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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勾尾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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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勾尾指

恰逢一聲鳴鑼驟響,圓眸猛地睜大,視線如箭釘向河面,全神貫註之際,橋上號令聲模糊掠過,待第二聲鑼響,八艘龍舟上驀地爆出震天吼聲,槳葉齊齊劈入水中,如蛟龍脫縛般激射而出。

鼓點如疾雷驟雨,河水嘩然沸騰。隨著整齊劃一的號子聲,八艘龍舟如離弦之箭破浪疾馳。

兩岸百姓歡呼喝彩,聲浪宛如錢塘潮湧,喧闐震天!

蘭濃濃早已渾然忘我,身子不自覺地傾向河面,用不知何時松開的雙手攏在頰邊,隨兩岸如潮的喝彩聲一同吶喊助威,

賽事一開,整條羅子河便如鼎沸般喧騰起來。年年龍舟競渡,總有觀賽百姓失足落水。雖兩岸圍欄早已加固,護持兵士仍不得不橫槍成墻,連河中也布有善泅者嚴陣以待,

然人聲鼎沸之際,誰還顧得這許多,推擠之間,仍有幾個身影撲通落水,只是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連水花都無人察覺。

覃景堯知她性情,也願陪她笑鬧,人多易亂,更是寸步不離地護著,手臂始終虛環成屏障,獨當她因觀賽忘情松手,全然忘卻自己尚在身側時,心底泛起些微不適,

現下,她更是忘我到不顧安危,

餘光一掃,見周遭護衛被亢奮的百姓推擠靠近,面上清雅的笑意倏然收斂,雙足若古松盤根,巋然不動,單臂一攬纖腰將人帶回,另一手打了個手勢,反手將人緊鎖懷中時,俯首在她耳畔低語:“人潮洶湧恐生變,且先上樓觀賽。”

蘭濃濃被他整個籠罩在懷中,在漫天喧囂之下形成一個密閉空間,潮熱的呼吸打在面上,與她尚未平覆的急促呼吸匯聚交纏,

他擁得太緊,她擡不起頭,餘光卻能看到如潮水般密密麻麻的人影,

她心知人多最易踩踏出事,忙要點頭,忽覺身子一輕,視線猛然晃動,雙腳亦被推著不由己的邁動起來,倉促間她不好著力,連忙擡手回抱住。

原是覃景堯眼見不妥,言罷直接半抱著她朝外突圍,長臂如欄護在她周圍,隱在人群中的護衛瞬間合圍,硬是逆著洶湧的人潮,破開一條狹徑,所過之處如船首劈浪,人群不由自主向兩側分開。

岸邊距預訂的酒樓不過三百步,卻需逆人流、穿街巷,輾轉一刻鐘方登廂房,

二人雖是逆人潮而行,卻不見半分狼狽。敞開的雕花窗外,震天的喧囂聲仿佛隔著一層無形水幕,傳來時已帶著朦朧的失真之感,

蘭濃濃心中記掛著賽事,一進門便拉著他快步來到窗邊,手搭涼棚向下眺望,

酒樓憑河矗立,高逾五丈,居高下望,大半個南城風光盡收眼底,

羅子河上第二輪八艘龍舟,你追我趕的盛況赫然入目,雖不似後世有追拍攝影那般清晰震撼,卻比在岸上徒然眺望,或跟著龍舟奔跑要暢快得多。

憑欄俯瞰,賽道全長約七百丈,每舟二十一人,其中二十名槳手勠力同心,逆流競渡。但見領先者劈波斬浪,竟不及半刻鐘便已抵達終點。

第一輪沖刺時蘭濃濃沒能趕上,第二輪角逐她卻是從頭到尾緊盯不舍,當紅色龍舟以微弱優勢反超藍舟,率先沖過終點線時,銅鑼即刻敲響,下方歡呼之聲如山呼海嘯,她喜不自禁地跳起來,轉身與身旁人擁抱歡呼,

“姚景!姚景你看見了嗎,紅舟在最後一刻逆襲反超,好厲害!”

“我方才都以為藍舟贏定了,果然不到最後一刻勝負難料!如此激烈,真真是驚心動魄,精彩絕倫!”

競技比賽再沒有比逆襲更叫人心潮澎湃,蘭濃濃只覺一股顫栗直沖頭頂,渾身發麻,長長呼出口氣時,猶如力竭般軟軟倚靠著他,

沙場征伐,兩軍廝殺的場面,覃景堯早已司空見慣,眼前這般賽事在他看來屬實平平,倒是她觀賽時那副雀躍之態,眼波流轉間,引得他頻頻側目,唇角不自覺含了笑意,

專註,激動,緊張,歡欣,雀躍,忘情,所有的情緒都未經雕琢,不帶偽飾,顯得格外奪目。

下方銅鑼再起,懷中人一改嬌弱,身子一挺又往窗外眺望,覃景堯手臂一緊,輕易將嬌俏的女子困在懷中,

微垂頭看去,少女臉頰紅撲撲,眸光閃亮,帶著幾分懵懂與疑問回望他,眼底不禁泛起一抹寵溺的笑意,

“此處視野極佳,坐下亦能觀看,照你這般忘情投入,到決賽時可還有餘力喝彩?”

蘭濃濃眨了眨眼,環顧四周桌椅,又望向窗臺,酒樓建在此處,盛名源於觀景一絕,窗臺與桌子平齊,人坐其中,視野開闊,外間景致可盡收眼底。

視線忽地一矮,蘭濃濃楞了瞬,不自覺垂眸一看,才發現人已在窗邊圈椅上坐下,粉潤的唇瓣彎起好看的弧度,

她擡起頭,手肘輕抵桌面,掌中托著臉頰,沖著對面那連落座都透著優雅貴氣的男子,綻開一個甜津津的笑,

一時入迷,竟連窗外那喧天人聲都拋之腦後。

覃景堯一擡眸便見她這般情態,搖搖頭,唇邊笑意卻久未落下,水聲泊泊,茶香氤氳,溫熱的水汽撲面而來,蘭濃濃下意識接過茶盞,眼簾微垂,細細啜飲,

不經意擡眼,方發現他正坐在那,雙肘搭在扶手,修長的雙手自然垂落,意態松閑,眸光深深,淺笑睨著自己。

“咳咳,”

茶水正入喉間,蘭濃濃猛地嗆住,還未及反應,一縷冷香忽然欺近,手中茶盞已被取走輕擱。

濕潤的唇邊觸到絲滑錦帕,後背同時被人一下下輕撫順氣,那動作溫柔細致,伴著一聲從頭頂落下的輕嘆,嗓音裏含著無奈的笑意,

“怎這般不小心,”

蘭濃濃猛地擡頭,一張俏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嗆的還是羞的。還強自鎮定,睜圓了眼,倒打一耙:“還不都要怪你突然直勾勾地盯著人看...”

聲音越說越小,忽又理直氣壯起來,“任誰被你這般謫仙似的人物盯著,能穩得住才怪!”

覃景堯聞言一怔,被她這番歪理逗得失笑,指尖在那粉紅發燙的耳垂上輕輕一捏,“強詞奪理。”

蘭濃濃楞了瞬,後知後覺偏開頭去,手捂住耳朵,才意識到自己方才隨心所言與吹捧無異,

往日這般調笑的話信手拈來,此刻卻被他困在這椅背與胸膛構築的方寸之間,潰不成軍,

他手掌還停在她脊背上,隔著衣料傳來灼人溫度。稍一擡眸,就能看見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落的扇影,近得能數清每一根。

那雙含笑的眸子在咫尺之間流轉,連呼吸都交纏著冷香,蘭濃濃被迫仰著臉,整個人都被他的氣息籠罩,

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腔,偏還要強撐氣勢,紅著臉去拍他橫在身側的臂膀:“好哇!”

她鼓著腮幫子,眼波盈盈地瞪人,“你分明是存了心的!故意逗我,看我出糗,欺負我!”

分明是質問的話,可尾音發顫,倒像是撒嬌一般。

覃景堯受著她毫無威懾力的花拳,忽地朗笑出聲,胸膛微微震顫,喉結滾動,含滿了笑的眼眸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她嬌嬌小小地蜷在椅中,像只收起爪子的貓兒,心尖驀地一軟,酥麻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

這般可人可愛的模樣,縱是使些小性子又何妨,更甚還萌生了股想將她攏在懷中,好生寵愛之感,

略帶薄繭的指腹在那微嘟起的唇瓣上輕捏了下,笑的寵縱,“好好,都是我的不是,竟叫我們濃濃嗆了茶,那你說,要我如何賠罪才不氣?”

唇瓣柔軟而敏感,被觸碰的酥麻感如過電般席卷全身,蘭濃濃微顫了下,拍下他的手,無意識探濕唇瓣,皓齒輕咬,似要將那股酥麻壓去,

她眼波倏地一轉,眸中似有碎星流轉,瀲灩生輝,朱唇翹起個狡黠的弧度,指尖戳上他手臂:“在你眼裏,我就這般小氣不成?”

分明是不依不饒,偏生嬌得人心尖發軟。

覃景堯此番方算親歷恃寵而驕是何意,可他甘之如飴,耐心柔哄:“怎會?我們濃濃靜似蘭亭月,動如柳梢風,縱是偶爾嬌嗔,亦如珠玉落盤,清越動人。這般靈韻天成,胸懷若谷,豈是小氣二字可以妄斷的,”

言罷假作思忖,朝窗外揚了揚下頜,“單只觀賽未免枯燥,濃濃若有意,你我不妨猜一猜今日魁首花落誰家,誰若壓中,便可向輸家提個要求,如何?”

蘭濃濃對他這般戀慕,初因那謫仙之姿,長身玉立,一笑可傾滿城花,再因他性如溫玉,善察人心,從不以矜傲傷人。

而最令她沈淪的,是他字字句句皆似春風化雨,恰恰落在她心尖最柔軟處。

她原就有此意,當下可不一拍即合。

“好!”

蘭濃濃樂得雙手一拍,右手伸出小拇指,彎了彎,擡眸示意與他,覃景堯雖不解,卻好性的由她,尾指剛伸出,立時便被那翹起的小指勾住,

二指纏繞,瞧著竟比十指相牽更覺親昵,

他輕笑出聲,尾指反收,拇指與她探頭探腦的拇指緊密相貼,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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