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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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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韓雨鐘翻身上馬,直直往陳留縣城門而去,遠遠就看見城門口守衛人仰馬翻,有人硬闖了進去。

眼下連情形都不必問了,順著深深的車轍,就知道人往西北邊去了。

那可是陳留縣衙的方向,他這是要去闖衙門自首嗎?

韓雨鐘一夾馬肚,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縣衙前,對方卻硬生生轉了方向,朝著街對面的宅院去了。

那是陳留縣令的居所。

黃瘸去哪兒做什麽?

他一邊思索,一邊跟著馬車的痕跡從宅院的後門進去了。

對方已經棄車逃走,但是他腿腳不便,根本就逃不遠,韓雨鐘飛身掠過欄桿,眼看就要追上,回廊盡頭閃過對方一瘸一拐的身影,就是他!

那人正不知死活地往前奔去,瘸的那條腿都已扭曲得不成樣子。

可他還是瘋狂地在跑,以命相搏的勁頭讓韓雨鐘大感不好。

他到底要幹什麽。

對方似乎比他更熟悉宅院的布局,僅僅是一個錯身,韓雨鐘就跟丟了。

不知鉆進了哪個房間裏。

韓雨鐘擔心這是個陷阱,他此時才發現這個宅院裏頭的人似乎都不見了,主人正在縣衙審案,但是他的家人呢?下人呢?

他用腳蹬上屋頂,踏著瓦片來到了西北角。

站得高看得遠,宅院被韓雨鐘收盡眼底,很快他就發現了人影。

那是個不大的書房,屋門口有兩人在爭執推搡,另一個站在階下的因為腿站不穩,重重地倒在地上。

不好,那人倒下時身體太過僵直,不像是簡單的跌倒。

韓雨鐘迅速跳下房梁,順路來到他身前。

此人胸口中了極深的一刀,鮮血染透了胸襟,雙眼緊閉,手上攥著一個冊子。

腿仍然是瘸著的扭曲模樣。

兇手正站在韓雨鐘跟前,血濺了一臉,像是被嚇傻了,“不是我殺的他,是他自己撞上來的,我只是想讓他把冊子還回來。”

冊子?韓雨鐘抽掉死人手裏的,他翻開一看,果然如此。

陳留縣衙,宋稟安打量著堂上眾人,趙泓濟依舊老神在在,十分從容。驛丞說出密信時,他連眉毛都不動一下,反而是縣令,變得坐不住了。

驛丞交代他為求自保,將這封要命的密信封好了藏在了驛站的水井裏,那是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宋稟安即刻叫人去取,驛站離得不遠,很快,巡檢司的人回來,沈聲稟報,“屬下等已經查驗過他所說的地點,甚至還搜了周圍,沒有發現他說的密信。”

沒有?宋稟安挑眉。

“怎麽可能!我明明放好了,沒有人知道的。”驛丞如同遭遇重擊,他死死盯著趙泓濟,“一定是你,是你猜到了,所以早先就偷走了。”

趙泓濟比他冷靜多了,“本就是你捏造出來的東西,又怎麽可能有呢。”

“捏造?你替那位大人做事,若沒有親筆信來往,怎麽可能獲得大人的信任。”

驛丞想不到,那封密信他沒有告訴過誰,只跟縣令一個人說過。

當時縣令告訴他,趙泓濟又沒有官身,憑什麽叫他撈一杯羹,要命的東西捏在咱們手裏,只等將來統統推給他。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縣令,你把我給賣了?原來你把我和趙泓濟都當成狗,叫我們互相防備,自己好幹幹凈凈的。

趙泓濟輕笑,“按你所說,既然是如此要緊的密事,我怎麽會讓一個底下辦事的小嘍啰知道?”

驛丞說不出話來,如今物證人證俱已湮滅,他無法脫罪,也拉不了任何人下水。

“可堂上的大人知曉,我一個底下辦事的小嘍啰,是沒有辦法辦得了此等大事的,你別想摘幹凈。”

他要活著等黃瘸,等他被抓到,把這些人的面皮都撕下來。

老天爺卻跟他開了天大的玩笑。

韓雨鐘命人擡著黃瘸的屍身上了廳前,面色凝重地將鮮血染紅的冊子交給宋稟安。

身後還跟著個狼狽不堪,頭臉都是血點子的人。

那人擡起一張老臉,縣令蹭地起身,一直不多話的趙泓濟卻搶先一步叫住了對方,“這不是縣令的師爺嗎?怎麽會被韓大人捉拿起來?”

但這就是縣令的疑問,不是讓他在家裏看守要緊的東西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有那個瘸子怎麽會死了。

縣令知道有瘸子這號人,可那人向來都是跟趙泓濟單獨聯系,他也不甚知道此人底細。

韓雨鐘掠過眾人分明的神色,拋下一記驚雷,“這位自稱是縣令師爺的人,疑似刺死了黃瘸,為的是一個賬本。”

“這個賬本十分精彩,上面記錄了半年以來經由陳留驛站運走的所有軍需,時間和數目寫得明明白白,只是它為什麽會在縣令的家中呢?”

“不僅如此,我還命人搜尋了縣令你的宅子,竟然搜出了不少軍中之物,按規格也不是你能享用的,不知你可否解釋一二。”

完了,幾句話出口縣令就知道自己完了,他們怎麽什麽都知道了,黃瘸,那是誰,不就是個拿錢辦事的瘸子嗎?他不是已經跑了嗎?怎麽會拼死把自己帶出來?

趙泓濟!是他做的,縣令一切都想通了,今日之事有他的手筆。但還有一個疑問,此人心思陰狠毒辣,黃瘸憑什麽為他賣命到這個程度。

堂上所有人都想不到形勢能瞬間逆轉,陳留縣的縣令竟然參與軍需大案,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趙泓濟欣賞著縣令驚異的臉,催促他,“縣令大人,韓大人還等著你回話呢?”

是的,不僅僅是年輕的高官,秦氏一族的人也在看著他,要他說出一個交代。

可趙泓濟為什麽不怕,縣令咬牙切齒,“我可以說,但是此人也參與其中,絕非他表面那樣清白!”

驛丞的那封密信在他這兒。

“我有證據。”

他剛說話,趙泓濟卻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幾人狗咬狗一嘴毛,宋稟安只想把他們幾個全部都下獄,照此案的案情,這些人統統跑不了。

縣令卻多疑起來,他為何要笑,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秀才,偶然攀上了大人物,難道就當自己通天了?縣令自己經營多年,沾上這些罪名不過是降職,貶官罷了,往後運作一番又能起來,換個地方當縣令。

他頓感不對,“我現在就證據交給二位大人,大人看了就明白了。”

哼哼,趙泓濟背後那位大人物沒有告訴過他真實身份吧,縣令可是認出來過,只要把那位的身份說出來,這兩位年輕的判官也會嚇到不敢斷案吧。

宋稟安正要叫他呈上來,可衙門外傳來一聲呼喚,“慢著!”

門外走入一位身著緋色雲鶴袍的中年人,他腰間金魚袋隨步伐輕晃,手中一柄白玉拂塵瑩瑩生光。襆頭下的面孔白得近乎透明,韓雨鐘見過,唯有宮中或者王府裏的大監才做此裝扮。

腰牌果然寫著“提舉誠王府事”幾個字。

那大監掃視堂內,目光在趙泓濟袖口墨跡上頓了頓,忽然一笑,“你可是誠王殿下親點的王府記事,怎能在這裏受審呢。王爺早料到你此番查案必會受阻,讓咱家替你撐個場子。”

查案?趙泓濟?

陳留縣劉家藥鋪內,駱抒小心擦拭掉阿姑臉上殘留的泥土。

大夫把完脈,松了口氣,“還好你送來得及時,再過會兒啊恐怕神仙都難救了,我開兩付藥劑,保住她的心脈。”

駱抒忙叫住人,“那我阿姑何時會醒來?”

丈夫讓她放心,“病人只是驚懼過度,睡上一覺就好了。”

那就好,駱抒把心放回肚子裏。

沒想到她離家短短幾月,阿姑就險些沒命,這一回說什麽她都得把阿姑帶走。

按本朝贖刑規定,誤殺這種疑罪得花上幾百貫,她手頭暫時沒那麽多錢,恐怕只能借韓雨鐘的了。

也不知他們現在如何了,能不能把軍需案的一幹賊首抓住。

還有她不明白,為什麽趙泓濟最後要把阿姑的下落告訴她。

是出於什麽目的。

她在藥鋪裏等到天黑,終於等到了韓雨鐘回來,以及他身後面色鐵青的宋稟安。

駱抒剛想開口問發生何事了,韓雨鐘卻眼神示意她別提。

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嗎?

難道趙泓濟成功脫罪了?

她給二人遞上兩碗熱茶,韓雨鐘沒喝,他先去問大夫房內的病人如何了。

宋稟安倒是接過來一飲而盡,喝完後立馬仰天長嘯,“憋屈,真憋屈啊。”

小宋大人一向性情隨和,愛說笑,很少見他如此頹唐,駱抒只好又給他遞上一碗甜湯。

甜湯是駱抒趁著市集沒散,去街邊買的冰雪甘草湯,用冰塊、甘草、蜜糖、還有時令的桂花制成,冰塊難得,她小心地收起來,就等著他倆回來喝呢。

宋稟安也是她給什麽就吃什麽,送到嘴裏才曉得是一碗冰冰涼涼的甜湯,下肚後倒是撫慰了急躁,人也平靜下來。

他轉頭兩眼發直,“駱娘子,我真對不住你。”

“這是哪兒的話?”駱抒嚇了一跳。

小宋大人面容扭曲,情緒再度激動起來,“你阿姑差點被害死,可是我們卻無法抓住賊首,怎麽不可恨!”

駱抒心裏已有猜測,她整個人暗淡下來,“他果然還是脫罪了嗎?”

宋稟安張嘴想說,又覺得丟臉,轉回去自個生悶氣了。

韓雨鐘打簾進門,將二人的交談都聽完了,“比那還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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