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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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駱抒心下一沈,她不知道今天這一出事,會不會給韓大人帶來麻煩。

於是也顧不得許多,忙請教盧四娘子,“這是何意?”

潘樓人來人往,盧四娘子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叫她們附耳過來,“那是個外室子,國公平時也不大管他。以前夫人沒有自己的兒子,還想過拉攏他,誰知人家並不在意,夫人便淡了這個心思,隨他去了。平日裏也不大高興提起他,姐姐可別再說了。”

沒想到他身世如此,駱抒抿了抿唇,端起酒杯也忘了喝。

三人吃喝了一番,看天色已暮,便漸漸告辭了。

駱抒站在黃昏的潘樓前,看陳娘子和盧四娘子一同乘著車馬去了,佇立良久,才返身回客棧。

她已有一貫半的身家,睡前數了三遍銅板才躺下。

許是喝了酒,整個人腦子昏昏沈沈,直到臨睡下才想到什麽事差點忘了。

駱抒霎時翻身起來,忘了去審刑院問問結果如何了。

翌日天光大亮,駱抒匆匆用完朝食,踏著薄霧趕往審刑院。

還沒見到韓大人先遇到了先前那位小吏,他倒是很高興,揚起一張笑臉,“又是你,不過我可先說,今天還是沒有陳留的公文。”

駱抒搖了搖頭,“我是來尋韓大人的。”

對方一臉遺憾,“可是不巧,今個韓大人不當值,你得改日再來了。”

撲了個空,駱抒只好回天工帛。

盧茜娘跟她咬耳朵,說昨天那場沖突,到底還是進了國公夫人的耳朵,夫人生氣之餘又告訴她,暫且放下府內的差事,一定要把天工帛做好了,爭一口氣。

“最後那解圍的周媽媽,是姑娘的奶娘,夫人跟前第一體面人。她把昨天那場面同夫人一說,夫人直誇我倆有本事呢。”

駱抒驚訝,“我倆?”

盧茜娘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可不是,都說了我請了一位行家,不然昨天那一關可過不去。”

駱抒卻高興不起來,這國公府的矛盾沖突豈是她們這樣的市井小民能摻和進去的,且她認為自己受韓大人的恩,自然要跟韓大人站一邊的。聽說這國公夫人雖然是韓大人的嫡母,可對他又不好……

只能對不起那五貫了,駱抒萌生了退意。

誰說盧茜娘卻說,“駱姐姐真是我的福星,看來今年這廟裏燒香沒燒錯,真顯靈了。我可不許你走啊,我還想著跟周媽媽請示,把姐姐你的月例漲到十貫呢。”

啊?十貫,那也不行。

駱抒斟酌著一下言辭,“多謝娘子美意,可我實在是才疏德淺,恐怕擔不起這個差事。我做完今日,還請娘子你另尋高明。”

如駱抒意料之中,盧茜娘霎時垮下臉,“怎麽了,駱姐姐,可是擔心銀錢不夠。昨個不還好好的嗎?是誰對你說什麽了?”

駱抒只說是畏懼國公府這些紛爭,她實在膽小無能,還是請辭的好。

並要奉還那一貫。

盧茜娘沒接,只說讓她再好好考慮。駱抒心裏想著韓大人的差事,也只好先應下。

暮色時分,駱抒走出天工帛。

潘樓街附近熱鬧非凡,除了這座第一酒樓,周圍俱是擺攤做生意的人在不停吆喝。酒香、茶香、飯香在四周飄蕩,是一幅活生生的人間煙火圖。

駱抒走得有些垂頭喪氣,好在住的客棧不是很遠,哪怕心中有事,還是一刻鐘便走到了。

臨到門口,駱抒險些被一個閑漢撞倒,那人雖嘴裏說著對不住,人卻跑得快。好在駱抒扶住門框,才穩住了身子。

可頭一擡,正看見她常坐的位置上,正端坐著一位身著藍衣、頭戴華冠的郎君,一身清俊雅致的氣度,周圍的人皆悄悄看他。

燭火之下,駱抒忽然有種燈火闌珊處之感。

他一見駱抒,溫聲喚道:“駱娘子,貿然登門,還請原諒。”

駱抒心裏那點糾結不翼而飛,人就在眼前,她幹嘛不告訴他呢,本身他就理應知道這些事。

她福身,“韓大人,沒有的事,見到大人,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平常的客氣之語,對著他一說,倒有別樣的意味。

韓雨鐘請她坐下,“我與駱娘子也十分相熟了,不必如此客氣,要是每見一次就行禮來行禮去的,也實在繁瑣。”

他說的也沒錯,只是駱抒把他當恩人,好人,不願意怠慢了他。

“這如何使得?”

韓雨鐘一笑,“如何不行,說起來,還沒與駱娘子論過姓名,我名喚雨鐘,無字,只是審刑院一介五品詳議。”

駱抒默念他的名字,“韓大人,這些我知道的。”

她的名字韓雨鐘自然不方便問,只好駱娘子這樣混叫。

在陳留家中時,阿姑會喚她阿抒。

韓雨鐘當然是有事才來,“前日的事,還是引起了一番爭論”他冷笑一聲,“不過不是說女子能不能進審刑院,倒是爭審刑院憑什麽能多一人。到底如呂相所料,都視官位如自己囊中之物。最後呂相讓步,說不占位置,只是請人做事,這些人才放好。可這樣,卻十分對不起娘子你。”

駱抒連說不介意,“我本就想,若是能幫上忙,是再好不過了。”

對方沈默了一息,“可是這就委屈了你。”

她微微一笑,“若說委屈,天底下委屈的事多了,這算什麽,又不是被人趕走沒地方住,沒飯吃。”

說完她又一楞,眼前不就有一個委屈的人。駱抒不到十歲就去幫工,對寄人籬下四個字深有感觸,他的身世也如此,那國公夫人能長年累月地和兒媳婦打擂臺,韓大人在家裏的日子恐怕也不好過。

幹脆便交待起天工帛的事,“我原先不知那是夫人的產業,只想著先有個營業做。後來兩方相爭,我也是瞎幫忙,也恐怕得罪了誰。最後知道了前因後果,倒不好再去了。”

駱抒話說得委婉,她觀察韓雨鐘的臉色,對方似乎很意外她和天工帛扯上關系,聽了她的話又暗暗思索起來。

最後韓雨鐘了然,“所以是知道我的身世,不好再去?”

駱抒點點頭。

老話都說不戳人的傷疤,駱抒怕說多了惹他傷心,又怕說少了他沒能領悟到。

但韓雨鐘卻回答,“你不用顧及我。你本身就是做布行生意的,能在天工帛做事也很好,審刑院這邊有事,我差人喚你便可。”

“如果你擔憂怕因為你我這層關系,讓夫人厭棄。我去跟夫人說,我一個男子,夫人有什麽難聽的,我只當耳旁風。”

原來他在家的日子真的不好過,駱抒搖搖頭,“本就是先答應的你,再去的天工帛幫忙,自然要緊著你這邊。”

何況她看得出來,哪怕是以在外頭請人的名頭進去,也費了韓大人和呂相公不少工夫。她又想起當日在審刑院門口看的對聯,心裏頭生出一點豪氣來。

韓雨鐘定定地看著她,“那駱娘子,你想好了嗎?是否考慮好來審刑院,恐怕到時,流言蜚語不少。”

駱抒說出心裏話,“我已然考慮好了,我本來就是天生地裏長的,沒有其他娘子嬌貴,也不怕人說人笑的。那時大人秉公執法救了我阿姑,又說我這門手藝能救很多人,不管是為了回報大人,還是救人,我都想去審刑院。”

燭火晃眼,駱抒竟然覺得有眼淚湧出,她看著韓雨鐘,韓雨鐘也看著她。

她當然不知,她現在雖面白如霜,可眼底泛紅,更有一番風情。

對方頓了許久,嗓音暗啞地說,“既然如此,我先替那些人謝過娘子。”

兩人都一時無言,又聽韓雨鐘問道,“晌午路過審刑院,方知娘子來找過我,可就是為了這件事?”

駱抒很不好意思,“冒失之舉,沒想到大人你還是知道了。”

韓雨鐘笑道:“那小吏嘴有些快,日後娘子就知道了。”

說著便與她講起審刑院的一些事項來,“比方點卯,娘子自然不需要,辰時到申時走即可。午間可休息半個時辰,沒有飯堂,得自帶。值五日便可休一日,可記住了?”

駱抒只恨自己沒有紙筆,只能掏出布料寫上一些碼子。

韓雨鐘好奇,“這是什麽?”

布料上的符號像字又不像字,說是記號也不像。

駱抒解釋與他聽,“這是我自創的符號,主要是記下時間、數量這些。”

韓雨鐘略看了兩眼,便會了,“娘子好巧的心思。”

正說著,駱抒想起要給他的東西,讓他等一會兒,自己轉身上樓去拿了。

韓雨鐘環顧四周,這間客棧看上去很是簡樸,沒有一絲繁華富貴可言,離審刑院也遠。掌櫃在不遠處招呼客人,說房錢三十文一晚,一壺酒十文,來往的人也是三教九流居多。一個女子住這裏,其實很不讓人放心。

不多時,駱抒下樓,遞給韓雨鐘一個扇面,那扇面針腳細密,繡的是竹葉圖,生動可愛。

“韓大人助我良多,我還一直沒謝過韓大人,今天備下薄禮,望大人喜歡。”

駱抒有些心虛,她一直拖著是因為沒錢,攢到錢之後趕緊買了絲綢給他做了這個扇面。

韓雨鐘翻來覆去地看,語氣倒是平淡,“這是你親手做的?”

駱抒怕他嫌棄自己的手藝,“是我做的,可是材料都是買的最好的。”

本來想做香囊之類,終歸太過親密,怕韓大人不喜,才做的這個扇面。

韓雨鐘親手把扇面套上,駱抒想這應該不是不喜歡,才放心下來。

接著聽他說道,“娘子送了禮物給我,我也有一份禮要送給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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