恥為何物之人,他的道歉又有幾分真心?有何意義?

撕去偽裝,眼前男子容貌雖依舊俊美,可落在蘭濃濃眼中,卻只剩面目可憎。

至此,她的心已徹底冷透。一刻也不願再與他同處一室,只想立刻回到玉青,回到那個只屬於她的小家去。

可他欺騙了她,縱使律法不能懲罰他,公理不會批判他,她也定要為自己討個公道!

“你低下頭來。”

覃景堯何等人物,自然明白她話中深意。怒火發洩出來方可消散,反之,郁結於心,方為大患。

遂,他原本因她推拒和那句後悔與他,而沈下的臉色,忽地柔和下來。鳳眸中含滿溫柔與寵溺,當真緩緩傾身靠近。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中炸響。垂首候在門外的同澤,碧玉等人如遭雷擊,腦中嗡鳴,雙腿發軟,眼瞪如脫窗般,越發屏息凝神,恨不得化作無形,連呼吸都死死抑住。

蘭濃濃盛怒之下全力一掌,震得自己掌心發麻刺痛,微微顫抖。見他臉頰被摑至一側,五道指痕逐漸清晰,紅腫浮現,唇角亦滲出血絲。

她本應感到快意,可心中卻百般滋味,難以言明。

她猛地喘了口氣,只覺手腳發麻,喉間澀疼,頭腦陣陣昏沈起來。她只以為是情緒過激所致,搖了搖頭,閉目深吸,再度擡眼時,便見他眸色幽沈,正默然凝視著自己。

蘭濃濃忍下淚意,梗著喉,咬牙道:“被你所騙,是我自己涉世未深,識人不明。今日種種,我權作教訓咽下。今我還你這一巴掌,從此刻起,你我兩清,再無瓜葛!”

她將一直緊攥的粉簪與耳飾狠狠擲向他,不管他能否接住,驟然松手:“你的東西,還給你!”

“我的手串還我!”

她不願留他之物,亦不容自己的東西留在彼處。

見他無動於衷,便伸手去扯,可恨那手串早已被加固,任她如何用力也拽不斷,連那看似脆弱的包金玉片也紋絲不動。越是焦急越是徒勞,逼得她頭中嗡鳴,淚湧而出。見如何都扯不下來,索性便不要了!

她狠狠甩開手,再不看他,用力抹去眼角淚痕,轉身拎起行囊挎上肩頭,便要繞開他離去。

可她一步未邁出,手臂已被一只灼熱的手牢牢箍住。肩頭倏地一輕,眼前景物晃動,她的行囊已被遠遠擲落,正正蓋在那件官袍之上。

她自己,亦已被緊緊按回椅中。

而他已俯身逼近,頃刻間將這寬椅化作一方逼仄牢籠。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她所認識,愛慕的那個人。皮下不知藏著多少無恥與謊言,渾身散發著濃重的侵略氣息,陌生得令人心悸。

蘭濃濃心慌意亂,心跳狂亂,渾身寒毛豎起。她一手猛推肩上如鐵鉗般的手,另一手拼命抵住他胸膛,腰腹用力試圖掙脫這狹小困局。

可她整個人已被死死按進椅背,縱使雙腿纖長,腳尖卻連地面也夠不著。宛如被釘在砧板上的魚,任她如何掙紮皆是徒勞。

縱然如此,蘭濃濃仍不罷休,手腳並用地朝他踢打掙紮,強壓心慌,氣急道:“姚--覃景堯!你想做什麽?!快放開我!你欺騙我,耍弄我,羞辱我,我打你一巴掌難道不該嗎?莫非還要惱羞成怒打回來?你若還有半分良心,就立刻讓開!”

“濃濃是我定下婚約的未婚妻,我寵你縱你尚且唯恐不及,又怎會對你動手?”

唇角與左頰灼痛刺辣,覃景堯仿若未覺,修長挺拔的身軀如松如石,任她踢打,紋絲不動。

待她力竭稍停,他膝頭輕抵,便將她雙腿分制兩側。原本扣住她肩胛的手移至腕間,輕撫那手串下磨破紅腫的肌膚,眸光驟冷。

指尖忽又上移,撚住她摘下耳飾後僅餘嫩紅的耳垂,輕柔卻不容她退避地揉撚摩挲。他擡眸與她驚惶的雙眼咫尺相對,薄唇微勾,吐字如冰,

“濃濃亦說京中人人識我,我既帶你出行,自無人敢在背後非議。我尚且容你打罵,若有人敢視你為笑柄,我必叫他再也笑不出聲。”

拇指松開她已被揉得嫣紅的耳垂,他手腕輕振,方才被她擲落的粉簪與耳墜,赫然重現掌中。

“我不要--!”

耳垂脹麻灼熱,如被蟻噬,泛起細微刺痛。

蘭濃濃猛然驚醒,全身抗拒,奮力扭頭躲閃。她恨不得立刻縫死耳洞,此生再不容任何飾物穿入。

可她雙手才剛掙紮,便被一只大手輕易捉住,反扣至腦後。那手力道悍然,竟仍有餘裕探出指尖,抵住她的頸,逼她挺身仰首。雙腿懸空徒勞踢動,整個人竟以一副極羞恥的姿態,被迫迎獻於他。

蘭濃濃怒憤難當,亦對他眼下所為生出無限心慌,拼力掙紮想要逃離。然而她的力氣與他相較,實如蚍蜉撼樹,又似誤觸蛛網的蝶,愈掙紮愈被無形之力牢牢困縛,終究動彈不得分毫。

“放開我!我不戴!我們尚未訂婚,我也不會再與你訂婚,你沒有權力這樣對我,不能再這樣逼迫我!”

鎮壓她,實在輕而易舉。

覃景堯為她佩戴耳飾的動作輕柔而熟稔,他目光微垂,端詳著她雪白的頸與泛紅的耳垂,那枚粉色耳飾因她的輕顫微微搖曳,平添幾分旖旎纏綿。

他心下略覺滿意,便又拿起那支鈴蘭花簪,欲重新為她簪上。

然她青絲未綰,無處可簪。他眉頭微蹙,雖心中不悅,卻也只得暫且作罷。

他擡眸凝視她驚惶的面容,五指穿入她烏發間,掌心輕托後腦,面上笑意盡褪。鳳眸沈沈鎖住她慌亂的視線,聲緩卻斬釘截鐵,

“我本無心動情,是濃濃熾烈鮮活,令我漸陷其中。我雖隱瞞身份,卻絕非為輕辱於你。無論前因如何,濃濃既主動招惹了我,便由不得你擅自斷離。劃清界限的話,日後再不許說,我既同意予你親事,那這親事,必會如期舉行。”

“濃濃是我未過門之妻,雙耳耳洞皆是我親手所穿,此物既是我與濃濃的定情信物,我當然有這個權力為濃濃戴上,日後,亦只有我,可以為你取下。”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你無權命令我,要求我!我被你騙了,是你騙我喜歡上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幻象!我不會跟你成親,更不屑做你的什麽妾室!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可以,我絕不答應!”

原來這才是他的真面目,自私自利,獨斷專行,唯我獨尊,侵略成性,睚眥必報!

蘭濃濃渾身顫抖,不住搖頭。心中怒意在他徹底暴露的真面目下,盡數化為恐懼。她汗毛倒豎,胸口急促起伏,短促的喘息中帶著驚懼的顫音,雙手卻仍掙紮著去扯耳上的墜飾。

覃景堯卻仍不放過她,拇指撫上她的唇,輕輕抵開她緊咬的牙關,任她猛地合齒咬下,反而低笑出聲,語氣寵溺,

“傻濃濃,假象亦是我。你若喜歡那般模樣,往後我仍可做你心儀之人。你我之間唯此一事,如美玉微瑕,算不得什麽。我自會如巧匠般細細修補,讓你依舊每日歡喜無憂。一如往昔在府中等我歸來,與我笑談白日趣事。”

“待我沐休,便帶濃濃游遍京城內外。你我之間只會愈加親密。”

“濃濃心性純真如孩童,待過兩年心定下來,便生一兩個流淌你我血脈的孩子,男女皆好。屆時,你便帶著孩兒每日在府中等我歸來,如此一生,豈不圓滿?”

他似已真切想到幾年後,她牽著兩個孩子站在溫馨華美的府邸中,披著星輝燭光等他歸來。她生得面嫩,說不得與孩兒立在一處,或抱在一處時,反倒像一個大孩子領著兩個小童,

那畫面有趣又溫馨,惹得覃景堯眼底笑意幾乎滿溢。溫柔漫上他謫仙般的俊美面容,足以蠱惑眾生。

蘭濃濃怔望上方這張臉,聽他話語中描繪的種種未來,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直沖發梢。周身陣陣發冷發緊,呼吸急促,止不住地搖頭。

他就是個瘋子,自以為是,剛愎自用!他那樣欺騙她,她恨他還來不及,早已決心一刀兩斷,怎麽可能還有什麽將來?更別提為他生子!

他早已有了妻子,或許兒女都已成群,至今卻仍欺騙於她,更要她自欺欺人地接受這謊言!他無非是想將她變成依附他的菟絲花,籠中鳥,做個頭腦空空,眼裏唯他,終日翹首以盼,毫無自我意志的傀儡!

他甚至此刻執著的也不是她,他只是享受被她這樣敢於主動的女子追求與愛慕,這一切,與她本人並無幹系。

蘭濃濃忽而想起他總是喚她傻濃濃。從前只以為是親昵,如今才明白,那聲傻裏並無疼愛,盡是居高臨下的審視,睥睨與冷眼,他是當真覺得她蠢。

可笑她竟被情愛蒙蔽,從未有過半分察覺!

蘭濃濃從未像此刻這般恐懼,怕他的身份,更怕這身份賦予他的權柄。正如現在,她心中對他的構想嗤之以鼻,絕不同意,可他甚至尚未動用權勢,便已將她輕易困在這裏。

她在此地舉目無親,無依無靠。即便他只是一介商賈,也能將她悄無聲息地困死在這宅中。更何況,他還手握重權,甚至足以光明正大地將他口中所言變為現實,而無人敢有半句非議!

可是我不要,不要過被人安排好的人生。我已知錯,悔悟,我還有大好年華,不能因為一次失足,便要為此付出一生的代價!

-----------------------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今天要換榜,六千奉上,我也緩緩休息下[比心][比心][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