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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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七月初的時候,江雨棠去了她老師自己創辦的畫室學習,而裏面的學生都是被業界大佬推薦,或她老師自己挑選的優秀人才,可以說無論是為她九月的大學入學,還是之後的職業發展,都做了極好的一次鋪墊。

江雨棠很高興地去了,楚天緒卻是像個送幼兒上學的老父一樣,既為她歡喜也為她擔憂,畢竟自家的寶貝雖然在他心裏已是最好的,但在別人的眼裏還是有些不同的。

那麽透明單純的性子,在他這裏是世界瑰寶,可要是遇上心思不純的人,卻會立刻成為被欺負的對象。

所以,第一天她的上學和放學,他都是一路跟著和早早等在了大門外。

幸好,連著三天,江雨棠的心情都是極為不錯的,楚天緒不著痕跡地問了好多,也終於確定她沒有被人慢待和欺負。

但是,到第四天的時候,楚天緒沒有在約定時間等到人,又等了半小時,數著她的十一個同學陸續走完,最後連她的老師都走了,他立刻進了那幢古色古香的小四合院,然後準確無誤地找到她所在的畫室。

雜亂的畫室中亮著燈,橫七豎八的各種畫具鋪陳著,而他所愛的人獨自一人坐在一個角落裏,正躬身向前,動作有些急躁地不斷往畫紙上塗抹。

他腳步停了停,雙眼直直地看著她,光從她的背影中,他已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

他避開一個又一個畫架,一步又一步輕緩地走到她身前,只看了一眼,胸口就猛然一痛。

正在奮力作畫的人,眼睛是紅的,額發是濕的,臉色是白的,氣息是不穩的,整個人糟糕得像下一瞬就要哭出來了。

楚天緒蹲身下來,一手輕扶住她的膝,一手握住她發著抖的手,堅定有力又萬分溫柔地仰望著她低聲喚她的名。

江雨棠似剛從一個不好的夢中醒來,顫著眼睫轉頭看緊握著她手不放的人。然後,只是目光輕輕一觸,她通紅的眼裏就落下了淚來。

這是他認識她近一月以來,第一次看她哭,看她委屈,看她情緒崩潰。

楚天緒單膝跪地,長臂一攬,就把哭得喘不上氣來的人緊緊抱在了胸前。

“怎麽了?”他貼著她被淚和汗沾得濕透的臉頰,聲音低柔得像春日裏最溫煦的一縷風。

江雨棠同樣用雙臂將他抱緊,卻只是在他頸間搖了搖頭。

楚天緒便不問了,就那樣抱著她,撫著她的肩背,一下又一下,誓定要把她的傷心難過全部撫去一般。

二十分鐘後,江雨棠才漸漸平靜下來。

她低著頭,交握著雙手坐在凳子上,可憐地讓人都不敢稍微大聲,生怕驚碎了她。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楚天緒雙臂虛虛地攏著她,目光清亮似星辰一般望著她。

江雨棠很慢很慢地點了點頭,卻還是不說話。

楚天緒牙根狠狠一咬,但面上絲毫不顯自己瞬間而起的滔天怒火,反而淺含著笑意,更是輕柔地問道:“能告訴我嗎?”

她微微擡眸看著他,未語眼眶卻又紅了。他傾身離她更近一些,右手也輕輕地貼在了她腰後,是一個完全將她護住的姿態。

“不怕,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他立下誓言,然後繼續含笑哄她,“把不高興的事說給我聽,說完了就會變好,相信我,好嗎?”

江雨棠眨了眨眼,哽咽一聲後,慢慢說道:“老師早上的時候布置了作業,讓我們今天畫完一幅畫……我畫得很快……我上午就畫好了,可是……我吃完飯回來,我的畫板掉在了地上,碰翻了水桶……畫就毀了。我……我又重新畫,好不容易又畫好了,然後我……我去洗畫筆,可等我回來,我的畫被人潑了很臟的顏色……這次我來不及畫了,老師已經來檢查作業了。

“我想跟老師解釋,可是我說不清楚,我很想說清楚的……可我越急越說不清楚。老師很生氣,說我不認真,其他人……就在那裏笑我……學我說話……”

楚天緒眼睛也紅了起來,但他努力壓著所有情緒。

他能想象她這一整天的驚慌和絕望,明明是在自己很喜歡的畫室裏,明明身邊都是跟自己志趣相投的人,可偏偏被自己所無法理解的惡意所圍繞。

她有多不安,有多害怕,他已經感受得明明白白了。

“知道是誰做的嗎?”他溫聲輕語地問。

江雨棠垂下眼眸,隔了一會,又低又悶地說出一個名字。

楚天緒抿唇一笑,起身拉過一個凳子坐在她身邊,側著頭雲淡風輕地說:“我陪著你,你慢慢畫,什麽時候畫好,我們就什麽時候回家。”

江雨棠看著自己畫稿上又雜又亂的構圖和色彩,終於點了點頭,撕了畫紙,開始從頭畫。

楚天緒一直陪著、等著、看著,見她隨著落筆越來越自如,越來越專註,也越來越歡愉,他的眉角眼梢便也染上了透著暖光的笑意。

他有一把刀,一把世間僅有的,由頂尖名家和稀有材料所制的匕首,鋒利到吹毛即斷、削鐵如泥,是他三歲時的禮物,從接到手上一直把玩至今,順溜到無論是剔骨,還是剝皮都能把皮肉分離得幹幹凈凈。

這把刀他抹過野鹿的脖頸,也刺過野牛的肚腹,更是肢解過野獅的軀體,就是沒有用在人的身上過。

他從來沒有嗜殺的興趣,但從來不缺虐殺的膽量。

兩天之後,江雨棠的母親從寧城坐八個小時的火車過來看女兒,待三天後再回去。

楚天緒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得幹幹凈凈,然後用幾句話就輕易讓江雨棠答應,不將他的存在告訴她的母親。

而他就在離開的那個晚上,找上了江雨棠告訴過他名字的那個男同學。

夜色深濃,跟朋友喝酒玩鬧到半夜的男生,獨身走在回自己家的小巷中。

從小的優秀,讓他走到哪都是焦點,無論是在家中,還是在朋友間,他都可以肆意地驕傲和狂放。沒人會來苛責一個天才,哪怕他有缺點,有錯處,身邊的人不僅全都視而不見,反而會一個賽一個的用更加好聽的誇讚來為他美化。

他有多少得意,就有多少惡意想要傾洩。可很多時候,他必須將自己的本性掩藏得嚴嚴實實。

為了頭上的光環,他絕不能暴露過多。

然後,那個又傻又鈍的江雨棠出現了。明明是個先天有缺陷的傻子,卻因為老天給的天賦,讓她在畫室裏出盡了風頭。

他要費心費力才能把畫畫到滿意,她卻那麽輕輕松松用一半時間一半力氣就能達到。

他每次都要畫上三五稿才能入得老師的眼,她卻總是一稿就能得到老師和同學的認可。

他殷切地將畫作送到老師面前,老師看一眼就放下了,轉頭卻走到她的身邊,一邊看一邊品評。

他不服,絕對不服。

誰都可以比他好,就這個江雨棠不行,這樣的人的存在,簡直是對他的羞辱。

他一定要把她趕走,讓她滾回寧城去,最好徹底消失在美術圈。

就在他搖晃著找了個角落想方便時,腰上卻猛然被狠踹了一腳,他一聲都來不及哼,整個人就狠狠地撞在了粗糙硬實的墻面上。胸膛和臉被磕得最重,幾乎瞬間就讓他頭暈眼花的軟癱在了地上。

他痛得悶聲呻吟,可還沒看清暗襲自己的人是誰,本就痛得發麻的胸口處,又被踏上了一只穿著白球鞋的腳。接著被用力一碾,他差點一口氣悶過去再提不起來了。

借著昏黃的燈光,他滿臉驚懼和痛苦地粗喘著氣,艱難地瞇著眼看著正居高臨下主宰著自己的人。

背光的身影很高,應該是個很年輕的男孩,肩寬腿長很有壓迫感,再加上此刻渾身凜然地肅殺之氣,讓他根本不敢去看清他的面容,生怕被殺人滅口。

可對方卻不是這樣想的,不僅不躲著遮著,反而蹲身下來,而且還打燃了手裏的打火機。

跳躍的火光將眼前的這張俊美至妍麗的面容照映得近乎妖異,尤其是那雙眼,透亮明澈又冷煞漠然地似自地獄而來的兇獸一般,令人只望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

“你……你是誰?你你……你要幹什麽?”他劇烈地抖著聲,夾帶著哭音。

楚天緒用戴著白手套的左手拎起這人的右手,隨意地看了一眼他僵直發顫的手指,歪著頭半斂著眸光說道:“是用這只手掀翻了畫板,還是另一只手朝別人的畫潑了墨?如果是同一只手,那我就只廢這一只。如果兩只手都用了,那我只能一起廢了。”

“什麽……你在說什麽?你到底是誰?”他掙紮著想起身,卻被那少年伸手按住了右肩,只覺肩骨劇痛,瞬間就被那似快要裂開的痛楚,給嚇得不敢再亂動了。

“嗚……你是誰……”他嗚咽著哭出了聲。

楚天緒面無表情,一眼都不看他的臉,只視線木然地盯著那只被他提在手上,能畫景畫人畫世間一切美好,也能毀畫毀人作盡一切惡的手。

“我看過很多名畫,有虛有實,有美有醜,有神有魔,有人有鬼,很多都是美到極致,也有很多實在找不到亮點,但我覺得最美的是人體,尤其是構成整個身體的所有骨骼、肌肉和脈絡,那麽覆雜又那麽精美。”

他慢慢擡眸,在火光熄滅的剎那,讓驚懼的人清楚看到了他眼中的殺意。

下一秒,泛著寒光的匕首在他腕間翻轉而出,那絕對的存在感,讓它哪怕在昏暗中都透著讓人膽寒的邪性。

“這麽會畫畫的手,指骨一定比普通人的要更好看。放心,我很有耐心的,用刀也很專業,一定讓你的這只手皮肉分離地清清楚楚。”

楚天緒說得無波無瀾,聽得人卻已被驚悚得全身劇顫。可他根本不敢尖叫,也不敢呼救,生怕那把一看光澤就分外鋒利的匕首,會在他出聲的瞬間紮進他的身體裏。

“求求你……求求你……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我有錢,我給你錢……求求別殺我……”

楚天緒很低地笑了一聲,然後手起刀落精準地在那人的實指上劃了一道。

那人想驚叫,但他卻沒有感到疼痛。就在他以為,這少年不過是在嚇他時,他的指背上猛然傳來了皮肉被割裂的痛楚。

“啊……”他短促地慘叫了一聲,又生生被自己悶住了。

他渾身被汗濕透,肝膽俱裂地哀求道:“你讓我做什麽都行,求求你……別這樣對我……”

血腥味彌漫開來,血液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楚天緒理也不理,再次擡腕,一氣呵成地將他另外四指全剖了一條血痕,幹凈利落,毫無遲疑和阻力。

當刀面貼上那人的腕間時,那人連滾帶爬地趴伏在了地上,‘咚咚咚’地朝眼前的兇神惡煞猛磕起頭來。

“別殺我……別殺我……”他痛哭流涕著,整個人虛軟地差點都跪不住了。

楚天緒眼簾一垂,似終於膩味了一般將他的手一扔,直起身一腳踩在他鮮血淋漓的五指上。

“從畫室裏滾出去,只要你敢出現,我就把你整張人皮給剝下來。”

說完,他也不急,脫下手上的手套將匕首細致地擦了個幹凈,然後又把鞋底踩到的血汙蹭掉,這才轉身緩步離開。

從頭到尾,他似根本不怕被人發現,也不怕這人事後報警,他來得悄聲,去得從容,似在深夜游蕩地兇神惡鬼,什麽都不懼。

而伏在地上的人,在確定那人徹底離去後,撐著最後一口氣,抱著自己指背全開的五指,連摔帶滾地往小巷的另一頭跌撞著逃去。

他一聲不敢喊,也一聲不敢叫,像被黑夜緊扼住了咽喉一般。

那人絕不是一般人,或者說,那……可能都不是人……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令人魂碎的冷酷感,以及動刀時的無情感,根本不像一個人。

對,那就不是一個人,是一個鬼,是一個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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