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關燈
第 62 章

駱抒擡頭看他,聽他繼續說道,“誠王府的長史太監親自為他證明,他是受誠王之命私下調查軍需案的,故而趙泓濟非但不是賊首,反而還是個欽差。”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最後是誰偷運軍需呢?”

韓雨鐘也低嘆一聲,“自然是陳留縣令,夥同驛丞一起監守自盜。他倆連趙全的死都認了,人證物證俱在,大理寺只能暫時結案。”

可這不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嘛。

陳留縣令拿軍需來幹嘛,根本無用。

宋稟安再次捶胸頓足,“欺人太甚,誠王府欺人太甚!”

這比到嘴的鴨子飛了還可恨,不僅給趙泓濟來了個鹹魚翻身,還讓他摘走了查案的頭功。

這件事分明是韓雨鐘和駱抒二人先行發現,和巡檢司、大理寺一同查辦的。

駱抒也疑惑了,她出入審刑院這些時日也懂了朝廷上下是怎麽辦事。她問,“可是誠王怎麽能差人辦案呢?有司衙門不是只有陛下才使得動的嗎?”

這就得從陛下和誠王的兄弟關系說起了,韓雨鐘向她解釋,“誠王雖不是陛下的同母兄弟,可是為陛下登臨大寶出了一份力,又一直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對他很是信任。”

宋稟安接話,“怪不得呂相公會被召進宮,肯定是誠王先一步向陛下稟報此事了。”

他插手這些事,陛下或許不滿,可看在和誠王往日的情分上,陛下也不會為難他。

駱抒聽懂了,軍需對她這樣的庶民來說,是天大的事,放在陛下跟前,就如同芝麻大點。更被說幾個小民死了,或者布料造假諸如此類的。

韓雨鐘讚同宋稟安的說法,“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們遲了一步,後面就不能再落後,得先回汴京才是。”

此事已在陛下那兒過了一遍,為君者不會偏聽偏信,所以巧合參與此案的審刑院和大理寺需交一份讓陛下信得過的卷宗。

宋稟安說好,他本就是輕裝來的,走也方便,拔腿回去驛站收拾行囊了。

屋內只剩下韓雨鐘和駱抒二人。

不怪宋稟安生氣,韓雨鐘心裏比他更恨十倍,但他更恨自己輕敵大意,以為能將趙泓濟繩之以法,沒想到此人真通了天,讓他們吃了悶虧。

官場上的事他一概還能忍,可他對上駱抒,只覺得自己沒用,虧待了她,讓她平白去作誘餌,受了委屈。

一時對著她,笑也沒有個笑模樣,比哭更難看。

但他自覺要做個好丈夫,拼命收拾神色,用輕松的口吻與駱抒說話,“我適才問過大夫,阿姑受的傷不重,明日能跟我們一起啟程。”

駱抒沒想到他安排好了,“這能行嗎?我阿姑還是掛了號的女犯,能直接走?”

韓雨鐘努力扯出一抹笑,“這就是好消息了,從抒色布行賬上查抄出來七八百貫銀錢,俱算作軍需案的贓銀,他們賠款給死者趙全,趙全再賠給你,其中三百貫充作你阿姑的贖刑銀,其它的我兌成銀票了。”

說完就給駱抒遞過來四張五十貫的銀票,囑咐她收好。

這簡直就是驚天大反轉,駱抒當日見到趙全的屍首,就當這五百貫沒了,沒想到還能這麽回來。

她想到其中肯定有韓雨鐘運作,心裏泛起難言的感受來。

她打算投桃報李。

另一碗冰雪甘草湯給他端過去,韓雨鐘偏頭看見她溫婉沈靜的笑顏,她說,“多謝你。”

他苦笑,哪有什麽謝不謝的,白日裏趙泓濟那番話最終紮入他的心頭,他不是沒想過駱抒嫁給人,有過恩愛的夫婿,他以前蒙著頭當不知道。可趙泓濟一朝叫破,他才意識到自己很介意,非常介意,什麽叫秦湘恩願意為駱抒付出一切,不惜得罪家庭,難道他就不敢嗎?

還有,若能兩全其美不是更好,非要駱抒受千夫所指才行嗎?

駱抒沒等到他的回答,只覺得他現在很不對勁,板著張臉,要笑不笑,看上去苦哈哈的,像是深受打擊。她坐近了問他,“喝湯吧。”

韓雨鐘像是沒反應過來,胡亂點了個頭,但不動。

駱抒只好取了一把湯匙,舀好甜湯餵他。冰冷的觸感抵上韓雨鐘的嘴唇,他低頭一看,是一勺散發出甜蜜清香味道的湯水。

他沒張嘴,而是擡眼盯住了駱抒,眼神裏突然湧現出強烈的占有意味,駱抒只覺得他變得陌生起來,一時氣弱,想把手抽回來。

衣袖還沒擦過他胸膛,從中探出的白皙手腕已被韓雨鐘捉住,他緩慢地帶著她的手,重新把湯匙送回自己口中,吞掉了那勺甜湯。

但他的目光並未停止,更加膠黏。

駱抒臉上發燙,再度嘗試收回手。韓雨鐘卻不放,他本來是握著手腕的,改成用手指摩挲她的手背,像是輕輕牽起。

後又蠱惑她一般,嘴裏吐出想人浮想聯翩的字句,“我還要。”

駱抒當然知道他說的是甜湯,可還是不爭氣地想起些別的東西。

有點心虛,她紅著臉用湯匙餵他喝了大半碗。

韓雨鐘倒是雨過天晴,勾唇笑了,他本就生得好看,平日裏穿官袍是一種風味,現在穿著勁裝又是另一種,寬肩窄腰,觸之一手的緊繃。這一笑更像是打馬行過州橋的春衫少年郎,十足張揚的風采。

讓駱抒好奇他在軍中時,是怎麽樣的。是不是受人簇擁,得意非凡。

兩人本就挨得近,韓雨鐘偏頭就能靠上駱抒的肩膀,他這樣想著,臉就靠上去了,剛剛喝完一碗甜湯,連他呼出的氣息都是甜絲絲的。

駱抒被這麽冷不丁一靠,有些承受不住,身子都向旁邊歪去,好在一雙手臂及時撈住她,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裏。

接著他就這麽一挪一挪,將整個頭都偎進她的頸窩,重量整個壓上來,像是一只邀寵的大犬。

駱抒有些哭笑不得,知他心緒不佳,想想還是依了他吧。

一只輕柔的手繞過韓雨鐘的背脊,輕輕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很小,只是安撫。

韓雨鐘感受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奇怪,覆而捉住她,“你把我當小孩嗎?”

被說中後,駱抒聲如蚊蚋,“不是呢,我從前生病,阿姑就是拍我的。”

腰上的手臂用力,把她拉近了些,甜膩的呼吸也更近了,韓雨鐘說,“可我沒生病,我是生氣。”

生氣周圍那麽多覬覦她的眼睛,也生氣自己沒能收拾了那些人。

駱抒眨眨杏眼,“我想著生氣也應該是管用的。”

對方搖搖頭,“對我不行。”

不行?那她也沒其它招了。

這麽近的距離,韓雨鐘見她的眼神好似能倒映星河,開始責怪自己,是不是不該想旁人。

駱抒還想說“那怎……”,就見他的臉龐越靠越近,緊接著溫軟的唇貼在她的唇角。

就這麽貼著似乎已用盡他所有的力氣,他一動不動,嘴唇停留在原地,只是兩人呼吸交融,熱意不停傳導給對方。

駱抒能感受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他極力在控制自己。

還是說,他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

就在駱抒考慮要不要教教他時,裏頭傳來了一聲清咳,是阿姑醒了。

韓雨鐘適時放開她,聲音啞得不像樣,“你去吧。”

駱抒想了想,對他說,“臨走前陪我去個地方吧。”

駐春臺所在的山脊背後,沿著山脈一路往下是秦家墳塋所在。

路過片片碩果累累的農田,快登上半山腰時終於見到了蔓蔓竹影。

隨風飄落的竹葉之中,好似聽見了故人的呢喃。

韓雨鐘也沒想到,駱抒是帶他來祭拜秦湘恩。

他們停步在一座有年頭的墳塋跟前,當年翻出的土都已陳舊。

秦氏族人似乎有幫著除草、打理,墓碑前還擺放著瓜果、點過香燭,只是碑上無字,路過的人都不知道這裏埋葬的是誰。

駱抒這一路上話都很少,到了這裏才開口,“他當時是秦氏族裏第一個考中秀才的人,這麽些年來族裏每逢清明、中元都會來他墳前祭拜,求他保佑族裏子弟個個高中。”

這是解釋為何墳前有人祭拜過。

韓雨鐘點點頭,看來秦氏宗族還不是無可救藥。

看著那塊無字墓碑,他問,“為何不刻名。”

駱抒在墳前忙忙碌碌,拾起亂葉,將燃盡的香燭拔走,才回答他的話,“說是少年夭亡,不便刻名,要等上幾年才行。”

還有一個講究是,若駱抒守節不嫁,將來刻名時要將她的名字以未亡人的身份刻上去,以便她死後與秦湘恩合葬。

阿姑卻不以為然,她說人死如燈滅,豈有不顧活人來成全死人的說法。

但駱抒卻知道,阿姑也曾床前垂淚,只是天亮後又打起精神來過活。

韓雨鐘卻心頭起火,不刻名,那不是叫駱抒日夜記掛著他,把他的名字放在心裏?

絕對不行。

他用手腕擡起短刀,作勢就要往石碑上劃。

駱抒忙握住他,不解地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他瞪著好看的眉眼,憤憤道,“你別怕,我手勁還行,定不會把他的名字刻歪的。”

駱抒哭笑不得,“好了,我叫你陪我來可不是做這個的。”

韓雨鐘有臺階就下,適時回答,“也是,我肩膀上的傷還沒好全呢,萬一手抖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