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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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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駱抒舉起刀,絲毫不往後退。

她已經做好了用力一搏的準備。

然而還沒等到她搏命的一擊,驛丞的身體往旁一歪,軟軟地倒下去。

倒下去的瞬間,他身後露出了韓雨鐘的臉。

韓雨鐘一個手刀下去,正中驛丞的脖頸,力度剛好,能使人昏厥不醒。

他托住驛丞的身軀,往房裏走,扯了棉被作布條,緊緊地捆住了驛丞。

駱抒驚喜地望著他,“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方才她真的快豁出去了。

韓雨鐘再三檢查完,回道:“也是巧了,才行了十裏路,正好撞見巡檢司的人。”

陳留附近的軍營正是巡檢司駐軍,管著諸縣的治安捕盜。

韓雨鐘正在半路上,迎面就見了巡檢司的巡檢,對方滿面愁苦,正往汴京的方向去。

他意識到不對,便打了個招呼,詢問對方要做什麽。

巡檢雖不認得他,可他隨身帶著韓國公的標識,又有審刑院的手函,於是說了實話。

駱抒忙問,“是什麽?”

“他說,最近的軍需用物不是克扣就是遲發,弓箭、神臂弓、蹶張弩,以及甲胄、盾牌等物更是見不到。於是他便想上汴京府衙親看一眼,是為何?”

茲事體大。軍需一事所涉官員甚多,韓雨鐘不便多問,只是問起軍用織物一事,對方便拋了條弩繩過來,說這就是他口中的東西。

韓雨鐘摸出那條弩繩,“你看看,可與布塊一致?”

弩繩是三股麻布條合並,混著樹膠制成。駱抒在燭火下細看,“是一樣的,這弩繩就是用那種布塊做的。”

所以那其實不是布塊,而是厚實堅固的布條,專用作弩繩的。

兩人對視一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

軍需通過驛站運送是常事,起火時驛丞去救也是分內之事。可是出現在趙全身邊,以及驛丞突然想要害駱抒,由不得人不多想。

韓雨鐘提起一壺水,直直往驛丞頭上潑去。

對方身子打了一激,從昏厥中清醒過來,直勾勾地盯著兩人,眼神發狠。

要扮狠嗎?韓雨鐘接過駱抒手上的短刀,在手裏不停地挽著花,刀鋒劃來劃去,幾乎要落在驛丞臉上。

“你為何要闖我娘子的房門?”

驛丞落到這個地步,明白他裝不了樣,“自然是見官人的娘子貌美,起了歹念。”

韓雨鐘一下把刀貼在他臉上的水皰上,刀尖刺入,挑破了一個。黃膿流了他一臉,痛得驛丞大喊出聲,刺耳嘶啞。

他求饒地看著韓雨鐘,“我一時鬼迷心竅,官人打了罵了,押我去陳留縣衙就是,我認罪。”

韓雨鐘仍然一刀一刀地刺破水皰,“這是早找好的借口?”

他回來時心驚不已,沒想到對方如此警惕,駱抒一個無意的舉動就引起了懷疑,還找上門來。如果不是他回來得早,會見到什麽?

驛丞臉上是一陣陣的刺痛和難忍的癢意,他滿口的求饒,“小人不懂官人的意思,只是娘子並未出事,官人總不能打死小人吧。”

“你倒是熟知律法。不妨讓我猜猜,我這邊押你進陳留縣衙,只怕轉頭他們就把你放了吧。”韓雨鐘用刀尖抵住他的脖子。

“還有,你憑什麽認定我不敢殺了你?你欺辱我的妻子,我盛怒之下失手殺了你,最多失了官職而已。”

刀尖刺進皮膚,韓雨鐘手穩極了,很快成滴的血順著刀落下。那驛丞先是感到空,風從洞裏灌進了脖頸,接著是冷,血液把熱源往外帶去,身體開始不停地打擺子。

耳邊是年輕郎君的聲音,對方冷冷說道:“我明白告訴你,本官奉旨查驗軍需一事,為何查到你頭上,你心知肚明。”

韓雨鐘甩下弩繩打在他身上,“馬廄中的相同布塊已經是鐵證,你是幫著誰在運送軍需!”

本意是詐他,可話音剛落,驛丞臉上閃過一絲驚悸。

他看起來淒慘極了,拼命掙紮時血撒了一身,“不可能,你們不可能知道。”

韓雨鐘說話一針見血,“本來是不可能,誰讓你亂了陣腳,自己送上門來,這下可是鐵證如山了。”

那場燒毀馬廄的大火給他們提了醒,織物被燒毀了也就罷了,可弓箭、弩這是都是要緊的東西。之所以驛丞會在火滅之後還被燙傷就是去救這些東西留下的罷。

“讓我猜猜,馬廄下方應是有一個地窖,你們平時就是這麽藏軍需的吧。是與不是,我報上汴京府衙,讓巡檢司和軍巡院來一查便知。”

驛丞擡起頭看他,臉色灰敗,知道大勢已去,“官人好眼力。”

他走這一條路,早就知道自己什麽下場。

韓雨鐘收起刀,“你只是小小驛丞,不敢做掉腦袋的事,是誰在背後指使你?”

他腦中劃過一串名單,頃刻間圈上了幾個人的名字。

這時,躲在他身後的駱抒在他背上寫了一個趙字,示意他問問趙全的事。

驛丞還沒回話,他低著頭,眼睛亂轉,“是縣老爺,還有汴京的高官,我也不太認得。官人您知道的,我只是小嘍啰,人家要運什麽,我哪裏敢說個不字。”

韓雨鐘冷哼一聲,“你不敢置喙,卻敢胡亂攀咬。”

這種要命的事情,不知道領頭人的名號,哪裏敢跟。

“還有,你們為什麽要殺趙全?”

對方卻聽得一楞,“誰?”

駱抒沒忍住,出聲說道:“刑場裏頭藏著的人。”

驛丞似乎懂了,“沒有的事,我哪敢殺人,你們說的這個人我根本不認識。”

不敢殺人?他明明趁著韓雨鐘不在來闖門。

韓雨鐘上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把他打得口吐鮮血,牙都松了兩顆,“我手裏有鐵證,叫你說只是給你機會。”

見眼前二人都是動真格的人,驛丞一邊臉是挑破流膿的水皰,一邊臉是紅腫著的,他大著舌頭,“我說,叫我運東西的是趙家的趙泓濟,我只幹過運軍需的事。其餘殺人這些,真不是我。”

韓雨鐘不信,“趙泓濟只是個秀才,能使喚得了你?”

驛丞只能一股腦說了,“他不知哪裏攀了個大官,連縣老爺都聽他的話,我怎麽惹得起他。他今天不在陳留,就是為這批軍需奔走去了。”

大官?

韓雨鐘瞇起眼睛,“什麽樣的大官?”

驛丞跪地求饒,“我真的不知道,求求官人放我一馬。”

見多半問不出什麽來,韓雨鐘再度捆上驛丞,給他嘴裏塞上布條,鎖進了另一個房間。

兩人回到屋內,韓雨鐘收拾好殘局。

駱抒很擔心,“這次的事是不是很危險?”

一定很危險,大官、軍需、殺人,趙泓濟在往上爬,還順帶給她織了個大網,讓她鉆。

她是不是不該回來?

可是阿姑,阿姑下落至今不明,她怎麽放得下。

“這是好事”,韓雨鐘卻說,“起碼我們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了?”

為攀附京官權貴,步入歧途摻和進軍需要事,他有幾條命這麽折騰。

看著駱抒緊張的神色,韓雨鐘虛攬住她,“我已讓巡檢給呂相公送信,請他來助陣,這件事非同小可,若找到證據定趙泓濟的罪,就能救回你阿姑了。”

駱抒靠在他懷裏,“可我不能就這麽等著,讓你們為我的事費心。有沒有我能做的事。打聽也好、和趙家對峙也好,我不是沒有用的人。”

“我知道”,韓雨鐘柔聲說,“可現在不僅僅是你自己的事了,這背後牽扯到許多,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夜裏四下皆靜,這是回來的第二天,他們就像主動步入陷阱的獵物,非常被動。

駱抒難得靠在他身上不走,她像是受驚的小獸,依賴她強大的眷侶。他寬闊的胸膛、衣服上的香味,都能給她帶來極大的安全感。

然而隱患就像窗外的黑暗,正逐步吞噬她,她還能擁有這樣的安全感多久。如果,如果贏不了趙泓濟,她是不是該舍棄自己保全他呢。

“我不許你這樣想,我已許了終生給你,你不許不負責任,一有什麽就丟下我。”偏偏他好像能聽懂她的心聲一樣。

“你何時許了終生給我?”駱抒開始回憶,何時他曾有過。

韓雨鐘垂頭看她,“你當我是什麽,隨便薄幸的人?今日說了歡喜明日就拋到腦後?”

他的氣息漸重,茶色的瞳孔鎖住她,讓人不能動彈。

駱抒的臉被他捧在溫熱的手掌心,眼睛不得不對上他的,他俯身往前,柔軟的觸感停在她的額頭上。

一個安慰的,不帶情|色的吻。

他說,“之前的你不認,現在你必須認。”

沒來由的,駱抒心裏的陰霾被此刻的親近驅散了大半,她楞著不敢回應,可人的身體是僵硬還是柔軟,和她緊貼著的對方又怎麽感受不到呢。

韓雨鐘靜靜回味了一會兒,雖然是情之所至,也已是極大的冒昧,生怕唐突了她。好在她不反感,可是覬覦她的人太多,韓雨鐘心頭恨急,只想抽刀砍死他們,最好砍成一塊塊的,一半扔下懸崖,一半扔進河裏順水漂走。

隱秘的情緒不能顯露在她跟前,萬一她把自己與那些人劃為一堆呢。

最後他只是輕輕說,“你休息吧,我來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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