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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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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楚天緒踏上石階,慢慢走到江雨棠面前,一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不再壓抑自己奔騰的情意,就那麽似用盡畢生心力一般,勾纏著她的所有註意力,又似舍棄所有尊嚴一般,卑微至極地哀求著她的垂憐。

他顫著指尖擡手,像重如千斤一般,很是艱難地輕握住她的手,在感受到她下意識地避讓時,他不再比她還要驚慌心怯地立時縮手,而是無比急惶地攀緣而上,像松開就會窒息似地反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他盯著她,看著她瑟縮過後是無措,接著又從不安漸漸變得煩亂,最後慢慢地一點點平息了下來,終於不再露出一絲排斥他的波動。

楚天緒輕撫她的臉頰,讓她擡頭看自己,然後等著那雙黑得幽沈的瞳仁映滿他的身影。

曾經,她的眼睛黑得透亮,只要她的目光掃向他,總能把他滿滿當當地全部裝進眼底,讓他心甘情願地沈溺其中,從未有一刻想過要掙脫。

可現在,他必須像這樣強勢的禁錮著她,才能把自己的影像聚焦在她的眼裏。

本來,他是不急的,他覺得自己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時間,甚至已打定主意,就這樣長年累月地默默陪著等著她。

但此時此刻,他只覺得一秒都等不了了。

因為,他已經碎成了千片萬片,她要是再不來撿拾,他這個‘人’怕是再也塑不成形了。

“雨棠,你看看我,求求你好好看我,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江雨棠發楞一般望著他,雖滿眼都是他,可那視線卻仍是發散的,似看著他又似根本看不清他。

楚天緒近乎絕望了一般,他上前一步將她擁進懷裏,然後難掩恐慌和渴求的親吻在了她的眼角,接著是眉心鼻尖,最後迫不急待地含住了她的雙唇,像怕她拒絕又像怕自己怯懦一般,緊閉著雙眼,不留一絲空隙地抱著她深吻不止……

同樣的夏日,少年的楚天緒也曾難消渴望和害怕地步步近逼,最後半求半騙地霸占了自己的愛人。

楚家人從來不用‘好’與‘壞’來定義任何人和事,只用‘有用’和‘無用’來區分一切,包括他們自己。

楚天緒知道自己的容貌極具迷惑性,無論他身處何地,很多時候,他只是像人偶般不言不動的站著,都會有無數人前赴後繼地臣服於他。

這就是楚家十數代人累積起來的財富,和優質血統帶來的無形優勢,就像叢林中,越是兇殘的王者,往往擁有最誘惑的美麗外形。

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人類社會推崇的那些優良品德,在他的血液之中其實從來沒存在過。

他很小的時候就不再天真地相信所謂的‘美好’,所以他也很早就接受了自己,不過是個有用的利器的事實。而這樣的認知很有用,的確讓他少了許多煩惱和掙紮。

可是……當他面對著像個小太陽一般的江雨棠時,他真真切切地希望,有關楚家的一切最好從未在他的身上留下過痕跡。

他多麽渴望,自己就只是最尋常最普通的一個少年人,會為喜歡的人臉紅心跳,為心悅的人一腔熱情,給他的愛人最簡單也最熱烈的愛戀,幹凈純潔地一如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時不時就因為一點風吹草動,就立時動用骨子裏的算計和冷酷,一邊保護著她,又一邊給這場愛戀染上一道道並不好看的汙色。

八月中旬的時候,江雨棠的老師要舉辦一個畫展,其中也會帶上他最為欣賞的學生的作品。

很快就有三個人的畫作被選上了,他自己的兒子和另一個學生各兩幅,而江雨棠則被定了五幅,這在歷年的展出中都未曾有過,可謂是莫大的殊榮了。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老師的兒子就經常出現在她身邊,不是討論構圖就是研究調色,甚至還提議讓她報考他要去讀的國外名校。

好幾次,楚天緒去接她放學,卻被倆個熱聊的人徹底無視,只能隔著街看著他們一路有說有笑,而他像個可有可無的影子一樣跟著她。

他有過無數念頭,每一個都能讓事態按他的意圖順利解決,比如讓她的老師身敗名裂,然後關閉畫室,或者讓他的兒子傷殘到再也出現不了,又或者稍用手段得到她,讓她再也離不開他……

他心裏的陰暗面越是肆無忌憚,那在面對笑意盈盈的她時,就越是厭憎和唾棄自己。

就像他明明可以把那個欺負她的人十指全剁,卻因為想著不讓她因他沾上汙氣,而心慈手軟的手下留情了。

直到有一天,她拿著一本畫報回來,說是她老師兒子極力向她推薦的,那所國外名校的學生作品。

她看得忘乎所以,甚至還未看完已是一臉的向往之色。

他靜靜地坐在一邊,看著她,不露一絲情緒。

那天夜裏,楚天緒假借胃痛,在她幫他揉按時,他似無意般輕蹭過她的唇角,在慌亂的暧昧之中,他第一次對她表白了,而被嚇著的人什麽都沒說,只倉惶地逃回了房間,隔了三分鐘後,還將房門給鎖上了,而這也是她第一次將他拒之門外。

之後,他追她躲,他進她退了數日,然後一個轉機出現了。

畫展的前一天,江雨棠的五幅畫作因保管不善被毀了四幅,為了補空缺,她老師只能又挑了另外倆個學生的作品,這使得本該大放光芒的江雨棠,反而成了作品最少的那一個,看起來像來陪跑的。

江雨棠是在展出那天才知道的,她覺得委屈又滿是不解,但她處理不了這樣的事,哪怕去找人問問原因都不知道該去找誰。

她在一旁無措和難過,可沒人在意她,無論是剪彩時,還是接受采訪時,她永遠是那個被擠到最邊上的那一個。

等到她經歷了一天的冷落和孤立回到家時,整個人已被耗得一點精力都沒有了。

楚天緒知道她一直為畫展而高興著,又因為不想讓倆人之間的尷尬影響到她,所以一整天都待在家裏,哪怕去偷看一眼都不敢,為得就是讓她盡情去享受自己的榮耀和掌聲。

卻沒想,等來的竟是一進門就淚流滿面,喊著他的名字哭得難以自抑的人兒。

什麽叫心碎?那一刻他深深地體會到了。

他上前一步就將人抱住了,哄著勸著安撫了半天,才讓人平靜了下來。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壞掉的是我的畫?我喜歡畫畫,那些畫是因為我喜歡才被畫下來的,它們可以不被任何人看到,可是不能弄壞……我想去畫室裏重新把它們畫出來,可我忽然連它們是什麽樣子都想不起來了。

“我很難過,我一直在畫展上找我的畫,可怎麽也找不到……老師很忙,他都沒空跟我說話,我問了好多人,才有人說我的畫壞了,換了別人的……我不是不能接受別人替代我,我只是想要我的畫好好的,不展出也沒關系,他們還給我就行了……”

楚天緒將人摟在胸前,像哄孩子一樣慢聲輕語地哄著,心裏卻是又痛又恨。

她不懂人心,他卻能輕易把那些最為無趣的人性看得通透。

有人毀她的畫,不過是她再一次動到了別人的利益而已,這種陰暗心思和齷齪手段,在他這裏簡單直白的不值一提,可是在她這裏,卻是地動山搖的崩潰。

所以,他才會這般的恨那些人。

他無所謂是她的老師還是那個老師的兒子,抑或是其他想要得到機會的學生做下的這件事,不管是因為妒忌她的才能,還是只想欺負她,在這件事上,他都把他們歸作同罪處理。

那一夜,江雨棠再也沒躲他,反而揪著他的衣襟窩在了他懷裏,整整一晚,她只有這樣偎著他抓著他才能安然沈睡。

第二天,楚天緒獨自出門,去城中最高檔的服飾店,買了一身精裝,再搭配上符合他年紀,也符合頂級豪門氣派的手表和鉆石袖扣,從頭到腳,無一處不透著上流社會溫謙又傲慢的奪目氣質。

當他目不斜視地緩步走進畫展的大門時,光是他那張臉便立時吸引了眾多的視線,而在他徐徐移步往裏走時,那通身傲人的氣勢更是成了整個畫展的中心。

所有擺在顯眼處的畫作,這個豪門貴公子都只是一掃而過,絲毫沒有駐足細看的意思,尤其是在經過幾個學生的作品時,他甚至微微皺了一下眉,那神情雖很淺淡,但還是讓一直在關註他的人們,清晰地察覺出了他不僅不喜歡那幾幅畫作,而且似覺得它們極其拙劣。

人其實是很容易被環境所影響的,就像這個俊美得像畫中人的少年出現之前,來看畫展的人在工作人員的介紹下,部分人更是因為與畫展主人或其學生有些關連,而對展出的畫作都抱著極大的寬容在欣賞,甚至毫不吝嗇給予各種誇讚和肯定。

可是當這麽一個身份明顯超群的人物出現之後,或許是慕強,或許是某種怪異的自證心理,很多人開始轉變了自己的觀點,開始近乎苛刻地來評判整個畫展了。

楚天緒在一個角落,一眼就發現了江雨棠的畫作。

果然,他們就是這樣欺負她的,她所有的優秀,都因為她天生或後天的各種原因而被無視和打壓了。

就因為她是女孩,就因為她的家在外省,就因為她連吵架都不會,所以他們就能這樣欺她害她,是嗎?

他靜靜地盯著她的畫看了許久,轉身時微微地一笑,那瞬間乍起的風采,讓很多人在他走後,像被催眠一般,也走到了那幅畫前去觀看。

十分鐘後,楚天緒招來了工作人員,指了畫展主人的一幅畫要買。然後在即將付款時,他再次走到了江雨棠的畫前,專註地又看了三分鐘後,他手指輕擡,也將那幅畫買了下來。

工作人員再三確認,也明確告知這不是大師所作,而是一位學生所畫。

楚天緒輕緩一笑:“這是我一眼看中的,自然要收藏在家裏。而且,我相信這位學生,以後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畫家。”

說完,不再多言,付清了那筆不算小的款項,又留了一個楚家人追蹤不到的地址後就走了。

畫展在第二天因一個少年人而出現了一個小高潮,被人津津樂道了幾天。

而那個被人買走了唯一一幅畫作的學生,也被很多人不斷打聽,‘江雨棠’這個名字在洛城的美術圈小紅了一把,這樣的結果,更讓某些人心裏像被爪子撓了一般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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