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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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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可會是誰呢?”駱抒問道。

“最好的人選是韓國公。”宋稟安接過話,“我想過我們少卿,可他太年輕了,同陛下的交情不夠。韓國公就不一樣了,他與陛下年歲相當,自陛下還不是太子時就投到陛下那兒。這些年來蒙陛下恩寵權勢日盛,是個好人選。”

“如今他們父子二人又在宮中候著,很有可能就是等待陛下旨意。”

宋稟安長舒一口氣,“若是這樣,我們就不必擔憂韓雨鐘了。他父親得勢,他失察一事會被輕輕放下。”

有了小宋大人此番觀點,駱抒這才真的放心下來。

“那豈不是說,國公和他一日不出宮,誠王也一日不會將呂相公放走嗎?”駱抒問道。

宋稟安驚嘆她的敏銳,“正是,宮裏宮外局勢連通一體的,不僅我們關心他們幾時出宮,誠王想必也十分關註。”

“那李縣尉他可等不起,這……?”駱抒臉色煞白。

宋稟安沈聲,“李秀迓的案子是誠王私心報覆,可如今這場大變故或許讓他顧及不到這頭。只能期盼皇城司的人放聰明些,別急著向誠王邀功。”

駱抒腦中精光一閃,“那我們能趁此當口,去皇城司作證嗎?救一救李縣尉?”

陛下、誠王如今都憂心私礦一事才是,恐怕沒有心情對付李秀迓。若是他們只是去作證,證據呈上去,或可救李秀迓。

“可駱娘子你如今的處境也實在難,先前讓你貿然去作證是我思慮不妥。我想應該由我出面才是,請娘子你出具一封書函,言明你所發現的一切,我來簽字畫押,呈給皇城司。”

宋稟安豁出去了,這本就是一環扣一環的陷阱,如今他看似站在幹岸上,實則堤壩不牢,頃刻間水來就將淹沒了他。

駱抒卻說,“小宋大人,我有一個辦法。或許能讓我們都不用出面作證,讓證物自己說話便是。”

宋稟安疑惑,“這……怎麽辦得到呢?”

駱抒說道:“小宋大人先前想讓我出面作證,不正是因為我這雙眼睛嗎?我能看到的色彩旁人是看不到的,有我出面,才能證明這官印有異。我便想了一個辦法,若是能讓他人也看到我眼裏的,自然也會相信官印上的問題,證明這官憑是假的。”

“正是這個道理。”宋稟安喃喃道。

“所以,需得請小宋大人幫我找來另一件官憑,一定要和李縣尉官憑落款上的時日一模一樣的。”

這倒是有點難度,不過宋稟安人緣好,加上大理寺屬官多,等他去搜刮一番說不定真能找到時日完全一致的。

“然後呢?”他好奇道。

“既然我們已驗出李縣尉的官憑乃是偽造,小宋大人你的官憑又真的不能再真,又加上和李縣尉時日一樣的,這三者互相印證,自然能一眼看出誰真誰假。”

她這麽一說,宋稟安完全明白了。“對啊,就是這樣,我怎麽沒有想到。”

三件官憑三道官印,兩兩對照,誰真誰假一目了然。

駱抒點頭,屆時她會小心地用醋來處理三道官印,小宋大人和第三件官憑上的真印,若是用醋擦拭邊緣,幾乎不會有變化。可這假印就不同了,因著是最近才偽造的,定被會醋破壞紋理,露出馬腳。

“但此種做法也不是萬無一失,仍然需要小宋大人你冒險走一遭。”

宋稟安聽她吩咐,“駱娘子請講。”

“小宋大人需尋個法子將這三道官憑放進皇城司主審官的案桌上,讓他自己註意到。”

最後再奉上一句,朱鈐之色,歷久則黯,此乃金石之理,百試不爽。

“妙計!”宋稟安拍手叫道,“駱娘子真稱得上蕙質蘭心,韓雨鐘有你真是他的福氣。”

駱抒被他說得一楞,是嗎?她輕笑,那樣就好。

小宋大人來得快去得快,走前說他一定照駱抒的吩咐,將這些事辦好,讓駱抒不用憂心。

盡管出了主意,駱抒心裏的大石頭仍沒落下。嘴上說容易做起來難,相同的官憑好不好找是其一,如何混進皇城司是其二,能不能讓皇城司接受這份證據是其三。

不過她很快就等到了一個好消息,皇城司那頭似乎是拿到了三份官憑,宣布即將開審李秀迓的案子,此案最終由皇城司和大理寺協理。

駱抒心中說不出的高興,一定是小宋大人在其中斡旋了許久。但高興過後又是失落,韓雨鐘一行仍然沒能出宮。

而審刑院已經落鎖近五日了。

平民百姓的生活如舊,平靜得沒有起伏。槐葉巷的日子安靜如昨,駱抒除了去點彩鋪走一趟就是在家等消息,連穗兒都歡天喜地說近日見駱姐姐的次數多了。

因著她時時預備辦小宋大人那頭的事,那兩百匹凝光紫的單子只能交給阿姑一人來管,

阿姑自然應下,她跟駱抒拍著胸脯說一定辦好,這筆單子做成了能吃一兩年呢。無非就是染坊侍郎府兩頭跑一跑,她還沒老呢,腿腳利索口齒伶俐。

有阿姑接過擔子,駱抒自然是放心的。

說來阿姑幹勁十足,她尋到機會在侍郎府走了一趟,回來同駱抒竊竊私語。雖然侍郎聽上去不像什麽高官,可家底實在很足。這兩百匹凝光紫竟是用來給家裏仆人裁新衣的,就為了趙姑娘出閣那天穿。

駱抒聽了一耳朵,沒聽見關鍵的,“那究竟是許給哪家了?”

阿姑搖搖頭,“沒說,那家人對新郎官的身份很是避諱呢,只字不提,不知道是哪家的郎君。倒是這樁婚事急得很呢,要年底就完婚。”

駱抒如今已不大在意,反而笑道:“想必是門當戶對的。”

“這倒是。”阿姑點頭。

點彩鋪這邊手腳快,趙侍郎府上似乎也很急。大戶人家備婚事宜繁瑣,三書六聘,林林總總的,得把家下人的新衣給裁了。

是以這兩百匹貨出得尤為快,阿姑一個人總攬全局,沒兩日就告訴駱抒,“貨已備齊,今天我就去侍郎府上交貨了,早日結了貨款。”

這兩日還是沒有消息,駱抒已是眼見的急躁起來,她在家裏是站立不安,但凡聽見點門外的動靜就疑心消息來了。她自覺如此狀態做不好事,就不去給阿姑添亂了。

她目送阿姑出了槐葉巷,便靜靜在家等著。

秋意愈深,日漸寒涼,只稍稍坐了一會兒,便覺得周身發寒。駱抒起火燒爐,為自己預備了一碗熱湯。

今日就駱抒一人在家,連小院這麽點大的地方都讓她感到空曠無比。為何從前不覺得,還是心有掛礙,所以無法安寧呢。

日頭又漸漸下去了,午後駱抒沒有小憩,而是將裏裏外外都規整了一番,手頭有事,就不容易胡思亂想了。

正在晾曬衣服時,門前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砰砰砰的拍門聲,來人大喊,“駱娘子在家嗎?”

駱抒被這動靜驚到了,她心下茫然,徑直開了門。對方是個臉熟的鄰居,見駱抒一無所知的模樣,急道:“駱娘子快去看看,你阿姑剛讓人從河裏救上來,臉都白了。”

駱抒腦中一聲炸響,還沒意識到自己聽見了什麽,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跟著出了門。

“現如今已是深秋時節,掉水裏可不是小事。”鄰居也著急,若是再發起風寒了,身子骨弱一些的可就如同過鬼門關一樣。

駱抒急步走上去,這一路上的人都知道有人落水了,連忙給駱抒讓開一條道。蔡河邊上眾人圍起來的岸上,阿姑渾身濕透,已經昏過去了。駱抒只來得及探一探她微弱的鼻息,好心四鄰們已經搬來擔架,將阿姑擡到了槐葉巷的孫大夫家中。

孫大夫一見這陣仗,知道事態情急,叫人燒熱水,起火。人搬到內室後,駱抒聽大夫吩咐給阿姑脫下了濕衣服,不停地用熱帕擦拭阿姑的身子,把寒意驅散。

阿姑早已昏厥過去,口眼緊閉,連姜湯也餵不進去。駱抒急得掉眼淚,只好捏住阿姑的嘴,使勁往裏灌,總歸是灌進去一點。

孫大夫把了把脈,低聲道:“不好,她身體有過虧損,一遭上病就虧了裏子。常人的小病對她來說恐怕是個坎。”

駱抒知道為何,阿姑吃過牢獄之苦,又被趙泓濟的人險些殺了,這才虧損了身體。

她按下喉頭的嗚咽聲,“孫大夫,該怎麽做,我全聽您的。什麽貴重的藥盡管用。”

“誒誒,駱娘子不必如此,我自當盡心盡力,你把她放平,我來給她針灸,把體內的寒氣全部逼出來。”

針紮上阿姑全身時,她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似乎是起了效果。

孫大夫感慨,“萬幸救上來得早,你阿姑應該是沒在水裏泡多久,我估摸著一會兒過後她就醒了。”

駱抒千萬個感謝,“多謝您費心。”

她方才險些撐不住了,直到孫大夫出了內室,駱抒兩行熱淚才滾滾下來,後怕同時襲上心頭,她不敢想,若是阿姑真的有事,那她在這世上就沒有親人了,從此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阿姑,駱抒越看越傷心,不住地試探阿姑的鼻息,生怕她又出事。

好在如孫大夫所說,針灸完了一會兒,阿姑便悠悠轉醒,氣若游絲。

駱抒時刻關註她的神色,輕聲喚她,“阿姑,阿姑,能看清我是誰嗎?”

阿姑不會鳧水,掉在河裏狠狠嗆了一口,肺裏全是嗆進去的水,一說話就疼,“阿抒,你怎麽在這兒?不對,這裏是哪兒。”

她擡眼打量了一下四周,是個醫館的模樣,見自己躺在床上,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才想起自己應當是昏了過去,昏迷前在水裏浮浮沈沈了好一會兒。

見阿姑能說話,駱抒迫不及待想知道發生了什麽,無論是從槐葉巷到點彩鋪,還是從點彩鋪到侍郎府,這一路上都沒有河流,唯一近些的蔡河水都在槐葉巷的外圍,阿姑又不是小孩子,平日都不怎麽往河邊去,若說是失足,駱抒是不信的。

她問道:“阿姑,你還記不記得你怎麽掉進河裏的?”

不問不知道,這一問阿姑激動起來,“是……是有人把我推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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