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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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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金誠顫巍巍地擡起頭,看著白熾光線下的楚家倆兄弟,這倆人卻是一個比一個的面色平靜,竟是一絲驚和訝都沒有。

他眸光閃了閃,最後的那點防線也崩了個幹凈。

“你們……知道了?”

楚天緒將視線輕輕一轉,徹底斬斷了與這個人的最後一絲情義。

他慢慢起身,不問也不下最終的決斷,只是側過臉對身後的楚天繼說:“交給你了,跟金家有關的事,以後都不必跟我說了。”

楚天繼剛應下,金誠卻像瘋了一樣膝行著向前撲來,但立刻就被老梁一腳給踹了回去。

他驚魂一般哀嚎道:“天緒,原林和原森可是你看著長大的,他們沒做錯事……”

楚天緒微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一角的一個小黑點,輕輕揚揚笑道:“那我女兒又做錯什麽事了?金誠,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可你既然想把所有的秘密都帶進墳墓,那我也只能替你可惜了。”

“天緒,天緒……我說,我原原本本的都告訴你行嗎?求你,別走,求求你……”那麽一個在軒城衣冠楚楚,名聲響當的人物,卻在此時此刻哭得比一個幼童還淒慘。

楚天緒近乎仁慈的微微一笑,緩緩坐下後,聲音淡漠地似只要他聽著沒意思,就會立刻起身離開一般。

“最後一次,別再試探,也別想隱瞞。”

金誠躬著身顫抖著,一副隨時都想向他磕頭求饒的瑟縮樣。

老梁最是知道自家老板眼裏見不得這種醜樣,便上前一步,一只手就把人給提拎了起來,用力一摁就讓他坐端正了。

金誠不敢求饒也不敢再提要求,心如死灰地開始說起來。

“一開始來找我的不是你父親,其實是範夢盈。那時候她生的兒子剛滿月,你父親也證實了那個孩子是他親生的,所以對範夢盈母子很是厚待和看重,對你的離開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可是範夢盈不一樣,她一遍遍地托人來找我,威逼利誘什麽手段都使出來了,但那時候我也的確不知道你的去向,她見真的問不出來就消停了兩個月了。然後,你就打了那個電話,讓我幫你暗地裏辦出國手續……我也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明明我已經很小心了,可還是被範夢盈發現了。

“她讓人把我的項目停了,把所有的錢都抽走了,還把我老婆孩子都給綁了……天緒,雖然那時候我的命是很賤,可我不是軟骨頭的人,範夢盈要是只對付我,別說斷我手腳,就是要了我的命,我都不會把你的事說出來的。”

楚天緒面無表情地接著說:“所以,她用你老婆孩子的命威脅你,你就怕了是嗎?”

金誠擡頭看他,雙眼通紅,形容狼狽,偏偏在這時卻撐出了一股硬氣來。

他說:“我的命都是你給的,我老婆孩子的命自然也是你的,她想要就都給她好了,也算全了你對我的知遇之恩。”

楚天緒皺眉,他知道年輕時的金誠,的確有膽氣和義氣敢把一切豁出去。就因為如此,他才會在江雨棠想去國外時,冒險托了金誠替他辦事,卻沒想,最大的缺口竟就在他那裏。

這麽多年,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但還是不願把心裏的最後一顆火種熄滅。

沒想,果然如此。

“範夢盈做了什麽?”

金誠像被曾經的噩夢驚著了,身子猛然一抖,哆嗦著嘴唇說:“她把那個孩子……放到我面前,然後慢慢地、一遍一遍地親手掐死了。”

楚天緒眉間皺得更緊了,他有些聽不明白了。

“哪個孩子?原林?”可原林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金原森那時也才剛懷上。

金誠的眼珠子像僵滯了一般定住了,然後又像不受控似的一點一點地滑向楚天繼,詭異地讓一旁的老梁都覺得後頸發寒。

他顫抖著擡起手,直直地指著面無表情的楚天繼,啞聲說了一個字:“他。”

楚天緒閉了閉眼,耐心全無地說:“是嗎?所以我這弟弟是借屍還魂了?金誠,你沒有時間可浪費了,我再給你五分鐘,說不清楚就不用說了。”

金誠用力搖了搖頭,急聲說:“是真的,範夢盈真的當著我的面,把她生的那個孩子給掐死了。她說,她要生就生你的,跟別人的她一個都不要。你不知道,她那時候的樣子,真的太可怕了,像個十足的瘋子。她就那麽笑著,一遍遍地掐著那個孩子的脖子……那笑聲,還有她看著我的眼神……我到現在都忘不掉。

“我以為我什麽都不怕,就算一家人死在一起也不怕,可當那個孩子沒有呼吸的時候……我怕了,我怕極了。”

他重重抹了一把臉,像要把那個景象在眼前抹去一般。

“然後,你就做了她的幫兇?”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像被她下了蠱似的,不敢不聽她的……”

楚天緒略一沈吟,偏頭先看了一眼楚天繼,見他眸色幽沈,並沒有任何波瀾。

“範夢盈瘋癲時,說過很多次她已經把‘楚天繼’親手掐死了,可我們一直認為她只是在發瘋而已。照你這麽說,她的確掐死過一個孩子?那個是孩子是誰?”

金誠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粗啞著聲說:“我當時也想過那不可能是她自己的孩子,畢竟哪個母親會這麽狠毒?可她掐得時候,那臉上的表情是真的恨死那個孩子了,讓我都不敢懷疑是假的。

“但是,第二天我去見她時,保姆又抱著一個孩子,好端端地能吃能睡。我就以為是她詐我,可那時候我已沒有退路了。直到十五年後,我聽說你又要給楚天繼做親子鑒定,順口跟範夢盈說了一聲,沒想她反應很大,逼著我一定要想辦法證明他就是楚家人,我才知道原來那個被她掐死的孩子,真的是楚寒的親生兒子,而後來的那個就不知道是從哪來的了。然後,我就讓人去偽造了報告。”

楚天緒挺直了肩背,雙眼也睜大了一圈,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楚天繼一動不動,但視線已一錯不錯的落在了他哥的側臉上。

他……不是楚家人?他不姓楚?那他是誰?

楚天緒終於問出了聲:“你私下沒去查?這樣好的把柄你會放過?”

金誠苦笑道:“查不到。範夢盈這人太瘋了,她不會留下任何線索的。”

楚天緒一口氣堵住,久久郁散不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親手教養大的弟弟……這怎麽可能不是他的弟弟呢?

楚天繼卻像是無知無覺般,竟是一絲震驚都沒有,站在一旁紋絲不動。

楚天緒穩了穩心神,說道:“繼續說。”

金誠楞了楞,深吸了一口氣,不再有顧慮地開口接著說:“楚寒的死也跟範夢盈有關,是她蠱惑了那幾個保鏢……不過,我想這個你們應該早就知道了,不然你們也不會把她送到國外去。這也是她為什麽一定要我去偽造那份鑒定的原因,如果她不再是楚天繼的親媽,我想你們也未必會留她到現在……

“其實我真的很想早點把這些說出來,因為我真的恨死這個女人了,太想看到她會落個什麽下場。可是,我也知道,她一旦出事,我也就完了,所以只能任由她予取予求。本來我以為能這樣一直耗下去,卻沒想到啊,你的女兒忽然出現了……”

他長嘆了一聲,說:“我天天懼怕著你會發現我做過的事,所以在腦子裏想過無數種可能。當我聽到一個寧城來的女孩姓江時,我當時就覺得我的報應來了。沒辦法,越是家大業大,越是相信這種因果關系。可一邊想著趁早跟你坦白,一邊又滿心不甘,最後還是鬼迷了心竅。”

金誠擡頭看楚天緒,淒苦道:“我知道你是怎樣一個極致的人,在你眼裏,從來容不得一絲的汙點。而我這樣一個已是滿身汙穢的人,你是絕不會容忍一分的,對不對?”

楚天緒同樣目不轉睛地看他,淡漠道:“我可以圓你一個夢,不過不是現在。”

他站起來,轉身看著面容冷硬的弟弟,將自己輕淺一笑的模樣,清楚地映進了對方幽深無光的眼瞳中。然後他擡起了手,像往常一樣,輕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累了,走吧。”

楚天繼眼睫一顫,低頭垂眸輕應了一聲,很是乖順地轉身跟著走了出去。

從頭到尾,他竟是對自己的身世無動於衷一般。

結果,倆人剛走出小房間,就看到外面一前一後站著兩人。

江霖之一臉的震驚,大睜著一雙眼睛,裏面閃著很是奇異的光亮。而一臉愁苦的管家,則縮著肩站在她身後,一副被命運死死扼住了喉嚨的痛苦樣。

楚家倆兄弟俱是一驚,但驚的內容各自不同,尤其是楚天繼,看到她的那一刻,臉上的神情簡直是他之前25年的綜合匯總,揉雜在一起十足的精彩。

江霖之張了張嘴,又搖了搖頭,然後驚異地感嘆道:“你們這豪門恩怨也太覆雜太可怕了,還是我們這種小門小戶幸福,吵歸吵鬧歸鬧,還真不至於要人性命。我覺得吧,我還是帶我姑姑先回寧城,踏踏實實地把日子過好,等你這邊可以繼承遺產了,也沒什麽家族糾紛之類的時候,我再回來辦一下手續,行吧?”

說完,她還露出一個天真燦爛的笑容,雖然笑得很假也很僵,但真的很能刺激人。

偷聽了這麽大一場豪門秘辛,結果她就這樣的反應?聽聽那話說的,連不姓楚的管家,都驚奇得把眼珠子暴凸了出來,何況是另倆位當事人。

楚天緒早就被氣得沒脾氣了,長長一聲嘆息後,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雨棠,咱們倆的女兒可真是……可真是生得太好了,有她在,我一定能長命百歲、安享晚年的。

楚天繼原本滿身冰寒,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更是掠過無數難以自控的情緒,有驚有慌有懼有喜,可他這邊還在心緒紛亂、難以收拾之時,下一刻已被她的這一番話給震住了。

他咬了咬牙根,把莫名其妙翻湧上來的笑意強行壓了下去,而那雙黑幽的眼瞳裏,也再一次地泛起了光亮。

他哥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跟他說過,世界上的女人不是都像範夢盈那樣的陰毒和可怕。有一天,會有一個像光一樣明亮,像花一樣芬芳,像泉水一樣清澈的人出現在他眼前。

他問他哥,這個人什麽時候會出現?又會是什麽模樣?

他哥說,當你看到光,聞到花香,聽到泉水叮咚時,那個人就來了。

現在,他只覺得眼前一片光亮,身周一團香氣,耳邊陣陣清悅聲……

而這樣的光亮、香氣、響聲,其實在她那天上錯他的車時,他就有過這種錯覺,因此還呆楞了幾秒。

可惜了,他那時候,只以為是種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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