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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定情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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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定情物

人潮散盡的河岸重歸岑寂,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蓬勃的溫度自她指尖與掌心傳來,覃景堯執手相攜,踏著漸長的影子徐行。

遠處市聲如沸,軟紅十丈,而身側唯伊人低語,巧笑嫣然。此刻風煙俱靜,竟生出些地老天荒的錯覺來。

夜市即開,貨攤如龍,自城門迤邐而來,橘光晶瑩的糖仙娥、十二生肖琉璃燈,墨香猶新的字畫,鎏金嵌寶的妝匣,雕鏤精奇的玉玩,熱氣蒸騰的各色點心,更有雜耍百戲穿插其間。

煙花鋪子前火星劈啪,照得滿目琳瑯,令人應接不暇。

滿城喧囂熱鬧得如同除夕盛景,二人穿行其間,不知不覺已換了位置,

蘭濃濃拉著他,沿著攤位逐一看去,,每遇新奇玩意兒,便拈在指尖笑盈盈舉到他眼前。

覃景堯眼底漾著縱容,便笑著掏了碎銀買下隨手擲出碎銀買下,連同店家找回的銅板一並提在手中,

偶見賣相粗陋卻香氣撲鼻的街邊小食,她總要興致勃勃買來嘗鮮。雖嫌其不夠潔凈,卻也不忍拂她興致,每每淺嘗輒止後,便借著為她拭唇的由頭,將剩餘點心轉遞給隨從。

後被她察覺,那些未曾動過的,便都依著她的意思,盡數分給了蜷縮巷角的流浪乞兒。

蘭濃濃許久未這般暢快地逛街游玩,加之她精力旺盛,竟從華燈初上逛到夜市闌珊,一路嘗遍各色小吃仍不知疲倦。

喧囂漸沈入夜色,唯餘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青石板上投下朦朧的光暈,為他們照亮歸途。

門戶皆閉,雞犬無聲,四野俱寂時,唯聞一縷清越女聲破空而來,宛若珠玉落盤,扣人心弦。

“...我本想著,似今日這般盛會,若也出來擺個攤,定也能賺得不少銀子。可現下一看,方知高手在民間,”

“若不講究用料,單論手藝,今日不少攤上的東西,比那些老鋪子的工藝也不遑多讓。果然閉門造車,便如固步自封,認知狹隘,縱讀萬卷書,亦需行萬裏路。唯有如此相輔相成,方能開闊眼界,增長見識。”

今日一游,倒令她頗有收獲,她雖時時警醒自己,莫因過去所學自傲自滿,可終究是過往太過順遂,以至於讓她有幾分超然物外的飄飄然,

這一行,恰將她那未曾察覺的飄然之意盡數驅散,及時擺正了心態。

古人雖囿於眼界,智慧與能力卻分毫不差。新奇取巧或可逞一時之能,然欲得長遠,終究要靠真才實學。

念及此,愈覺學海無涯,她要修的功課,還多著呢!

蘭濃濃邊說邊翹起唇角用力點頭,途經的檐角燈籠灑下暖光,恰將她那雙明眸映得流光溢彩,眼波流轉間如有星子躍動,顧盼神飛之態,誘得人挪不開眼。

覃景堯垂眸凝望,眼眸中是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輕松笑意,她嬌嬌小小,身量只到他肩頸處,擡起頭看他時,需得將細白的頸子繃緊,

將在朦朧夜色中格外瑩潤嬌嫩的臉龐,如獻祭般全無防備呈在他眼前,也將她毫不掩飾的愛慕與信賴全然坦露,赤城的叫人心尖軟燙,憑生無限憐愛。

萬籟俱寂間,她的臉龐亦如人一般嬌小可掬,他擡手覆上這張任君采擷的容顏,拇指不自覺地在細膩肌膚上流連摩挲,如同撫弄一片新綻的花瓣,

那肌膚下似有蓬勃生機脈動,酥麻熱意透過纖薄軟嫩的肌理直抵指腹,溫度在無聲中攀升,細膩觸感宛如融化的蜜糖,乖順地熨帖於掌心,

餘下四指自她耳後穿入發間,如蛛巡絲,掌腹壓著顱骨緩緩收攏。不過單掌一覆,便將她全然制於指掌。指節微動間,操縱的快意如野火焚原,竟生癮癖。

少女肌骨沁出的幽香,與唇齒間殘留的糕果甜味交融,釀成一種獨特的甜膩。那氣息混著咫尺之遙的溫熱呼吸,如煙似霧般縈繞不散,絲絲縷縷滲入鼻息,將人裹住。

烏蘭胡同浸在子時的墨色裏,連更夫的梆子聲都咽盡了,

同澤收住腳步,手提燈籠在十步外孤懸,昏黃的光撞上兩側青磚,顯得燈影外的黑暗更稠了幾分。

靛藍長衫領口間,那段修長脖頸繃出淩厲線條,隨著他前傾的動作,嶙峋的喉結在火光裏明滅滑動,而眼眸始終沈在陰影中,像兩泓化不開的墨。

暗沈的喟嘆隨著一聲輕笑溢出,

“濃濃無需妄自菲薄,技藝可經磨練而得,而似你這般靈心慧性,卻是旁人難及。多少讀書人、匠人終其一生困於執念,反倒是你這般年紀便能洞明事理,這份穎悟連冰雪聰明都難以企及。”

覃景堯收回手,五指指腹輕輕摩挲,最終在少女驀然漾出的梨渦上一點,才意猶未盡地落下。

他唇角微勾,低笑道,“聽聞玉青城薈萃樓的雕工堪稱一絕,鎮店之寶更是名動四方。濃濃既有雅好雕琢之心,改日我定當帶你去細細賞玩,權當彌補今日誤了你的日進鬥金,不知濃濃,可願賞臉?”

蘭濃濃早聞薈萃樓的大名,只是昔日登門時,她素衣荊釵,那店家火眼晶晶,鎮店之寶自然不會輕易示人,

她並無偷師的念頭,只當是開闊眼界,稀世珍寶難得一見,若能從中獲得些許靈感,那便是意外之喜了。

當下頓時喜笑顏開,不住地點頭應和。

不過一句尚未兌現的承諾,便令她歡喜至此,如此的,好哄,

覃景堯莞爾一笑,剛收回的手忽又握拳擡起,手腕輕轉,如變戲法般展開掌心,一枚女子小指粗細的玉鐲正靜靜躺在掌紋間。

剛收回的手覆又握拳擡起橫立,手腕翻轉,打開,如變戲法般,手心赫然正放著一只女子小指粗細的玉鐲,

他擡起左手,夜市新得的粉蓮抱兔花燈,漾開暖黃色光暈,照亮二人之間,亦將那玉鐲的本色照得通透。

玉色粉若初綻的桃花,質地細膩如凝脂,玉身之內,每隔半指便嵌著一簇雪瓣狀的絮紋,恰似粉雪堆錦,疏密有致。

此刻映著燈輝,整枚玉鐲流轉著瑩潤的光澤,粉白交織處恍若朝霞映雪,更顯得晶瑩剔透,美不勝收。

蘭蘭正值青春年華,自然喜愛精美飾品,但因在校上學不便,平日並不佩戴玉飾,

且玉器本清冷,天然便帶著幾分只可遠觀的疏離感,

但眼前這只玉鐲,不似她母親和長輩們常戴的那般典雅莊重,

通體瑩潤,紋樣精巧,透著一股鮮活的靈氣,叫人見了便心生歡喜,

她從前雖未嘗過情愛滋味,卻明白愛情與物質密不可分,雖一頭栽進去,恨不得傾盡所有,卻也清楚,不求回報的付出,只會讓自己顯得廉價。

蘭濃濃背著手微微傾身,眸中流光宛轉,驚喜得連睫毛都染上了星光,瓷白的小臉不自覺地往前湊,在將觸未觸他掌心的距離停住,那副又嬌又憨的模樣,讓人忍不住要捏一捏這雪團似的香腮。

覃景堯眸中噙笑,拿食指輕勾她軟滑下頜,得她一眼嬌嬌嗔瞪,唇邊笑意更濃,

身形微轉,袖風掠過一縷冷香,左手的蓮兔燈輕輕卡進檐柱間隙。

搖曳燈影中,他執起女子纖手,垂眸時右手輕拈那枚粉鐲,如拂露般滑入凝霜皓腕。

那抹粉潤恰與朱紅手串相偎,紅若胭脂醉,粉似海棠春,

端是配她。

覃景堯滿意莞爾,掌心仍托著那截雪腕。腕間輕轉,朱玉串墜便從袖口滑出,他眼尾輕挑:“濃濃贈我定情之契,今以粉鐲還卿,可算兩心同?

這粉鐲原就合了蘭濃濃眼緣,如今被賦予定情之意,更覺腕間生暖。她不禁輕轉玉鐲,看那抹粉潤在皓腕上浮光游走,另一手撫過粉鐲內壁,竟觸到細微刻痕,她指尖微頓,細細摩挲,

原是極小的同心二字!

她突然擡頭看他,眸中炸開萬千星光。那枚總讓他想用指尖丈量的梨渦,此刻盛滿蜜色的笑意,連發梢都跳躍著金粉般的喜悅。

她喜愛至此,已是最好的答覆,

覃景堯負手靜立,胡同幽靜,合心意的女子一顰一笑皆惹人喜愛,

月下怡情,亦是人間一等愜意之事了。

蘭濃濃看夠了玉鐲,這才想起他的話來,盈亮的瞳眸一轉,眼簾擡起,仰頸瞧著他,故意顰眉微鼓著頰,黑亮的雙眸帶著好不容易方表露出的一絲淺淺控訴,

“玉鐲雖美,但你我有約在先,定情信物必得親手所做,方顯真心。才過一晚你便忘了不成?還是說,你有意敷衍我?”

或許一旦陷入情愛,人便會變得敏感多思。蘭濃濃明知他不會敷衍,可話說出口,心底卻無端泛起酸澀。

她唇角微垂,鼻尖一酸,那雙黑亮的眸子便不自覺蒙了層霧氣,

上一刻還狡黠靈動的眸子,一瞬便蒙上濕漉漉的霧氣,委屈得仿佛被誰欺負了去。這般變臉之快,連向來從容的覃景堯都不由得怔住,一時竟忘了反應。

他手指微動,眸光閃了閃,這玉鐲雖非親手所制,卻也是他特意命人尋來的上品,怎能說不用心?

可眼下看來,這份心意在她眼裏,竟還是不夠。這丫頭精靈得很,嬌蠻又難纏,偏生心思直白,喜怒全寫在臉上,不像尋常女子那般彎彎繞繞。

他本有些無奈,可瞧她這般模樣,又忍不住覺得好笑,倒也省得猜度心思,直來直往,反倒讓他輕松不少。

心知此時不宜發笑,喉結微滾,壓下了笑意,到底是嬌嬌女兒家,心腸軟脆,受不得慢待委屈,

這月餘相處,還是頭一回見她露出這般神色。他眸光不自覺地軟了下來,落在那藏起梨渦的軟頰上,

覃景堯輕吸口氣,雙手背後,忽半彎下腰,人便傾身欺近她臉前,甜香與冷香驟然相撞,氤氳散開,旖旎縈繞。

暈光流轉間,她頰上粉暈未褪,卻已舒展了眉心,一雙眼睜得圓圓的,水光顫顫,像蓄著兩汪清泉,唇瓣不自覺地輕抿,屏著氣的模樣格外可人,方才的委屈難過早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他抵近她的額,高挺鼻梁輕觸了下她軟軟鼻尖,輕如點水,這似有若無的親昵,讓周遭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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