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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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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韓雨鐘請她明日來審刑院,拜見過呂相公後,再告訴她。

翌日,駱抒趕到審刑院,心裏頗為感慨,之前來是苦主,這次來就是做工了。

周圍進進出出都是男子,獨她一個,很是顯眼。

昨日那小吏見她進門,還趕忙攔著她,“你終於沒錢過不下,要闖進去叫大人們賠你錢啦。”

駱抒哭笑不得,“不是,我是韓大人聘進來做事的。”

此言一出,那小吏不住地打量她,“原來就是你,你可不知道,你人沒來,已經招過一波腥風血雨了。韓大人可是說,你有真本事,可千萬別打他的臉。”

不管對方是好意告知還是陰陽怪氣,駱抒都謝過他,然後撫平衣裙的褶皺,穩住步伐,朝裏頭走去了。

呂相公和韓雨鐘都在,不止他倆,周圍還有許多沒見過的生面孔。

眾人一看向她,都是一幅吃了蒼蠅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有一人情緒激烈,“審刑院牝雞司晨到這個地步,竟公然讓女子進來與我等做同僚。我沒顏面做官了,就這辭去,呂相,千萬別勸我。”

呂相公低頭喝茶,眼皮都沒撩,“那你上書請辭吧,我就不留你了。”

那人沒想到呂相公如此維護她,嘴裏就要說些難堪的話。

呂相和這些人都是長年的交情,阻止他那些放屁的言論,“牝雞司晨?如今宮裏皇後娘娘也時常聽政,你不知道?哦,你上不了朝。民間,遠的不說駐守邊防的華夫人,就說益州也有女子在織造司當差的。這些你怎麽不論,這位駱娘子是我請來在審刑院鑒別物證的,手藝我已考量過,此事我作保。而且韓大人也推薦她得,韓大人你來說說。”

被點到名的韓雨鐘先是給了駱抒一個安撫的笑,再向眾同僚開口,“我先說說,各位可知如今審刑院堆積了多少案子,每年三千八百十一筆起,還在不斷增加。這些案子要經由審刑院檢閱過,才能開堂審理。大理寺在催,刑部也在催,這幾千筆案子的物證都要一一驗過,各位也知道,光憑我們這些人恐怕是做不完的。”

一說到差事,眾人囂張起來的氣焰又單下去了,都知道公事是公事,吃喝玩樂才是私事。有哪個工夫,何不飲酒作詩快活去。

但還是有人反對,“從外面聘人來做事也就罷了,為何不是男子,偏偏是一個寡婦?”

他話說得難聽,激得韓雨鐘喝道:“呂相已說了,聘的不是駱娘子,而是駱娘子的手藝。”

呂相公是兩朝元老,被陛下倚重才做的知院事。旁的人不知道,他心裏卻清楚,審刑院本是為了制衡大理寺才設的,將來總有一天權柄總要歸還到大理寺去,屆時,這些人去留還不知如何呢。

有哪個工夫吵鬧,還不如做實事呢。

他老人家語重心長,“你慣是多心,這件事我已經稟告陛下了,陛下願意,我願意,這位駱娘子你願意嗎?”

正被爭吵嚇得不敢說話的駱抒,忙點頭,“我願意。”

得了她肯定,呂相一錘定音,“都願意,這事就這麽定了。你不願意,那你去找陛下說。”

眾人鬧哄哄了一陣,都拂袖去了。

不一會兒,堂中僅留下她們二人。

駱抒沒想到這麽簡單就過關了,用眼神詢問韓雨鐘。韓雨鐘笑著解釋,“呂相不止是知院事,還是端政殿學士,是陛下的肱股之臣。”

“如此,便妥了嗎?”駱抒有些緊張。

韓雨鐘打趣,“難道娘子現在退縮了?”

駱抒漲紅了臉,輕聲否認,“不是,只是有些不習慣。”

誰能習慣呢,幾個月前還是陳留的布商娘子,如今跟男人們一起出入衙門了。

“娘子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呂相看著好說話,其實他挑人得很。”韓雨鐘揶揄上司。

駱抒放下心。

原本想著回客棧,離開時韓雨鐘卻叫住了她,他喚來車馬,請駱抒上去,他自己則坐在馬車外轅,同車夫一起。

駱抒上了車,聽見青年男子好聽的聲音隔著布簾傳進來,“昨日說,我為娘子備了份禮,還沒帶娘子去看過。”

駱抒奇怪,“什麽樣的禮,大人不能直接給我嗎?”

對方的聲音卻很輕很淡,“娘子見了,便知道了。”

馬車搖搖晃晃,經過了大街小巷,駱抒便聽見了各色吆喝叫賣聲。路過了曲橋,駱抒便聽到了流水聲。眼前是韓雨鐘挺直的背,隔著一道門簾,模糊地展現在她眼前。

只聽車頂略過樹枝聲,馬車停了,駱抒正出神,一時沒穩住往前栽去,直直撲到韓雨鐘的背上。韓雨鐘也沒料到,他整個人緊緊繃住,不敢挪動半分。

駱抒只覺得撞得胸口疼,男子的背脊健壯有力,她按住對方起身時,手底全是結實的觸感。她又羞又急,起身後都不敢看他。

出了小小意外,韓雨鐘咳嗽一聲,“我先在街邊等娘子。”

這時駱抒又慶幸有一片門簾,叫他看不到自己羞紅的臉,期期艾艾地應了一聲。

她理好衣物下車,只見馬車正停在一個巷口處。

這裏駱抒一見就喜歡,小小的巷子,青石板鋪就得巷道不過丈餘寬,兩側灰瓦屋檐相對而出。

溫馨寧靜,像陳留老家的屋舍。

她有點猜到韓雨鐘的用意,但仍不可置信地問他,“大人為何帶我來這裏?”

韓雨鐘微微側頭,露出俊美的側臉,“這就是我給娘子送的禮,娘子上京許久,住客棧已經很不方便了。我便自作主張,請了中人,想在這附近給娘子賃一間房。”

馬車旁還有一位中人,他帶著笑臉上前,“郎君真是貼心,吩咐我一定得找地段又好治安也好的地方。”

駱抒怕中人誤會,剛想說他們不是那種關系。誰知韓雨鐘直接讓中人帶路,“帶我們去看房吧。”

那中人也不含糊,嘴上便介紹起來,“這裏叫槐葉巷,東邊越過河道對面就是州橋夜市;向西邊一裏地,就是梁門瓦子;往東北邊步行一刻鐘,就是大相國寺,離那裏都方便。”

“這兒人口也簡單,都是汴京本地人,當然了,也有些小商小販,不過都是正經人,我們牙行裏頭都記著。娘子和郎君住這兒啊,一定放心。”

這下駱抒不敢再聽下去了,“我一個人住。”

中人呀了一聲,“這個,郎君沒交代,我還以為你們一起住。都尋的是寬敞的屋子,這下娘子一個人住,可就有些不劃算了。”

他細細說起來,這槐葉巷最受歡迎的是前店後宅,整租兩貫。也可以單租店鋪或者單租後院廂房。或者是四合小院的正房、廂房都可以單租,價格也便宜。

駱抒急急問,“那最便宜的是哪種?”

她全部身家才一貫半,根本租不起前店後宅。

中人身上帶著畫冊,拿出來指給她看,“諾,像什麽單間、閣樓就最便宜,最需四五百文。”

聽到只要四五百文,駱抒點頭,“就這個,四百文就好。”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她肩膀越過,翻過中人手中的圖冊,“別聽她的,就要寬敞些的屋子。”

駱抒只得順著他的手看他,驚覺他離她太近。

“四合院的正房或是小一點的院落也可,不要太擠,也不要太偏僻。”韓雨鐘知她擔心銀錢,“你獨身在外,太擠或是太偏僻都不好。若是擔心錢,別忘了,審刑院一月付你十貫。”

是啊,她差點忘了,在審刑院做事是有錢拿的。

“可是……可是還沒有。”駱抒知道韓大人是自己的上司,可是她也不好張這個口借錢。

韓雨鐘爽朗一笑,“呂相說我給他出了大難題,娘子第一個月的俸祿讓我出。是現在給你還是之後給,也沒有分別。”

想到之前呂相公還說不讓韓雨鐘出錢的言論,駱抒一下笑出來,“呂相公他真讓韓大人出俸祿嗎?”

韓雨鐘編排頂頭上司,“呂相慣如此,他老人家覺得令行禁止不如隨機應變,朝令夕改就是磨練。”

其實呂相公的原話是,十貫你都出不起?

“所以勞煩娘子,一定得收下。”

那中人極會看眼色,見駱抒有松動之意,趕緊領著兩人往前走,“郎君眼光極好的,先前我找的一所房屋極符合郎君的要求,這就到了。”

說著兩人就走到一所窄窄的院落來,這屋子是前院後宅的格局,前邊院子不大,能放下一張八仙桌並四張椅子。後屋就要大些,分成了前後兩間屋子,外頭這個自然是廳房,不過被改成個小小書房,後邊是臥房,放得下一張床,兩個櫃。再往後走,是搭出來的廚房、茅房等,出了房門,再走不遠就是蔡河,取水方便。

韓雨鐘點點頭,這中人的確沒有蒙騙她們。

駱抒是極喜歡的,這屋子雖然不大,房間過道也僅能容下一人。但是整間屋子是獨門獨戶,廚房、茅房都不與別人共用的。

她眼神亮晶晶,猶豫問中人,“那這間屋子賃成幾錢呢。”

那中人看了一眼駱抒,再看了一眼韓雨鐘,嘿嘿笑了兩聲,“足一貫,娘子,這個價錢可夠公道了,再不好講價的。”

駱抒也知道,屋子不好找,能在汴京城找到個地段好又合適的屋子,很不容易了。

但她還想看看能否饒兩個錢,韓雨鐘瞄她一眼,跟中人說,“若是這一貫錢裏包了地基、巡防汙水費這些,我們便立馬簽字畫押。”

中人也沒見過貴公子這麽會講價的,倒吸一口氣,隨即咬咬牙,“行,就按郎君說的辦。”

價錢談攏了,駱抒也幹脆地簽字畫押,算上掠房錢、牙錢足五貫,韓雨鐘立馬掏錢,那中人也即可拿了鑰匙。

算下來,整個看房過程還不足一個時辰。

駱抒猶如在夢中,她手裏握著這柄鐵鑰匙,腦袋還有些呆呆的。

韓雨鐘推門,讓她進去,“以後這裏便是駱娘子的家了。”

他見駱抒眼眶含淚,急問,“這是怎麽了,我辦壞事了?”

駱抒擡袖擦掉眼淚,“不是的,是我想謝謝大人,大人這份禮我是極喜歡的。”

美人含淚擡眸,眼中的碎珠如同撞進他心裏。

她似乎還有話,韓雨鐘屏住呼吸。

下一刻,只聽駱抒堅定地說,“我以後定好好當差,報答韓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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