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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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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趙家大門也被人破開,小廝屁滾尿流地爬進趙泓濟的院子,“郎君,好一夥人闖了家門,兇神惡煞極了。”

趙泓濟狠狠踹了他一腳,“慌什麽,你郎君行得正,誰來也奈何不了我。”

駱抒總覺得哪裏不對,難道此事真與他無關?可是那驛丞言之鑿鑿,又有趙全的命案掛鉤,他無論如何也撇清不了。

陳留縣衙再護著他,也阻攔不了大理寺、巡檢司和審刑院吧。

趙泓濟理了理衣袖,命人給他帶上玉冠,一幅翩翩君子的派頭。

他用手挑起駱抒的下巴,“阿抒還記得你許婚的地方嗎?現在去,興許你阿姑還有命留下。”

手指印留在她嬌嫩的肌膚上,隨即又大力甩開,她的發絲擦過他的虎口,只餘鉆進心裏的酥麻。

趙泓濟擦了擦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趙家門前,韓雨鐘身後已召集了大批人馬,他去往巡檢營那天也沒閑著,尋了個鋪兵替他召來了幫手。

說法自然是協查軍需一案。

他一身勁裝,穩穩地騎在馬上,用手一下下梳著鬃毛,眼前卻透露出狠厲,若不是駱抒再三保證自己能夠應付對方,他早就沖進去了。

那廝最好祈禱自己見到他時還保有理智。

趙泓濟遠遠就看見馬上的身影,他露齒一笑,原來她竟喜歡這樣的?早知道他就多裝些時日了。

他毫不畏懼,迎著對方要殺人的目光朝前走去。

韓雨鐘緊握著手中的韁繩,狠狠往來人腳下一抽,空中響起急促的哨音,對方卻一步也沒有後退,依舊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朝他笑道,“大人你知道嗎,你和秦湘恩半點也不像。”

韓雨鐘面沈如水,號令眾人將他捉拿起來,“本官沒空聽你廢話。”

趙泓濟被人壓制住,仍不怕死地擡頭看著他,“秦湘恩看著性情和順,性子卻執拗,為了娶駱氏,他同族內鬧翻,秦氏不願再供養他讀書,他也願意同駱氏做一對愚夫愚婦。大人,你能辦到嗎?”

他臉上滿是譏諷的笑,駱抒最受不了欺瞞,連他當時為娶她而設下的小小計謀都不能容忍。汴京高官,權貴之子,不能娶她為妻,將來有了正室,有了其它美貌的侍妾,不知有多少欺瞞哄騙等著她?駱抒會裝聾作啞嗎?她不會的。

眼前這位貴人,現在也把她放在心上,可再過兩年呢?

屆時對方也會變成困住她的惡人,沒關系,他會救她的,很快。

他笑得越來越大聲,可眼前的郎君好像不把他的話放心上,他沈聲喝道,“帶走!”

今天陳留縣衙非常熱鬧,縣老爺匆匆忙忙出來迎接大理寺的督查官員,卻被趕到角落裏聽審。

上官來是查兩樁案子,一件是絳布造假一案,一件是偷運軍需一案。

他嚇得跪地高呼,“上官明鑒,下官卻有失察之罪,未能及時查明轄內案情,但軍需一說涉眾甚廣,請您慎言。”

這是扯皮了。宋稟安將卷宗甩至他跟前,“巡檢司的帖子都遞到汴京府衙了,連刑、兵兩部都已知曉此事,你還讓我慎言。”

“先傳絳布案的上前來。”

宋稟安高坐明堂,一張年輕的臉上盡顯鋒芒。

很快秦氏族長被簇擁上前,他哆哆嗦嗦地跪下,“草民秦暉,見過大人。”

宋稟安已經從韓雨鐘口中盡知這裏頭七拐八繞的關系,開門見山道,“有人報官說你秦家和抒色布行聯合造假,可有此事,想清楚了回話!”

秦暉俯身跪下,“絕無此事,我秦氏經營織染一行多年,一向是明公正道,童叟無欺,從不售賣假貨,請大人明鑒。”

“是嗎?那你們家為何造假的秘方,你可知布匹造假五匹,就徒一年起,抒色布行售出的絳布何止這些,你自己算算得蹲多久的大牢!”

驚堂木拍響,秦暉眼前浮現起自己帶著枷鎖蹲大牢的情形,就跟駱抒她阿姑似的。

“大人,秘方是從我族內一名駱姓寡婦手裏得來的,對啊,她單名一個抒字,正是那抒色布行的抒啊,她才是那幕後主使,大人該拿她來問話才是!”

宋稟安厲聲喝道,“大膽!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駱娘子乃是汴京審刑院的鑒物師,不僅破獲奇案,還進過大內,為陛下分憂。且她遠在汴京,如何能分身在百裏之外的陳留造假!”

此言一出,公堂上的秦氏族人都震在當場,原來駱抒在汴京已如此威風,居然能進衙門做事,還能出入皇宮大內!

怪不得她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秦暉滿是冷汗,那她為何要給自己秘方呢,自己沒有得罪過她啊。

“可是,秦氏真的從沒與抒色布行來往,沒有參與過造假一事!”

他這話一出,公堂上的年輕大人似乎放輕松了些,讓他繼續交代,“從未來往過,那就是連抒色布行的東家是誰也不知了?想清楚再回話。”

秦暉如芒在背,他該交代嗎?這件事可從來沒告訴別人過,就連駱抒也不知道。可現在不說,萬一後來查出,不又坐實了他?

他咬咬牙,討好地笑,“雖未來往過,可同在一條街上做生意,也曾見過。”

可不是見過,抒色布行自開張以來就十分神秘,他們秦氏中人幾次裝作客人上門,都沒見到東家的真容,難免動用了一些手段。

最後的結果嘛,也是令人吃驚得很。

“說,是誰!”

秦暉抖了三抖,他難以想象駱抒竟然在公堂威嚴之下搶回了她阿姑的命,他都有些佩服她了。

“是以前陳留的一個篾匠,名喚黃三碧的,因他右腿瘸了,諢名又叫黃瘸。此人家業破敗已久,流落到刑場去住,也不知得了什麽人相助,竟然重新開了布行起來。”

可他說完,宋稟安投來的卻是冷厲的目光,秦暉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又補充了一句。

“那黃瘸還在刑場裏藏了一個人,那人正是從前詐騙我族中婦人錢財,卷款潛逃的廖姓布商,聽說本名叫作趙全的。”

急急地說完後,那股威壓感才輕了些。

韓雨鐘曾查過陳留的卷宗,有人曾經狀告過抒色布行造假一事,最後卻不了了之。現在想來,應是秦氏告的狀。

如今輪到縣令汗流浹背了。

“不知道黃三碧背後的人是誰,竟然讓你如此包庇。”

但他不等縣令回答,又聽宋稟安命令秦暉道,“把你手上的秘方說來。”

駱娘子已告訴他,這個方子很關鍵,一定要在人多的場合讓秦暉講出來。

秦暉還敢猶豫,左右殺威棒震響,他拖延不成,只好拿出駱抒給的秘方,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以灰汁煮苧帛,投赭石、槐米同沸,三刻即起,勿令色透。曝幹,夾土於帛隙,木槌輕擂使入;熔樹膠如飴,遍塗帛面,竹繃陰幹,覆塗凡三度。初成色若真絳,撫之溫潤,此法雖捷,可以醋蒸、火試二法驗之。”

他邊說邊算計,這的確是個能造成假絳布的好辦法,不過這樹膠成本昂貴,又難尋,抒色布行真用的這個辦法?

他不明白,但有人明白。

宋稟安讓秦暉遞上秘方,“看來這並非是兩個案子,而是一個。縣令大人可知,這是軍需織物的造法。”

他現場驗起從抒色布行搜出的絳布,按駱抒方子上所說的火試一法,用燭火點燃了整塊絳布,瞬間難聞刺鼻的氣味彌漫了整個縣衙。

縣令狠狠嗆了兩口,如今局勢已變,只能盡力摘幹凈自己,“宋大人,依我之見,要盡快去捉拿黃三碧,他用軍需造法來制假,此人脫不了幹系。”

樹膠燒完過後一片焦黑,宋稟安叫人來清掃幹凈,沒搭他的話,反而說起,“帶證人上來。”

縣令驚了,什麽證人?還有哪裏有紕漏?

宋稟安早已全力去搜尋黃三碧的下落,此人雖是個瘸子,但跑得比所有人都快。不過略梳理一下就知,縣令貪戀官位,念著僥幸二字不願走;趙泓濟背靠大樹,態度輕狂;只有黃三碧無牽無掛,自然逃之夭夭。

他傳來證人,就是為了把這些人的面皮全都刮下來!

待看清來人,縣令心道不好,竟然忘了他!

陳留官驛的驛丞,這人只是有勇無謀的小角色,雖出力不少,可他那個位置,太容易人贓並獲。趙泓濟早說過,將來出了事,直接殺了他,才能握住先機。

萬萬沒想到,他被人逮住了。

驛丞見到縣令那一刻,便奮力掙紮起來,縣令緩緩搖頭,眼裏的意思是想想你的家人。

他頓時心灰意冷。

宋稟安怒喝一聲,“陳留驛丞,本官已在驛站馬廄下方的地窖裏發現存放軍需的痕跡,你只是小吏,不可能有如此手段截獲軍需,是誰指使你的?”

事情徹底敗露了,他拿錢賣命,是知道有這麽一天,但沒想到來得這樣快,都怪那個小娘子,她實在太敏銳,還有她的郎君也十分要命,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驛丞腦子空空的,該選誰,該說誰,公堂之上他不應該沈默,沈默久了反而對誰都不利。該說趙泓濟,他只是個秀才,又沒有官身,縣令可不一樣,他有權,能捏死自己的家人。

而且他已經交代過趙泓濟了,對,就咬死趙泓濟,還能保全自己的家人!

驛丞擡頭直視宋稟安,眼底是奮不顧身的絕望,“是趙泓濟,是他給我錢,叫我偷運軍需,是他。”

公堂上一片死寂,縣令滿意地坐了回去。

相關證據全部他妥帖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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