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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寧錯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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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寧錯殺

“嗬!嗬!篡位的昏君--走狗!休想從我口中得到丁點消息!我便是死,也要咒爾等,喪權淪泥,不得好死!”

屋中罵聲如犬吠,嚎聲不絕,沈重鐵鏈隨掙動拉出刮耳的哐啷銳響,

覃景堯仿若未聞,衣物摩挲的細微簌簌

聲響了瞬,他淡淡開口:“收起來,”

墜著玉片的朱紅手串闖入眼中,同澤應聲未敢多看,取出為其備用的錦帕雙手呈接包住,

“聲如洪鐘,口齒分明,看來所謂咬舌自盡,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淡淡卻含著譏諷的話剛落,那人便似被利刃刺了般,猛然激動起來,

“!!!覃景堯!”

“你這個手染血腥的劊子手,不會有好下場的!你陷害忠良,濫殺無辜,你必遭天譴不得好死!!!”

“我是否不得好死,非你能見,但你,”

覃景堯倏地冷睨向他,唇角勾起抹一抹譏笑,“你的親族,同謀,乃至於你效忠的所謂太子,無需多久,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站起身,唇邊笑意依舊,睨著那人血肉模糊的臉上,驚怒交加的惶懼之色,

“你既知我是誰,便該知道我向來不說空話,只需將你今日自盡的消息散出去,有心人自會聞風而動,你所隱藏的消息,說與不說,都已無關緊要,”

“蔣春明,你剛愎自用,愚昧不通,好好的太傅不做,非要閉塞視聽,自欺欺人,去做那反臣賊子,蔣氏一門數代心血,壘就的清貴門楣,”

“今日,盡毀於你手。”

“你滿口忠義正統,實則不過是覬覦從龍之功,欲行挾天子令諸侯之事。為一己權欲,不惜動搖國本,禍亂朝綱。此等齷齪心思,小人行徑,也配妄談大義?”

“而被你藏匿的所謂先太子,便是因你一己私欲,此生註定見不得光。”

“他本可堂堂正正享盡榮華,受民敬仰,子孫滿堂,卻因你之蠱惑挑撥,落得如斯下場,”

“要怪要恨,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呵,”

悅耳的輕笑聲在彌漫血腥之氣的屋內格外森冷。

“不!不不不!是你顛倒是非!是你弄權貪惡!是你們篡改遺詔,奪了太子皇位!是你!該死的是你們!我不服!我沒有錯!啊!啊!啊!”

“覃景堯!!!你回來!”

然而覃景堯卻再不施舍給他一眼,轉身離去,徒留他深陷在悔恨與不甘的泥潭之中,永無解脫之日。

院門合上後,那歇斯底裏的嘶吼再透不出半點聲響,嚴鋒隨侍在側,垂首待命,

須臾,有令道:“放出消息,打草驚蛇,三日內,務必將與蔣春明叛國謀逆一事,所有相關人等擒獲,但有反逃者,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是!”

*

夜幕低垂,別院華燈初上,盞盞燈盞形態各異,流光溢彩。擡眼望去,燈影搖曳,閃爍如星河傾瀉。

同澤靜靜跟在身後,待那無意沾染的血腥氣味消散,擡眼看去,只看到一張夜色燈光下冷漠的側臉,

織錦暗袋內的帕裹之物,終未取出,待晚膳過後,他隨侍於書房,趁大人飲茶小憩,雙目微闔之際,方取出錦帕展開,雙手奉於桌案左角,

覃景堯淡淡瞥了眼,似有一瞬停頓,便移開去。

是夜,一封密信隨羽翼如刃的夜隼騰空,朝向龍朔方向飛去。

*

翌日,

卯正二刻,覃景堯至烏蘭胡同,剛下車來,便似心有靈犀般,自胡同內響起一道輕快飛揚的腳步聲,

他轉眸望去,藕荷色身影正輕盈地掠過青灰院落,少女提著裙擺小跑,發梢揚起細碎金光,眼中盛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專註地向他奔來。

“姚景!”

覃景堯腳步轉向她的瞬間,雙臂已自然展開,低頭凝視她綻開的笑靨,眼角眉梢不自覺染上溫柔,輕笑道:“跑得這樣急,當心絆著,”

蘭濃濃扶著他雙臂穩住身形,輕吸口氣平覆呼吸,先是上下打量他的衣著,眼眸不由便彎起來,

不提手下軟涼絲滑的觸感,一襲深藍長衫同色腰帶,頭上一頂白玉冠,再無任何配飾,可算是極不打眼,

偏他身量峻拔,氣度淩霄,容貌絕世,即便這般低調,亦如鶴立雞群般耀眼奪目。

蘭濃濃既是無奈,又無不得意,也不說話,只一時搖頭,又兀自點頭,松開手微偏頭揚起臉朝他笑得狡黠:“看看手腕,”

聞弦而知雅意,

覃景堯這才想起那手串來,引她上車,邊面不改色道:“手串珍貴,今日人多眼雜,恐有閃失,我便暫且解下收著。濃濃與我的定情之物,自當珍之重之,”

“車上備了朝食,路上且用些墊墊,”

若是旁的女子聽聞此話,怕已被哄了過去,偏蘭濃濃不是一般女子,她雖喜於他的珍視,亦確實覺得言之有理,

但卻總有種莫名的失落,啾了下眉心,終是心中不得勁,她藏不住心事,便也說了出來:“就放在家中保管了嗎?”

她語氣輕且帶著疑問,面上雖還笑著,但聽她遣詞用語,覃景堯已心升不妙之感,卻是應對從容:“濃濃所贈,愛不釋手尚來不及,怎舍得離身,你看,”

幸而覃景堯知她性子,方才便不著痕跡背了下手,同澤平日充當車夫,就站在車旁候著,聽見二人說話心頭便是一動,

暗幸昨日整理書房時已將此物收妥,料想大人今日與其見面或會需用,便隨身帶著。

此刻見大人示意,忙趨前奉上。

貴重不足,但小巧玲瓏的朱色手串躺在他掌心霽青色錦帕上,

蘭濃濃心上那一抹不適頓時消散,甜蜜笑靨重現在臉上,

覃景堯看見她頰邊梨渦,心中微微一松。

*

賽龍舟乃南州府一年一度的盛事,玉青城北接長淵江,得三江匯流之利,水面開闊,自前朝景和年間始,便為官定競渡之所。

是日,旌旗蔽日,畫鼓雷鳴。

天光尚未破曉,四鄉八鎮的百姓便挑著板凳、挎著食盒,如潮水般湧向河岸。

羅子河乃長淵江支流所衍,蜿蜒如蛟龍潛行,首尾難窺全貌,河面開闊足十丈有餘,值此盛會,兩岸人潮似蟻,

岸邊茶肆朱欄處探出無數雲鬟,酒肆雕窗內擠滿攢動的人頭,尋常院墻成了觀賽臺,古柳虬枝上更是攀滿了看客,

直可謂人山人海,蔚為壯觀!

蘭濃濃本以為自己二人來得已足夠早,卻不想還是低估了此間百姓對盛會的熱忱,

眼下才至辰時,若在平日,街上尚人煙寥落,此刻卻已摩肩接踵,

幸而姚景今日多帶了幾名隨從,更虧他高瞻遠矚,早遣人占了位置,饒是如此,二人從人叢後方擠至前方,也費了好一番功夫。

蘭濃濃劫後餘生般長舒一口氣,忍不住回望,但見人頭攢動,摩肩接踵,風塵仆仆的百姓面目模糊。

四下嗡嗡的交談聲環繞不絕,比之她與家人旅游時的盛況,竟也不遑多讓。

忍不住咋舌道:“我們來的這般早便已人滿為患,這兩日城中無宵禁,他們怕不是夤夜便動身趕來了吧,”

蘭濃濃似是隨口一嘆,又緊接著擡起頭,彎彎的笑眼裏,盡是明晃晃的崇拜之色,微微墊腳傾向他,略提些聲道:“多虧你有先見之明,叫人先來占了位置,若不然咱們只能望人興嘆,幹著急,掃興而歸啦!”

覃景堯一襲深藍素紋長衫,玉冠錦帶,墨發垂肩。身姿如松,氣度凜然,單是這道挺拔背影,便教人望而卻步,不敢僭越。

四周嘈雜,二人周身一臂之內卻好似真空地帶,與周遭擁擠之象截然不同,

他垂眸看著被護在身前,笑容得意的女子,無聲笑了下,

原以為她要效仿時下那些以良善沽名的女子,做些冠冕堂皇的表面功夫,不想她話鋒一轉竟洋洋自得,全然不懼落個心無良善的名聲,倒是真誠坦蕩,

覃景堯笑而不語,只擡手寵溺地輕拍她發頂,舉目間,不經意與石橋上身穿官袍的男子視線遙遙相對,不過淡淡一瞥,便轉開了目光。

來到晟朝兩載,蘭濃濃便也有兩年不曾經歷過這般喧囂,雖王朝繁華,節慶盛會不斷,但她孤身一人,始終不敢涉足,今日有人陪伴,便再無需顧慮,

仗著被人牽護著,便也踮起腳尖,傾向河中央左顧右盼起來。

灰白寬闊的石橋橫跨河面,橋列兩排軍服兵卒。一襲緋底雁紋官袍的男子頭戴烏紗,被眾人簇擁著立於橋欄最前處,身側副令正高聲宣誦例行的賽前祝詞,聲浪在河面上層層蕩開。

紅綢纏繞的朱漆鑼架上,一面盆口大的金銅鑼在晨暉中灼灼生輝,拱橋之下,待賽的龍舟如蛟龍盤踞,蜿蜒列陣,

八色龍舟首尾相銜,靜泊水面,舟中健兒皆著同色短衫,分列兩側,執槳肅立。鼓手高踞舟首,雙臂掄槌,目光如炬,只待令下,

兩岸喧囂之聲不知何時低了下來,蘭濃濃亦被賽前的緊張氣氛感染,忍不住屏息,微側身雙手捉住他一只溫熱大手,緊緊握住,

覃景堯適時俯身耳語:“此地目及有限,待賽事開始,便去樓上觀賽罷。”

蘭濃濃正全神貫註,溫熱的氣息忽然籠罩耳頸,身子猛地一顫,脖頸不由得瑟縮轉動了下,也沒多問,頭無意識輕點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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