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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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這能行嗎？”
駱抒的疑問從長幃帽後悶悶地傳出，她有些緊張，小心地從縫隙處看四周的動靜。
青墻灰瓦，空中能遙望到鬥拱飛檐，巷道裏住著不少人家，皆好奇地打量這兩人。
大概是因為二人的打扮都不太尋常。
前邊的郎君身著外邦衣袍，滿臉胡須，倒是身形挺拔，還帶著些行伍之氣。從這裏路過時，目不斜視，步履平穩地往前走。
後邊跟著這位娘子雖穿著尋常的衣裙，可大白天的，戴著頂及腰的長帷帽，亦步亦趨地跟著。
兩人雖不太交談，這一看就是同路的。
他倆就這麽沿著國公府轉了一圈，又從巷口出去了，真是兩個怪人呢。
直到離了國公府老遠，韓雨鐘緩下腳步，等著駱抒趕上來，才輕聲解釋，“從前在軍中學追蹤術時，為防止有人跟蹤，便要如此不停地繞路，擾亂對方，才能讓他們找不到人。”
出了李秀迓的事，韓雨鐘補充，“多事之秋，小心為上。”
為了這個原因，他倆連大理寺終審都沒去。
“真的有人跟著我們嗎？”駱抒一想到趙泓濟可能在暗中窺伺，就渾身發冷。
韓雨鐘不置可否，“現在還不知，但如果是真的，我有法子讓他現身。”
特意繞了小半個汴京城到國公府來，就是做這番布置。
“他們了解我的身份，若是我不將李縣尉安置在審刑院，國公府就是第二個選擇。”
這麽一說，駱抒明白了，“所以我們特意行跡可疑地出現在國公府，是為了引導他們人在國公府嗎？”
韓雨鐘含笑看她，“是啊，韓國公府有護衛巡邏，可不是輕易擅闖的地方，若他們不知死活進去了，只怕有來無回。”
可如此的話，駱抒指了指他的大胡子，“我們這幅打扮那麽紮眼，如何甩掉暗中跟著的人？”
他們出來這一趟，就是為了去探望李大人的。
“不急”，韓雨鐘又拐進一處巷子，“得將人引入窮巷才是。”
不知她們現在走到了哪裏，窄巷子密密地連在一起，
走兩步就撞見墻，跨兩步臺階就是人家的屋檐。
怕走丟，駱抒只好緊緊跟著他。
“這是何處，為何你如此熟悉？”
這裏雖是國公府附近，可他是小公子，自然金尊玉貴地長大，想必也不常出來亂轉才是。這四周多是些無人住的民居，還長了許多蛛網，看著荒涼。
沒想到王公貴族之地，還有這種地方。
“此地住的人，有些去了邊境，多年不再回來。有些犯了事，再不見人，只剩下舊居。小時候貪玩，我時常自個溜出來在巷子轉悠，所以很熟悉。”
韓雨鐘撫摸著石磚，兩年前他傷了眼睛，也愛像幼時那樣，獨自到這裏來發發呆。
若不是疑心身後有人跟著，這兒真是個靜謐之所，駱抒想著小小的韓雨鐘蹲在墻邊的樣子，頗有些遺憾見不到。
說話間，兩人再次轉彎，徹底走近一個死胡同。就算能引出跟蹤者，可不也把他們自己困在這裏了嗎？
駱抒扯了扯韓雨鐘的衣袖，“你能以一敵十嗎？”
萬一打不過怎麽辦？
韓雨鐘啞然失笑，“怎會？”
她還這兒呢，刀劍無眼，傷到她就不好了。
他引她蹲下，輕輕敲了下地上的磚塊，“這條小巷盡頭墻上有道暗門，出口正是巷道那頭，雷叔架著馬車在等我們。”
原來如此啊，駱抒沒想到是金蟬脫殼之計。
韓雨鐘扣開機關，墻上緩緩露出個僅供一人通過的口子，他先行步入，在窄道裏極為自然地握住了駱抒的手，“這裏黑，千萬別磕碰了。”
駱抒右手被他整個包住，一步步被牽著向前，走得非常穩當。
他感到她的手在掌心裏微微一動，以為是握得不舒服，心底遲疑了一瞬，手指像是自己有了主意一般，悄然滑入她的指縫間，變成了十指緊扣，他從沒覺得這條窄道那麽短，有些刻意地發緩腳步。
前方有什麽擋路嗎？駱抒心想，扣了扣他的手心。
沒想到他幹脆停了下來，偏頭問她，“不怕黑嗎？”
啊？駱抒不明白，“一直不怕。”
“那……那次你自個回陳留，天黑下來時，我見你害怕，才跟上去的。”
他還提這事？駱抒氣笑了，“本來是不怕的，可有個人一直跟著我，能不怕嗎？”
一直跟著的本人沒想到是這樣的，韓雨鐘不想再提，牽著駱抒繼續走，“快要到了。”
兩邊的石墻消失，光重新透過帷帽穿進駱抒的眼裏，他們出來了，這附近有些陌生，駱抒認不出來。
一輛青簾馬車靜靜停著，雷叔侯在車旁，戴了頂鬥笠，打眼一瞧，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韓雨鐘一手托住駱抒的雙臂，一手環著她的腰輕輕往上一提，駱抒只覺雙腳離地，整個人在他懷裏上了車。
車裏已備好了她們要用的東西，駱抒趕緊摘下帷帽，在衣裙外加了件深紅色褙子，又拿起頭巾挽了個發髻，如此一來，就和剛才的裝扮完全不一致了。
韓雨鐘隨後便進了馬車，他身上這身衣袍都得換掉，只露出貼身的中衣，隱約可見衣衫下的胸膛。
駱抒不太好意思直視，默不作聲地將他平日的衣服遞過去，腦袋紅得能冒煙。
韓雨鐘已利落地脫去外邦衣袍，正要動手解開腰帶，卻見某個人心虛地別過臉去。他輕咳一聲，淺笑道：“又不是沒見過。”
他說的是在陳留時，她替他上藥。
駱抒不敢看，上次是受傷，這次又不一樣。她欲解釋，話到嘴邊卻變了樣，“現……現在是白天。”
這話放在韓雨鐘耳朵裏又是不同的意味，他倒是嚇一跳，動作也沒了適才的豪放，接過衣服幾下穿戴好，“好嘛，原來不是白天就看了，阿抒你……”
駱抒拿帕子扔他，“不許再說了。”
韓雨鐘手一揚，精準地捉住帕子，代替外邦的皮革腰帶系在腰間，雖有輕浮的嫌疑，可這麽一穿，活脫脫就是個塵世風流公子。
馬車也到了地方，兩人尋了個安靜處下了車，借著人來人往混進了大相國寺的人流中。
雷叔繼續駕車回去，韓雨鐘解釋道：“雷叔去收尾，如果有人便可拿下。你別往後看，我們現在是來上香的香客。”
上回只逛了外頭的市集，人已經多得水洩不通。今日進了大相國寺，駱抒才知道什麽叫做摩肩擦踵。
先前分開的手再度十指緊扣，駱抒另一只手握著線香，順著人流走完了大雄寶殿，順帶著許了個心願，期盼這次宋大人能夠圓滿了結此案。
直到從大相國寺中擠出來，駱抒滿臉汗濕通紅，“這下應該沒人跟著了吧。”
韓雨鐘想為她拭汗，無奈人太多，只好作罷。
來寺廟上香的小夫妻多了，見他二人如此忸怩，感概新婚就是如此，蜜裏調油又臉皮薄，正是恩愛的時候，紛紛投來含笑的目光。
兩人從大相國寺的側門出來，避開人群向著另一個方向而去，原來是從寺尾又回到了大相國寺山前的那片市集。
這一回確定了沒有後顧之憂，她們徑直走向市集末尾，掛著紫色帷幔的那家。
寶貨琳瑯的招牌下，悉達照舊招呼客人，剛掛上熱情的笑容，一揚頭，撞見一張俊朗不凡的臉龐。
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於闐話。
韓雨鐘幽幽地望著他，悉達這才綻放笑容，換回了別扭的漢話，“郎君這三十貫，掙得真不容易，要不然郎君行行好，把人接走？”
昨兒個夜裏，這位郎君帶著一行人，將一個傷患放下，叫他好生照料，兩日後便把接走，其餘不要多問。
悉達不敢不從命，這位郎君了解他的底細，又時常照顧生意，兩日而已，熬也熬過了。
將李秀迓放在此處，韓雨鐘是深思熟慮過的。大相國寺三教九流混雜，人流密集，非常適合藏匿一個人。想來誠王府也猜不到，他會躲在一個外邦商人的小店裏。
韓雨鐘揚眉，“約好了兩日，自然就是兩日。人呢？”
悉達指了指簾子遮擋起來的房間，“我按郎君給的藥，餵他喝了，他正在休息呢。”
好在大相國寺什麽都有，鍋碗瓢盆，男女老少，吵吵嚷嚷，熱熱鬧鬧的，想置辦什麽，頃刻就置辦了。
小店裏面房內是於闐人喜歡的繁覆裝飾，從頭到腳都透露出一個精致來。李秀迓正枕著一個滿繡花樣的枕頭，蓋著一張薄羊毛毯，他沒睡，只是閉目養神。
見人來了，趕緊坐起身來，“案子怎麽樣了？”
他和外頭那個於闐商人爭執了許久，對方人高馬大的，說什麽都當聽不懂，一看他要走，拎他跟拎小雞仔一樣。
李秀迓還以為他真聽不懂漢話呢，結果方才說的那麽流利，真是可惡。
如今算來，案子已經審過了，他卻不知道結果，豈能不令人心焦呢。
駱抒打一看他的神色，還是蒼白得嚇人，但眉宇見透著股生機，把灰敗之色驅散了，有好轉的趨勢。
聽見他的問話，她輕輕搖了搖頭。
“已約了宋大人過來，屆時他會告訴你具體的情形。”韓雨鐘掀開繁覆花紋的坐墊，坐在光禿禿的木椅上。
聽到宋大人的名字，李秀迓激動得眼前一亮。
正此時，一位身穿鵝黃色長袍，初秋寒涼天氣仍端著把折扇遮臉的郎君輕巧混入大相國寺的市集裏，他這裏瞧瞧，那裏看看，什麽都不買還挑剔人家貨不好，惹來攤主一堆白眼，隨即又翩翩然離去，裝作不經意地來到了寶貨琳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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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行嗎？”
駱抒的疑問從長幃帽後悶悶地傳出，她有些緊張，小心地從縫隙處看四周的動靜。
青墻灰瓦，空中能遙望到鬥拱飛檐，巷道裏住著不少人家，皆好奇地打量這兩人。
大概是因為二人的打扮都不太尋常。
前邊的郎君身著外邦衣袍，滿臉胡須，倒是身形挺拔，還帶著些行伍之氣。從這裏路過時，目不斜視，步履平穩地往前走。
後邊跟著這位娘子雖穿著尋常的衣裙，可大白天的，戴著頂及腰的長帷帽，亦步亦趨地跟著。
兩人雖不太交談，這一看就是同路的。
他倆就這麽沿著國公府轉了一圈，又從巷口出去了，真是兩個怪人呢。
直到離了國公府老遠，韓雨鐘緩下腳步，等著駱抒趕上來，才輕聲解釋，“從前在軍中學追蹤術時，為防止有人跟蹤，便要如此不停地繞路，擾亂對方，才能讓他們找不到人。”
出了李秀迓的事，韓雨鐘補充，“多事之秋，小心為上。”
為了這個原因，他倆連大理寺終審都沒去。
“真的有人跟著我們嗎？”駱抒一想到趙泓濟可能在暗中窺伺，就渾身發冷。
韓雨鐘不置可否，“現在還不知，但如果是真的，我有法子讓他現身。”
特意繞了小半個汴京城到國公府來，就是做這番布置。
“他們了解我的身份，若是我不將李縣尉安置在審刑院，國公府就是第二個選擇。”
這麽一說，駱抒明白了，“所以我們特意行跡可疑地出現在國公府，是為了引導他們人在國公府嗎？”
韓雨鐘含笑看她，“是啊，韓國公府有護衛巡邏，可不是輕易擅闖的地方，若他們不知死活進去了，只怕有來無回。”
可如此的話，駱抒指了指他的大胡子，“我們這幅打扮那麽紮眼，如何甩掉暗中跟著的人？”
他們出來這一趟，就是為了去探望李大人的。
“不急”，韓雨鐘又拐進一處巷子，“得將人引入窮巷才是。”
不知她們現在走到了哪裏，窄巷子密密地連在一起，
走兩步就撞見墻，跨兩步臺階就是人家的屋檐。
怕走丟，駱抒只好緊緊跟著他。
“這是何處，為何你如此熟悉？”
這裏雖是國公府附近，可他是小公子，自然金尊玉貴地長大，想必也不常出來亂轉才是。這四周多是些無人住的民居，還長了許多蛛網，看著荒涼。
沒想到王公貴族之地，還有這種地方。
“此地住的人，有些去了邊境，多年不再回來。有些犯了事，再不見人，只剩下舊居。小時候貪玩，我時常自個溜出來在巷子轉悠，所以很熟悉。”
韓雨鐘撫摸著石磚，兩年前他傷了眼睛，也愛像幼時那樣，獨自到這裏來發發呆。
若不是疑心身後有人跟著，這兒真是個靜謐之所，駱抒想著小小的韓雨鐘蹲在墻邊的樣子，頗有些遺憾見不到。
說話間，兩人再次轉彎，徹底走近一個死胡同。就算能引出跟蹤者，可不也把他們自己困在這裏了嗎？
駱抒扯了扯韓雨鐘的衣袖，“你能以一敵十嗎？”
萬一打不過怎麽辦？
韓雨鐘啞然失笑，“怎會？”
她還這兒呢，刀劍無眼，傷到她就不好了。
他引她蹲下，輕輕敲了下地上的磚塊，“這條小巷盡頭墻上有道暗門，出口正是巷道那頭，雷叔架著馬車在等我們。”
原來如此啊，駱抒沒想到是金蟬脫殼之計。
韓雨鐘扣開機關，墻上緩緩露出個僅供一人通過的口子，他先行步入，在窄道裏極為自然地握住了駱抒的手，“這裏黑，千萬別磕碰了。”
駱抒右手被他整個包住，一步步被牽著向前，走得非常穩當。
他感到她的手在掌心裏微微一動，以為是握得不舒服，心底遲疑了一瞬，手指像是自己有了主意一般，悄然滑入她的指縫間，變成了十指緊扣，他從沒覺得這條窄道那麽短，有些刻意地發緩腳步。
前方有什麽擋路嗎？駱抒心想，扣了扣他的手心。
沒想到他幹脆停了下來，偏頭問她，“不怕黑嗎？”
啊？駱抒不明白，“一直不怕。”
“那……那次你自個回陳留，天黑下來時，我見你害怕，才跟上去的。”
他還提這事？駱抒氣笑了，“本來是不怕的，可有個人一直跟著我，能不怕嗎？”
一直跟著的本人沒想到是這樣的，韓雨鐘不想再提，牽著駱抒繼續走，“快要到了。”
兩邊的石墻消失，光重新透過帷帽穿進駱抒的眼裏，他們出來了，這附近有些陌生，駱抒認不出來。
一輛青簾馬車靜靜停著，雷叔侯在車旁，戴了頂鬥笠，打眼一瞧，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韓雨鐘一手托住駱抒的雙臂，一手環著她的腰輕輕往上一提，駱抒只覺雙腳離地，整個人在他懷裏上了車。
車裏已備好了她們要用的東西，駱抒趕緊摘下帷帽，在衣裙外加了件深紅色褙子，又拿起頭巾挽了個發髻，如此一來，就和剛才的裝扮完全不一致了。
韓雨鐘隨後便進了馬車，他身上這身衣袍都得換掉，只露出貼身的中衣，隱約可見衣衫下的胸膛。
駱抒不太好意思直視，默不作聲地將他平日的衣服遞過去，腦袋紅得能冒煙。
韓雨鐘已利落地脫去外邦衣袍，正要動手解開腰帶，卻見某個人心虛地別過臉去。他輕咳一聲，淺笑道：“又不是沒見過。”
他說的是在陳留時，她替他上藥。
駱抒不敢看，上次是受傷，這次又不一樣。她欲解釋，話到嘴邊卻變了樣，“現……現在是白天。”
這話放在韓雨鐘耳朵裏又是不同的意味，他倒是嚇一跳，動作也沒了適才的豪放，接過衣服幾下穿戴好，“好嘛，原來不是白天就看了，阿抒你……”
駱抒拿帕子扔他，“不許再說了。”
韓雨鐘手一揚，精準地捉住帕子，代替外邦的皮革腰帶系在腰間，雖有輕浮的嫌疑，可這麽一穿，活脫脫就是個塵世風流公子。
馬車也到了地方，兩人尋了個安靜處下了車，借著人來人往混進了大相國寺的人流中。
雷叔繼續駕車回去，韓雨鐘解釋道：“雷叔去收尾，如果有人便可拿下。你別往後看，我們現在是來上香的香客。”
上回只逛了外頭的市集，人已經多得水洩不通。今日進了大相國寺，駱抒才知道什麽叫做摩肩擦踵。
先前分開的手再度十指緊扣，駱抒另一只手握著線香，順著人流走完了大雄寶殿，順帶著許了個心願，期盼這次宋大人能夠圓滿了結此案。
直到從大相國寺中擠出來，駱抒滿臉汗濕通紅，“這下應該沒人跟著了吧。”
韓雨鐘想為她拭汗，無奈人太多，只好作罷。
來寺廟上香的小夫妻多了，見他二人如此忸怩，感概新婚就是如此，蜜裏調油又臉皮薄，正是恩愛的時候，紛紛投來含笑的目光。
兩人從大相國寺的側門出來，避開人群向著另一個方向而去，原來是從寺尾又回到了大相國寺山前的那片市集。
這一回確定了沒有後顧之憂，她們徑直走向市集末尾，掛著紫色帷幔的那家。
寶貨琳瑯的招牌下，悉達照舊招呼客人，剛掛上熱情的笑容，一揚頭，撞見一張俊朗不凡的臉龐。
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於闐話。
韓雨鐘幽幽地望著他，悉達這才綻放笑容，換回了別扭的漢話，“郎君這三十貫，掙得真不容易，要不然郎君行行好，把人接走？”
昨兒個夜裏，這位郎君帶著一行人，將一個傷患放下，叫他好生照料，兩日後便把接走，其餘不要多問。
悉達不敢不從命，這位郎君了解他的底細，又時常照顧生意，兩日而已，熬也熬過了。
將李秀迓放在此處，韓雨鐘是深思熟慮過的。大相國寺三教九流混雜，人流密集，非常適合藏匿一個人。想來誠王府也猜不到，他會躲在一個外邦商人的小店裏。
韓雨鐘揚眉，“約好了兩日，自然就是兩日。人呢？”
悉達指了指簾子遮擋起來的房間，“我按郎君給的藥，餵他喝了，他正在休息呢。”
好在大相國寺什麽都有，鍋碗瓢盆，男女老少，吵吵嚷嚷，熱熱鬧鬧的，想置辦什麽，頃刻就置辦了。
小店裏面房內是於闐人喜歡的繁覆裝飾，從頭到腳都透露出一個精致來。李秀迓正枕著一個滿繡花樣的枕頭，蓋著一張薄羊毛毯，他沒睡，只是閉目養神。
見人來了，趕緊坐起身來，“案子怎麽樣了？”
他和外頭那個於闐商人爭執了許久，對方人高馬大的，說什麽都當聽不懂，一看他要走，拎他跟拎小雞仔一樣。
李秀迓還以為他真聽不懂漢話呢，結果方才說的那麽流利，真是可惡。
如今算來，案子已經審過了，他卻不知道結果，豈能不令人心焦呢。
駱抒打一看他的神色，還是蒼白得嚇人，但眉宇見透著股生機，把灰敗之色驅散了，有好轉的趨勢。
聽見他的問話，她輕輕搖了搖頭。
“已約了宋大人過來，屆時他會告訴你具體的情形。”韓雨鐘掀開繁覆花紋的坐墊，坐在光禿禿的木椅上。
聽到宋大人的名字，李秀迓激動得眼前一亮。
正此時，一位身穿鵝黃色長袍，初秋寒涼天氣仍端著把折扇遮臉的郎君輕巧混入大相國寺的市集裏，他這裏瞧瞧，那裏看看，什麽都不買還挑剔人家貨不好，惹來攤主一堆白眼，隨即又翩翩然離去，裝作不經意地來到了寶貨琳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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