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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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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江霖之被楚天繼抱進車裏,等他轉身跟身後的人說了句話再坐進去時,那被人綁走、讓他發瘋般尋了半夜的人,卻第一次那麽乖那麽靜地縮在一角一動不動。

他想她是嚇壞了,不由更為心疼和自責。

車子平穩地往前開去,車窗外黑得什麽也看不見。

楚天繼等了片刻,終是忍不住向她傾過身去。

“有受傷嗎?”他低著聲問她,那聲音柔得驚不起一粒微塵。

江霖之猛然轉頭,哽咽著問道:“我是楚天緒和我姑姑生的?”

車裏光線黯淡,幾乎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可是他們卻都看清了對方的眼瞳,那裏面的浮光,讓各自的驚與慌全都顯現得明明白白。

楚天繼的沈默印證了這個真相,江霖之的眼淚也‘唰’流了下來。

“所以,有多少人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她覺得自己已在快要瘋癲的邊緣了,可她又有好多好多事想知道,所以只能死命讓自己撐住。

“霖之……”

“你別叫我名字。楚天繼,你難道不應該是第一個告訴我真相的人嗎?你明明已經知道了,可還是讓我像個傻子、像個瘋子一樣喜歡你,我……我還吻你,你不覺得惡心嗎?”

楚天繼的聲音繃得很緊,但也無比堅定的說:“不,我一點也不覺得惡心。我們是有血緣關系,可在我喜歡上你的時候,我並不知道。我們從來沒有像家人一樣一起生活過,我不知道你是我哥的孩子,你也從未叫過我一聲‘叔叔’,我對你只是純粹的喜歡,從來不是從已知關系裏畸形扭曲而成的欲望,跟我們的血緣,我們的身份都沒關系。”

哪怕是現在,他也沒辦法去轉變這樣的情感。

江霖之哭出了聲,難以接受道:“可我們現在怎麽辦?我又該怎麽辦?我不是江家的女兒了,我爸我媽成了我舅舅舅媽,我姑姑……成了我親媽……我不要,我不要這樣。”

她覺得她的世界已經四分五裂了,她自以為是的堅強,在這一夜全部崩碎得幹幹凈凈。

她想要的,竟是一樣都不在她手裏。

楚天繼不敢再抱她,只能小心地握住她冰涼的手。

“一件一件來,所有的事總能解決的。”他是強者,哪怕毀天滅地了,也還是想去找一條生路出來。

江霖之看著他,淚流滿面,一邊搖頭一邊將手抽了回去,然後縮回車門邊,扭過臉去再也不說話了。

楚天繼將手慢慢收了回來,然後再慢慢握緊成拳。

這一條生路……真的會有嗎?他開始懷疑了……

江霖之的失蹤,是江嵐之打電話給楚天繼,問詢她的下落時才暴露的。

江嵐之那晚比江霖之晚歸,他並不知道她之前已經回家了,只是久等不歸,才擔心著去追電話,後來實在聯系不上,病急亂投醫的就打給了楚天繼。

而楚天繼是親眼看著她回的家,所以當她哥來問他時,他一下就慌了。

但軒城和楚家都太平好多年了,幾乎不存在什麽仇敵,所以他一時也猜不出是誰對她下手了。

他也不敢告訴他哥,江家姑姑的事已經足夠他哥煩心了,在情況不明時,他不想再去攏人心亂。

所以,他撒出了自己所有的人手,循著所有蛛絲馬跡查詢,竟也真的讓他找到了金家。

金家,楚家最忠誠的一條狗,靠著他哥發跡成軒城的豪門,怎麽有膽對他們兄弟倆身邊的人動這種心思?

金誠那可是出了名的老狐貍,大半輩子老謀深算,謹小慎微,怎麽會犯這樣致命的錯誤?他是自己嫌命太長了,還是嫌自己一手建起的金家太順遂了?

等到他沖進那間房,看到金原林一言難盡的樣子時,大致猜出了金誠的打算,但依舊覺得荒謬絕倫。

金誠是因為知道了霖之的身份,所以想先下手為強,用卑鄙的手段讓金原林娶了霖之,然後借用這層姻親在軒城更上一層樓?

如果真是這樣,那只能說金誠真是老糊塗了,也把他和他哥想得太無能了。

可當他冷靜下來再細想,他不認為金誠是這麽沒腦子,又這麽自亂陣腳的人。他的這一番作為,感覺更像在急著找一塊保命符,而為了緊握住這塊保命符,布局粗糙,手段粗劣都無所謂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金誠一定是犯了不能被他們楚家饒恕的罪,而這樣的罪又會是什麽呢?

一個小時後,車子開始進入市區。

在路燈的燈影交替之間,江霖之忽然開口說道:“我要見楚天緒,現在就見。”

楚天繼默然片刻,不敢勸,也知道勸也沒用,便輕應了一聲。

車子很快就轉了方向,往豐華山開去。

到豐華山別墅門前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江霖之推門下去,沒走兩步路,楚天繼已趕上來,往她身上披了件外套。

她腳步停了一瞬,神情有些憤怒又有些委屈,似想發瘋甩開這件外套,又好像不想……

楚天繼卻也在這一瞬輕輕說道:“山上涼,進去吧。”

江霖之唇角緊抿,一聲不吭,擡腳就往裏走去。

進屋不到三分鐘,楚天緒就穿著睡衣快步下樓來了。

一見倆人直挺挺地站著,臉色變了變,看向弟弟的眼神格外鋒銳,而轉向自家小祖宗時,卻無邊溫情。

“怎麽了?”楚天緒上下打量江霖之,只淺略一掃,就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極為不好的事。

楚天繼剛要回答,江霖之卻搶先帶著哭腔說道:“我是你女兒?”

楚天緒一驚,緊張問道:“出什麽事了嗎?到底怎麽回事?楚天繼,你給我說清楚。”他心裏發急,神色冷厲地看向弟弟。

江霖之似根本不想讓楚天繼說話,再次揚著聲嚷嚷道:“你讓他說什麽?我是不是你女兒,難道你自己不清楚嗎?”

楚天緒唇角顫了顫,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又無措道:“是,你是我和雨棠的女兒,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你們。”

江霖之滿是憤恨地看了他好久,然後用一種很是不在乎的語氣說:“是,你是挺沒用的,所以你也沒資格當我爸。”

“霖之……”楚家倆兄弟異口同聲地喚她,聲音之中全是驚和憂。

江霖之仰著臉,冷笑道:“怎麽,我說錯了嗎?我長這麽大,跟你有丁點關系嗎?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爸我媽給的,跟你們楚家,跟你楚天緒沒有任何關系。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可能有。我告訴你,我姓江,我一輩子都姓江,我死了墓碑上也刻江,誰不讓我姓江,我跟他不死不休。”

楚天緒滿心痛苦,卻一絲都不想在女兒面前表露出來,所以,他點了點頭,啞著聲微微笑道:“都依你,以後什麽都聽你的,你想怎樣都可以,好嗎?”

江霖之聽了,卻一絲高興和得意也沒有,反而更為嘲諷道:“這不是最經典的渣男語錄嗎?怎麽,了不起的楚先生,你這是渣完我姑姑,又想來渣我了?張嘴就是一堆漂亮話,是想為自己的不負責任披一件華麗的外衣嗎?”

楚天緒暗嘆一聲,心裏再是清楚不過了。在這小祖宗面前,他算是永遠擡不起頭來,說什麽錯什麽,甘願當女兒奴吧。

楚天繼來回看了一眼倆人,也是奇了怪了,若是以前,膽敢有人在他哥面前這般放肆,他定是會怒火滔天,不問緣由,讓對方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可是,眼前這一刻,江霖之是那麽的任性和咄咄逼人,他哥是那麽的憋屈和弱勢,但他不僅不生氣,反而覺得有一絲絲的痛快。

那可是他哥啊,是楚天緒啊,什麽時候看到過這麽一幕?真是有幸……又有趣。

……看來,他也是被逼得心理有些扭曲了。

“我姑姑呢?”江霖之看人盯肉,說話切齒地冷冷問楚天緒。

楚天緒毫無脾氣道:“還睡著。霖之,雨棠她什麽都不知道,現在也還不是能告訴她的時候……”

江霖之嗤笑道:“要你廢話嗎?你管得著嗎?”說完,她就往樓梯走去。

楚天緒不知道她想做什麽,心裏發急地跟上去勸道:“霖之,都是我的錯,你別怪雨棠,行嗎?”

江霖之翻他一白眼,冷嗖嗖道:“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想了想,終於想到一個非常貼切的詞,“禽獸不如嗎?”

往樓梯上走的時候,她猶覺不解恨,繼續嘟囔道:“這得多不要臉啊,小小年紀都還沒成年呢,就敢去勾搭人家花季少女了,也不知道怎麽個坑蒙拐騙,還弄出那麽大個孩子……哼,什麽高門豪族,沒一個好東西。”

楚家倆兄弟聽得清清楚楚,目送著她上了樓後,面面相覷片刻,楚天緒面色發紅,楚天繼眸光幽閃,第一次尷尬地不敢看對方。

稍頃,楚天緒聽完楚天繼的講述後,並未暴怒,反而冷靜地出極。

“他們倆父子你都不要動,我要親自問。”

他知道金誠,如果不是兜不住的過錯,這慣會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人,是不可能這樣來踩他的底線的。

而在他這裏,也就是雨棠母女是他唯一的底線了……

樓上的江霖之悄無聲息地走到江雨棠的床邊,半俯下身靜默地看了她許久許久,終是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軟的,熱的……湊近些還是香香的……

是這人生的她?這麽柔軟脆弱的人,受了那麽多罪……卻還是堅持著把她生了下來?

她知道她是她的女兒嗎?她還記得她嗎?這麽多年來,每次看到她,她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嗎?

江霖之嘟起了嘴,眼圈也紅了起來,她覺得委屈極了,也傷心透了。

媽媽……她竟然是她的媽媽……光是想想這個人這麽多年來過的日子,她只覺得心痛和憤恨,為什麽要讓這麽好的一個人受這麽多苦?為什麽?

姓楚的,真不是個東西。

想當她爸,做夢。

江霖之累極了,她慢慢地躺了下去,側著身一眨不眨地看著正好夢的人。

她姑姑可真好看,軟軟的暖暖的香香的,難怪楚天緒這種人都對她情根深種。

楚天緒這人也是走了狗屎運,要不是他對她姑姑有用處,她相信她爸她媽早就手撕了他,哪裏還會讓他繼續留在她姑姑身邊?

江霖之情不自禁,又往前挪了挪,挪了一寸又挪了一寸,在她迷糊著睡沈過去時,她已經很親密又很小心地偎在了江雨棠的懷裏……

像一個孩子自然而然地找尋著母親的溫暖一般……天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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