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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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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駱抒居然睡個了好覺,她只記得韓雨鐘盯著她蓋好被子,放下帳子後便去守夜。數不清的思緒在她腦中盤旋,她本以為自己會做噩夢,說不定還會夢到趙泓濟,可沒想到她一覺到天明。

韓雨鐘也不在房中,她聽得樓下有人低聲交談,起身出去,不巧見到了熟人。

對方也是個年輕郎君,穿著青色官袍,正和韓雨鐘指著書函說些什麽。

見到樓上有動靜,他擡眼一看,正好對上駱抒,“駱娘子,幾日未見,你又遇上麻煩了。”

駱抒下樓與他見禮,“小宋大人,辛苦你跑一趟了。”

宋稟安調侃起來,“嘖嘖嘖,怎麽什麽事都有你倆,我一碰上你倆就知道這事難辦了。”

他人是大理寺的,督辦軍需一案正合適,又說起昨日那巡檢到了汴京,一進大理寺就擺上證據,讓大理寺不得不接。

“呂相公呢,他如何沒來?”韓雨鐘問道,昨日他遇見巡檢,對方只說軍需疑似丟失,沒想到私下裏早就握了證據。

宋稟安解釋,“呂相公被傳召進宮了,我便先來了。”

“進宮?”韓雨鐘沈聲,“發生何事了?”

“你倒是敏銳”,宋稟安虛空做了個手勢,“那位不知道進宮說了什麽,陛下後腳就傳了呂相公。”

“是誠王。”韓雨鐘霎時明白了。

駱抒不懂皇宮國戚那些事,她不解,這些和陳留的事有何關聯。

對上她疑惑的眼神,韓雨鐘清咳兩聲,“說回正事吧,此事由你督查,我們該怎麽配合你。”

“不急,我先得審一審驛丞”,宋稟安撿回他大理寺的威嚴風度,“不過還真有一事需要你們幫忙,尤其是駱娘子。”

宋稟安已從韓雨鐘處得知了她和趙泓濟的恩怨,又知道趙泓濟在軍需一案中是個關鍵角色,說起自己的要求難得忐忑起來。

駱抒理解這個忙會有風險,她想幫,“小宋大人還請直言。”

“韓大人說,他已去趙家踩過點,下人們皆說趙泓濟不在府中。所以我想請駱娘子,替我下餌,把他給釣出來。”

裝作沒看見韓雨鐘反對的神色,駱抒先一步答應,“好!”

趙家是陳留當地大族,沿襲著耕讀世家的名頭,一代代積累下來不少家底,宅院整整占據了大半條街。

韓雨鐘站在巷口,神色不明。他有些生氣,明明都已談好了,偏偏出來個攪局的。

但駱抒尤為堅定,他無法阻攔,只能跟著她,保護她。

駱抒望著高高的屋檐,卻再次轉身離去,她敲響了秦溪茗的家門。

裏頭人開門,露出秦溪茗的臉,他驚喜道,“抒姐姐,你是想好了嗎?”

短短一兩天的時間,抒姐姐應該解不出秘方,那她是打算接受自己了?

咦?那個殺氣騰騰的男人怎麽還在?

駱抒遞出一張紙,“溪茗,這是我寫好的絳布秘方,勞煩你請長房的人來,順便幫我個忙。我有話要說。”

經過幾個布塊的對比,駱抒已經差不離琢磨出了絳布的配方。

秦溪茗不疑有他,為駱抒準備起來。

他家的廳房再度齊聚秦氏宗族一脈,族長依舊是陰惻惻的樣子,他借著光細看手上的紙條,“你得給我們時間去驗證這秘方的真假,少說也要耗上小半個月。”

無恥之尤!駱抒緊攥住手心,“錢貨兩訖的道理您都不懂嗎?難道您是想拖到我阿姑死?”

族長被說中心思,惱羞成怒,“那我怎知你不是誆我?”

駱抒慢條斯理,“既然如此,就是談不攏了。”

族長將秘方收了下去,哈哈笑了兩聲,“我怎麽會是欺負小輩的人?給我點時間,我自然會幫你。”

“不用了,我不用你們去趙家,我只需要你做別的事。”駱抒淡淡道。

族長隱約覺得不對,駱抒一向看重她阿姑,除了這個還有什麽別的事。

秦溪茗從外頭急急忙忙跑進來,“抒姐姐,你交代我的事我做好了。”

族長頓時警鈴大響,“你去做什麽了?”

秦溪茗看向駱抒,駱抒擲地有聲說道,“報官。”

“我讓溪茗去報官,言明抒色布行聯合秦家一同布料造假,你也知道造假的罪名會判得多重,我要你們上公堂去,和抒色布行的人分說明白,究竟是誰在背後造假。”

族長一口氣上不來,指著駱抒神色難看極了,“你你你,我好歹也是秦氏的族長,怎麽能上公堂分辨?”

“那有什麽,我也去過了,並沒什麽大不了。”

駱抒平心靜氣,“既然你們不想去趙家,我就自己去。”

很快,趙家的通傳小廝穿過一道又一道的回廊,來到了趙泓濟的院子,稟告主人,有一位年輕貌美的娘子等著要見他。

趙泓濟沈著一張臉,眉眼看不出喜怒,只淡淡說道,“這一回,竟然又分不出輸贏來。”

他往地磚上扔掉自己擦過手的白布帕,來到西窗旁的紫檀長桌前,提筆寫信。

院外的小廝躬身等候了一刻鐘,才聽得他回覆,“那就請她到正院一敘。”

郎君要見駱娘子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傳遍了趙家的大小角落。

畢竟誰都知道,這位駱娘子本該是他們的少夫人。可後來婚事沒成,老爺去世,兩人結下死仇。

這回相見,只怕要鬧得天翻地覆。

駱抒不是第一次進趙家的家門,只這一次周圍奴仆的眼神皆掛在她身上,如同針刺一樣,要將她整個人釘在原地。

奴仆引她到正院坐下,規矩地奉上好茶後一溜煙跑了。

她等了許久,終於見到趙泓濟款款而來。他人瘦了不少,穿著家常的直袍,神色清明,沒有上次見面的癲狂。

“怎麽阿抒忙活了兩日,才想起來見我?”趙泓濟慢悠悠坐下,直接拿起駱抒的茶喝了一口。

駱抒警惕地望著他,他很不一樣了,可以說得上脫胎換骨,幾乎已經不是她認識的趙泓濟。

“為何如此看我?太久沒見認不出我了?”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慢,似乎很疲憊,強撐著精神來見她的。

駱抒死死盯著他,“我阿姑在哪兒?”

“不同我敘敘舊,就要談起旁人嗎?”趙泓濟擡眼,將剛才那杯茶推過去,“先喝茶。”

“我與你沒有什麽舊好敘!”駱抒語氣冰冷。

“三書六聘都下了,你都快嫁給我,現在說與我無舊?何必這麽急著撇清關系呢,還是說阿抒身旁有了新人,急不可耐地將我踹開?”

趙泓濟長長的手指敲著桌面,好像在思索,“他是誰呢?好像就是當日公堂上的那位大人。”

駱抒難以置信,原來真的有人在跟著他們,恐怕是從她們踏入陳留起就開始了。

“你何必牽扯旁人,我們的恩怨自當由我們來消。”

“好”,趙泓濟拍拍手掌,“那阿抒先說,你如何賠我爹的命。”

駱抒霎時紅了眼眶,聲音也啞了,“我也不想你爹死,可的確不是我阿姑害死他的,你為何如此執著呢?”

“怎麽哭了?”趙泓濟拿出繡著鴛鴦的手帕,蓋在駱抒眼角,輕輕擦掉她的眼淚,“你知道嗎?我時常夢見你穿著嫁衣在我爹的靈堂上哭泣,盡你兒媳婦的孝道。”

“你是記恨我。”駱抒眼淚如雨珠墜下,打濕了手帕。

趙泓濟冷眼瞧她,“我不該嗎?我是想你留在我身邊,你倒好,招惹上汴京的貴人。阿抒你也不想想,貴人的家門是那麽好進嗎?你跟著他無非是做妾做外室,難道比嫁給我好?”

駱抒低頭不語,趙泓濟輕嘆一聲,“你現在回轉還來得及,你都回陳留了,留在我身邊,又可以侍奉你阿姑,不好嗎?為何要留在汴京,辛辛苦苦地掙錢呢?”

他看了看院外的流雲落花,不知誰在放美人紙鳶,絲線纏上樹椏,承受不住力氣後斷掉,美人紙鳶飄飄蕩蕩地落入院中。

好似他手心這位,柔軟的、美麗的娘子,像被揉碎的海棠花,殘缺又乖巧。

為何要這麽倔,為何要探究那些細節,他是怎麽得到她的,有什麽幹系,重要的是他把她放在心裏啊。

駱抒紅著眼,從齒間溢出幾個字,“因為你騙我。”

聲音中夾雜著一絲恨意。

趙泓濟根本不會放過她阿姑,說什麽侍奉,都是假的。

布帕打著旋兒地落在地上,趙泓濟撿起被打濕的布匹,把淚水浸濕的鴛鴦舔入口中,忽然笑了,“阿抒何嘗不是在騙我,一來就扮可憐裝哭,是想讓我心軟嗎?”

“我心軟了,阿抒就要飛走了。”

駱抒被他說中,幾下收拾好神色,“不用你心軟,你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明白。”

突然間,從南邊的方向傳來陣陣哄鬧聲,好像有一堆人在爭執,伴隨著破門而入的聲音。

趙泓濟跨出院門,喃喃道,“那是抒色布行的方向。阿抒真是聰明,能想到這一招。”

引人去闖抒色布行,扯掉遮羞布,下一步就是帶人上門捉他了吧。

她身邊那位大人此刻也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駱抒覺得奇怪,軍需一案敗落,汴京來人督辦案件,樁樁件件都指向他,他怎麽一點也不慌張。

“你?你早知道我今天來的目的?”

趙泓濟放軟聲音,“阿抒聰明,我也不傻啊,做人要留後手,我還得留著命娶你呢。”

斷尾求生,推出一兩個替死鬼,換一條坦途,多劃算。只是她嘛,只得暫時讓他人保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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