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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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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鵝黃色郎君瀟灑地放下折扇,拿出三根香,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悉達見左右無人註意,匆匆將他放進小屋。此人並非不怕冷,鉆進屋子後也不講究,拿起屋內的毯子就往身上蓋。

“這個地方倒很隱秘,雨鐘兄哪裏尋到的?咦,駱娘子也在啊?”

來人正是宋稟安,他這般輕松地同眾人招呼,李秀迓心裏泛起一絲期望,難道案子成了?

駱抒哪好意思說為著趙泓濟再度出現,韓雨鐘近來不放心她自己呆著的緣故。

“那天夜裏慌忙將李大人移過來,我們擔心他的傷勢,便想來看看。還有一樁事,也想借此機會同宋大人說說。”

哦?宋稟安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韓雨鐘卻打斷他,“先說雨花村的案子吧。”

沒見李秀迓都快急死了嗎。

他手指緊抓著身下的毯子,一幅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生怕得到一個壞消息。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宋稟安抱歉,他清了清嗓子,口若懸河地講起庭審時的情形。

“這一場可算是過癮,我還從沒如此威風過,生生將誠王府的人說得啞口無言,他們根本不能抵擋我的威視。小宋大人我驚堂木一拍,大手一劃,把那名親衛關進大牢了哈哈哈哈。”

說得神采飛揚,很是嘚瑟。

駱抒聽完,十分捧場,“小宋大人真厲害!”

倒是榻上的李秀迓不敢相信,蒼白臉上浮現一抹紅暈,“小宋大人說的可是真的?”

宋稟安立眉,“自然是真的,此案證據確鑿,他們有什麽可抵賴的。誠王府的人當時也未有異議,要我說,他們早該如此了。”

只是說到最後,宋稟安扯出一抹笑,有些安慰道:“放心,大理寺所做的一切皆按律法,他們沒法指摘。”

韓雨鐘低眉思量,駱抒也覺得其中還有深意,只有李秀迓是真的被安慰到了。

大理寺都這麽審了,就沒有翻案的可能了吧。

他心裏勸自己別多想。

韓雨鐘卻向宋稟安問道:“之後誠王府的人可有私下見過你?”

宋稟安老實搖頭,“未曾。”

在座各位中見過誠王的恐怕就只有韓雨鐘一人。

那位王爺不是隨和的性子,連帶著他的王妃也端著高傲的勁。

他會就這麽算了?

“我以具本上奏,判決下來還得些時日,恐怕李大人還得麻煩你們。”

宋稟安想著他受傷的緣由就覺得心驚,“少卿整頓大理寺,竟摸出許多人來,但還是沒有找到那日的賊子。”

聽見自己的名字,李秀迓猛咳了幾聲,“不用大家費心,我隨便在哪裏都行,等能行動了我便回密縣。”

駱抒勸他不要急,“小宋大人不是說,判決下來還得幾日嗎?李縣尉還是等等再走吧。”

宋稟安也打起精神一起勸他,“是啊,雖說密縣離汴京不算太遠,可你這麽上路也不妥,還是在汴京多呆幾日吧。你還沒去過潘樓吧,還有金明池,好不容易來一趟千萬別就這麽走了。”

他似乎有意使屋內氛圍歡快起來,倒使李秀迓轉向觀察起韓雨鐘的神色。

不知為何,這位郎君更讓他信服一些。

駱抒悄悄捅了下韓雨鐘的肩膀,他明白過來,朝著李秀迓鄭重地點頭。

李秀迓這才真正放松下來。

待他喝完藥歇下,三人組悄摸出了寶貨琳瑯,邊轉悠邊敘話。

外面依舊是熱鬧非凡的市集,人間煙火氣十足,宋稟安卻不由得垮了肩膀,神色也萎靡兩分。

他還記掛著先前駱抒的話,“娘子方才說要告知我何事?”

駱抒示意韓雨鐘拿出有記錄探陵鏃的信箋,“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是李縣尉替我們破解了謎題,這是他口述關於探陵鏃和岳家諸事的記錄。”

“我已向密縣發文,調來相關事宜記檔。”韓雨鐘接上,“稟安,此事不簡單。”

他倆人素日說話哪有如此客氣,宋稟安頓時反應過來,拿著宣紙的手像有千斤重,“又是密縣,密縣到底有什麽!”

誰在密縣做些什麽事,這個問句既是籠罩在兩個案子上的陰影,也是二者的謎底。

“如果你不想沾染,待雨花村的案子結束,就不要再深究了,想個法子護送李縣尉回去。”

宋稟安急了,“那這麽說,危險不都落在你們身上嗎?雨花村的案子在大理寺,可無頭屍案已經轉到審刑院了啊。”

而且韓雨鐘也不與他商議,就往密縣發文,這豈不是已經告訴知情人,審刑院在查了嗎?

“你做好你的事,審刑院自做好審刑院的事,就如同你說的,一切都是按律法來,無人可以指摘。”

韓雨鐘沈聲告誡,他昂著首,整個人身形似鐵,又如同磐石,絕不轉圜。

宋稟安氣也洩了,“都是勸人容易勸己難,你勸我不要沾染,自己不也一樣嗎?”

他不明白,韓雨鐘也不欲解釋。他辦這個案子有私心,一來駱抒為此案費了不少心血,他不忍就此旁落。二來是他也想告訴她,雖在她眼裏他是高高在上的公爵世族,可某些時候,二人都有相似的憂懼。

駱抒在一旁聽著,欲言又止。

三人一時都有些沈默。

總之,宋稟安打定主意,“一條賊船是上,兩條也是上。要麽就當自己倒黴,有事盡管來找我,咱們可是好友嗚嗚嗚。”

“被迫”成為他好友的二人一個盯著地,一個看著天,暫時不想糾正他。

如今,也只能盡力而為。

分別前,韓雨鐘多加告誡,“別仗著家世就以為無人敢害你,多加小心。”

宋稟安深沈地點了點頭。

這句話似乎被宋稟安聽到心裏去了,聽聞他不日便告假,回家閉門不出,友人來訪也不見,順帶把有心之人也一並拒之門外了。

其中有些人,自然也急了。

國公府外院小花園裏,平日栽培的花落了瓣,小廝欲換上些四季青,國公不許,說看看落花也是極美的。

韓雨鐘疾步過來,剛來撞見花瓣滿地,碎了一地紅。他移步躲過這些,在書房外求見。

“父親可在忙?”

韓國公領樞密使一職,掌軍機要務,和呂相公一群的大學士共商國事,深受陛下信任。上回見他,還是十天前。

他是來解釋之前要求府中護衛多加巡邏之事。

韓國公年過六旬,依然身姿挺拔,背身立於窗前,透過冰裂紋的窗欞觀一觀殘落的夏花。

“進來吧。”

得了準許,韓雨鐘推門進去,停在長書案前。

韓國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韓雨鐘眉心動了動,又是這樣覆雜深邃,難以言表。

沒想到韓國公開口卻不是為了此事,轉而談起,“你先前同我說,不想讓夫人管你的婚事,我允了。那如今你給我一個準話,若是我來管,你還有沒有推辭?”

推辭二字出口,韓雨鐘額頭青筋顯了一瞬,他之前以夫人不喜,他也不想以婚事相擾的借口回絕了相看。這一番話在國公心裏只是推辭,不是實話。

今日再度提起,是要他說清楚,為何不要親事。

韓雨鐘斟酌了一會兒,“如今我……不欲娶妻。”

“呵”,韓國公吐出一口濁氣,“難不成滿汴京都沒有你心儀的閨秀?”

接著像玩笑般提起,“還是你不便提及?”

韓雨鐘避開這個危險的話頭,只是說,“我想分府別過後,再談娶妻一事。”

要說他們父子二人,也是夠奇特的。

從小韓國公對他衣食住行從不虧待,開了蒙之後,文師傅武師傅也是一並配備,時時過問他學得如何,雖少有談心的時候,可不得不說,多少人家的父親都沒有這麽上心的。

可他也從不幹涉韓雨鐘的決定,韓雨鐘要做什麽,他都放手讓他去。當年從軍也是,後來去審刑院也是。分府一事也是,某天韓雨鐘提起,韓國公思量片刻,也答應了。

十幾年下來,韓雨鐘早已習慣了父親的行事。

然而婚事?從前韓國公有意略過,從不提及。可今年端午後,他已是兩度提起,有點奇怪。

舊事重提,韓國公淩厲的眉眼一軟,似嘆了口氣,“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兒子,切莫因身世困住了自己。”

“你既然自己有主意,那便照你說的做吧。”

韓雨鐘腳步頓住,沈默片刻。還是回了頭,他擡眸,緩緩說出藏在心裏多年的話,“父親,我從前或許被身世所累,但早已釋懷了。我將來的妻子,我也不在乎她是不是高門大戶出身,也不在乎她是不是知書達理在。夫妻合巹,唯願兩心同。”

如此鄭重,韓國公心下一震,久久不知說什麽好。

良久,久到韓雨鐘的身影消失在雕零的花枝裏,韓國公才擡手抹了把臉,世事總難兩全,到了關頭只能拼一把,他當年算是拼對了,可這個孩子到底沒能如他所願,還是苦了他。

說完這一番話,韓雨鐘難得輕松了片刻。他穿過外院,正要回審刑院。

身後卻有腳步匆匆而來,他聽了一下,好以整暇地等在路上。

不多時,那人停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依舊拿腔作調,“你來書房作甚?”

韓雨鐘沒回頭,“自然是來給父親請安的,大哥。”

說完這句,今日也算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了一回,韓雨鐘繼續朝前,倒想知道這位大哥攔他是為何。

韓汝器追他追到正門外,可韓雨鐘一停下,他又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要出家門時,韓雨鐘大發慈悲,最後一次問他,“大哥有事?”

韓汝器陰沈個臉,張了張嘴,又住口了。

既然他不說,韓雨鐘還沒有好心到等著他說。

可他雖然不說,腿還是長了的,竟然一路跟到審刑院。韓雨鐘在門前停下,冷臉攔住對方,“非請勿入,這裏不是工部,大哥別走錯了地。”

這下韓汝器不說也得說了,他瞥了眼四周,湊近了低聲道:“我來報案,失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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