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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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實則駱抒昨晚才查看過他的傷口,已經好了大半,於是就沒理他。

韓雨鐘自說自話,覺得沒趣,依靠在竹子上合著眼假寐。

駱抒離開陳留前也買了不少瓜果備著,蜜桔、鵝梨、石榴、棗滿滿裝了一大袋讓韓雨鐘拎著。

這時只好到他跟前攤手,打算管他要三個蜜桔。

韓雨鐘耳朵靈,早聽見她走過來,笑著問道,“怎麽了,是想通準備讓我刻字了?”

駱抒掂了掂包裹裏的瓜果,“我是要幾個果子。”

好在包裹也不重,駱抒探手進去,摸了幾個出來,細細選了三個。

韓雨鐘臉黑如鍋底,隨意拿幾個果子不就得了,還要選品貌俱佳的,美得他。

他酸溜溜地說,“原來秦兄愛吃蜜桔啊。”

說還不夠,他竟然還從駱抒精心挑選的三個裏拿走了一個,還美其名曰,“我先替他嘗嘗。”

其實買蜜桔時駱抒就嘗過了,那賣蜜桔的老農拍著胸脯說一定甜,不甜不要錢。可韓雨鐘好似倒黴催的,恰恰好選中了酸的那個。

他人又畏酸,一瓣桔子下嘴,整張臉都酸得皺在一起。

駱抒噗嗤一聲笑出來,示意他包裹裏有水袋,叫他自己喝。

她則重新選了三個蜜桔,供在秦湘恩的碑前,柑桔清香味緩緩升空,隔著一個安寧的所在。

駱抒雙手合十,靜靜立在碑前,她心裏有好些話想說。

先是“我會好好照顧阿姑,你不要擔心我們,我們要前往汴京住下,但是以後會常常回來看你。”

再是“我身旁這位郎君你不認識,他姓韓名雨鐘字青翥,是汴京審刑院詳議,德才兼備、文武雙全、為人端方、性情和順。我與他經歷許多,兩心相悅,雖不知前路如何,但我想良緣難得,還是珍重的好。”

最後是“我曉得,這些話與其是說給你聽,不如說是給我自己聽。可我心裏沒底,又不知怎麽同阿姑講,若你也覺得我說的對,就讓風吹落一片竹葉,落在你的碑前吧。”

在心裏說完後,駱抒給亡夫換上新的香燭,在香霧繚繞間她靜心閉目,祈禱一個微小的希望。

也不知是不是幻覺,駱抒聽見竹葉沙沙作響,她睜開眼睛,四周真起了風,衣袖被風吹得飄蕩。

一片竹葉晃晃悠悠地落在秦湘恩的墓碑前。

駱抒眼眶含淚,她已經找到心中的答案,莞爾一笑,真如飛花穿葉,秋月溶溶。

她身後的韓雨鐘不意瞥見駱抒臉上的晶瑩,霎時緊張起來。

怎麽突然又哭又笑的,難不成又是想起這個死人的好,在他面前緬懷過去?

真是豈有此理。

他惡狠狠地拽過駱抒,想用力擦去她的眼淚,可落到底手上的力度還是輕輕柔柔的,生怕碰壞了她嬌嫩的肌膚。

可想想又生氣,只能兇巴巴地說,“你哭什麽?他就有那麽好?”

他一個大活人還站這兒呢,她到底有沒有眼光。

駱抒揚起臉,撞進他眼裏的在意,緩緩搖了搖頭。

在秦湘恩墓前的這番心裏話,她並不打算讓韓雨鐘知曉。

因為前路難行,也因為良緣難得。

見她不說話,以為被自己說中了,韓雨鐘劈下一根竹枝用短刀蹂躪地不成樣子,與其在這兒幹使勁,還不如挖點竹筍回去煲湯。

他覺得自己白費工夫,氣不打一處來,“你說話。”

駱抒支支吾吾,“並沒有想起什麽,只是一時迷了眼。”

他攫住她的下巴,強硬地逼她擡頭,“我看看。”

眼裏什麽都沒有,哪裏是迷了眼的樣子,分明是哄他。

韓雨鐘心頭壓不住的躁火,“哭就哭吧,我又不是不容人,何必扯謊騙我。”

又想起那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他到底有什麽好的。”

再好,不都是個短命鬼,又沒法陪在她身邊,無力護著她。

隨即,又想起一件事,突兀地問她,“就因為他教你讀書寫字?”

駱抒收起眼淚,詫異地看他,“你如何知道的?”

看吧,果然讓我說中了,韓雨鐘覺得自己理直氣壯,“自然是聽你那位溪茗弟弟說的。”

這又不是上學堂,駱抒失笑,怎麽因此而忘不了舊人。

駱抒搖搖頭,解釋道,“他教我讀書開智,當然是好的。只是夫妻恩義,又不是從此起的。我來祭拜他,是因為他是個好丈夫,孝順父母、敬愛妻子、又勤懇讀書,還善於打理家中庶務。”

每說一條,韓雨鐘的臉色更沈一分。

這是怪他自取其辱了,非要追問她先夫有什麽好的,人家說了一堆上來,就問你心裏難不難受。

他難得說孩子氣的話,“是,我連親娘也沒見過,和父親關系泛泛,自然說不上孝順父母。”

駱抒沒想到自己說話不妥,戳到他的傷疤,忙給他賠不是,“這話不是說你,哎呀,總之,你有你的好。”

他依依不饒,“那你說,我有什麽好。”

駱抒有些羞,這到底是在秦湘恩的墳前,非要讓她說新人的好處,對亡者也太不尊敬了。

她不說。

見她嘴唇抿得緊緊的,韓雨鐘心落進井底,喃喃道,“好,我不打擾你同他說話了,我走就是。”

他真要走,就像拽不回來的牛一樣,駱抒哪裏拽得動他,牽著他的衣袖反而被他帶著走,好在秦湘恩這裏該祭拜的也祭拜完了,沒有什麽遺憾。

山路崎嶇,陳留近日大雨連綿,這邊山上沒有石階,都是土路,泥濘難行。駱抒追著韓雨鐘小步小步地走,不一會兒,繡花的鞋面就已沾上濕泥,腳也不好拔出去。

她正躊躇如何前行,不意被人整個托起,再回神她已穩穩趴在韓雨鐘背上。

韓雨鐘氣息毫無起伏,冷冷地命令她,“扶好,一會兒摔下去可別嫌是我不好。”

為了不真的摔下去讓他誤會,駱抒只好乖乖地扶好他的肩膀,穩穩當當地讓他走下去。

偏偏他還問,“我看陳留多雨,是不是每逢祭拜先祖,碰上山路難行,他也這麽背你下來?”

但不用想,答案肯定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哪有他的力氣。

駱抒回憶起來,秦湘恩知禮守序,當然不會當著父母親人的面,背自己的娘子下山。

她趴在韓雨鐘背上,小聲在他耳邊回答,“不會。”

意料之中的答案不知怎麽取悅到他了,他整個人一脫方才的失落,又變得光彩起來,長喊一聲,“走啰。”

駱抒手握在他肩膀處,手心裏是他跳動的脈搏,他走得快了,山林間的樹、花都在快速地倒退,走下山路,寬闊的大道正現在他們面前。

那是通往汴京的路。

韓雨鐘不舍得放她下來了,一會兒輕一會兒重地按著駱抒的小腿,想多留一會兒時間給自己。

駱抒也沒提要下來,反而緩緩埋進他的頸窩。

韓雨鐘只要偏頭,就能捉住她的氣息。近在咫尺的距離,兩人都有些喘,不知是因為剛剛跑下來還是別的。

肌膚相貼之處微微發燙,駱抒雙手環住他的脖頸,那兒紅了一片,她頓感被灼燒,慌亂之中青蔥手指劃過他的喉結,引得他喉頭一動,手撫摸的地方更燙了。

韓雨鐘手上使勁,往上一托,駱抒害怕自己摔下去,用力抱緊他。韓雨鐘趁著她驚呼的勁,偏頭銜住她的唇,唇齒交融的那一刻,兩人都楞住了。

韓雨鐘全部心神只在唇間這片溫熱,他不由得更進一步,含住她的唇輕輕地吮吸,極珍重的親吻。

駱抒進不得退不得,只感覺唇上他在用力地輾轉,濕軟的唇貼上又分離,還來不及呼氣又被狠狠貼上,直至兩人的嘴唇都變得紅潤,他還不饜足,想要更多。

路上無人,時有濕潤的山風穿過,兩人都已聽不到了,他們只在這一方小天地裏,恍若只有彼此。駱抒想,人之一世,真是難得放縱。

回汴京的路上,韓雨鐘不便再與駱抒同行,他跟宋稟安走在前方,駱抒在後方的馬車裏陪著阿姑。

阿姑沒有什麽外傷,只是喉頭有傷,未來幾日說不得話。駱抒便說些汴京的新鮮玩意逗她開心,又說起她現在住的那個小院子,槐葉巷裏的好心四鄰,等阿姑在汴京落了腳,定會喜歡上那裏的。

她有事做,韓雨鐘就不同了。

他與宋稟安二人全板著臉,一言不發地騎馬前行。

宋稟安氣夠了,好奇過來問他,“貴人,你這氣性真大,我都不生氣了。”

韓雨鐘涼涼瞥他一眼,意思是你懂什麽?

眼神惹急了宋稟安,他冷笑,“不懂什麽,你們審刑院還好,我們大理寺此次要和誠王對上,生悶氣有何用,還不如想想法子擺誠王府一道。”

韓雨鐘想的又不是公事,他無可無不可地點頭,隨即問道,“你定親沒有?”

宋稟安:……?

他有些轉不過彎,“你說什麽?”

韓雨鐘繼續問,“我問你定親沒有?”

這和案子有什麽關系,難道我的婚事有這麽大的作用?宋稟安老實回答,“尚未,我母親在替我相看。”

回應他的是韓雨鐘的嗤笑,“那想必你也沒有心上人吧?”

宋稟安小臉一紅,“我成天泡在大理寺,哪有時間結識小娘子,沒的損害人家的清譽,胡扯什麽。”

韓雨鐘頭也不回地揚鞭,“所以我說你不懂。”

不懂他的心早就飛到後面的馬車裏。

宋稟安“切”了一聲,也不追他,慢悠悠地想對策。

不多時,韓雨鐘在前面等他,同他說,“這事急不得,誠王面見陛下後一時半會不會再妄動,我猜測軍需一事他會好好配合,讓大理寺順利結案的。”

宋稟安失語,“怎麽我從前沒發現你想法如此之跳躍,一會兒又從我的婚事轉到案子上來了。”

韓雨鐘把玩著馬鞭,“是嗎?我從前不這樣?”

宋稟安緩緩搖頭,此人最近怎麽了,都不像他了。

而且說完,他怎麽還笑了,笑得極為開心,像是撿到寶一樣。

宋稟安打算不理他,再理就跟他一樣得癔癥了,自顧自地走了。

但也不知韓雨鐘從哪兒掏出些蜜桔、鵝梨啃起來,他看得口渴,只好腆著臉上前說,“韓雨鐘,給我一個唄。”

誰知一向好說話的韓雨鐘像護寶一樣,緊抓住自己的行囊,高傲地給他看後腦勺,“不給。”

宋稟安:……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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