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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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江霖之深刻體會到了。

就一個周末的時間,家裏的那對‘龍鳳’,已經托人把楚天繼的品行打聽得清清楚楚了,越是了解越是認定了這個‘金龜婿’。

“家世就不用說了,軒城楚家,還有哪家能跟他比?家庭關系……雖然有些傳聞不太好聽,不過這種大家族誰還沒幾件說不清道不明的秘辛,對吧?最主要的是,楚家就他們倆兄弟,而且他是他兄長一手帶大的,光看他兄長早早放手讓他獨掌楚氏,就可見倆人感情親厚得已勝過一般的兄弟之情了。

最重要的是他兄長至今未娶妻,而且還常年獨居,這樣的話,家裏不僅沒有婆媳問題,連妯娌矛盾都不存在了。這世上哪裏還有比楚天繼更好的人選了?簡直是百年難遇啊。我要是你,早閉著眼嫁了。”

徐女士自己享受著愛情的滋潤,又有著幸福美滿的婚姻,但她從不認為這樣的幸運會降臨在所有人身上。所以,她對江霖之自小的教育一直都是‘好好學習,好好努力,好好用腦子,絕對不要輕易相信男人,絕對不要戀愛腦’。

江霖之的眼光被她媽培養得極高,別人在青春期羞羞答答暗戀誰誰時,她的那雙眼看到的卻是‘校草班草們’的各種缺點缺陷。

個子不夠高,個子太高了,太瘦了,太壯了,肩不夠寬,腿不夠長,眼大無神,眼小奸滑,膚色不均,胡子臟臟,鼻毛亂竄……反正,沒有一個是符合她的審美的。

她自得其樂地安穩著長到了二十四歲,以為自家爹媽能一直這麽清新脫俗下去,而她也能這麽瀟灑自由下去。

誰能想到,徐女士忽然不知從哪感受到了濃濃危機,一下子就轉變了所有觀念。完全不知是吃錯了哪瓶藥,好好一個現代女性,一夜之間就成了庸俗大媽,各種催戀催婚輪番上演,讓江霖之也深深體會到了當代兒女的不易。

她爸以前一直都是千嬌萬寵著她的,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就是‘我女兒愛嫁不嫁,反正我們家養得起她’,哎喲,把她感動得呀……

結果,自從見過楚天繼以後,又自行腦補了各種細節之後,簡直是心急如焚地替她恨嫁不已啊,生怕那麽大的一個金蛋蛋,被別家的大嘴鳥給叼走了。

這倆人只要逮著她,一左一右那個洗腦啊……江家要是破產了,讓他倆去幹傳銷,一定能幹得風生水起,再造輝煌。

好不容易逃出自家那個盤絲洞,想借著工作找找成就感,結果公司上下誰人見了她,都一副她剛跟楚天繼度完蜜月回來的歡喜樣,那一個個眼裏發出的精光,咧開的嘴角,是那種完全不顧她死活的欣慰和喜悅。

她氣死,也快冤死了。

然後,這天沒等下班,她就早早溜了。

因為不想回家,所以在附近找了家餐廳,想吃了飯再去看場電影,消磨到爹媽都睡了才回去,省得又被念叨。

沒想到,她才吃了一半,就被人給堵上了。

江霖之掀了一眼桌對面的杜少章,然後又當他不存在的邊刷手機邊吃飯,壓根就沒有理他的意思。

杜少章滿身酒氣,臉色泛白,一雙眼卻是通紅地死死盯著慢條斯理地進餐的人。

忽然,他雙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整個人往前傾,身體緊緊抵著桌沿瞪著她,惡狠狠地說:“江霖之,你非要做得這麽絕嗎?現在我裏外不是人,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我爸媽把我趕出來了,我喜歡的人被拘留了,朋友們都在笑話我,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話……江霖之,你這是要把我逼上絕路啊。”

江霖之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抽了張紙擦了擦唇角,撩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渣滓。

“杜少章,今天我心情很不好,你最好別惹我。”她不鹹不淡地說。

杜少章冷笑一聲,又狠狠錘了桌子一拳,惹來了四周不少人的註目。

“江霖之,別人不知道你是什麽貨色,我杜少章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江霖之仰起下巴,似笑非笑地挑釁道:“哦,那你好好說說看,我是什麽貨色?是幫不到家裏忙的廢物,還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敗類?”

杜少章滿眼憤恨地盯著囂張得理所當然的人,怪笑一聲,然後清晰無比地說道:“你江霖之還真以為自己是根本苗紅的江家大小姐啊,你就是個雜種,是你爸跟別人亂搞生出來的雜種。”

江霖之慢慢斂了所有神情,只一雙冰冷地眼睛直直盯著他。

“你再說一遍。”

杜少章很滿意自己終於把這個從來不正眼看他的人激怒了,笑得得意地繼續說:“你是江晚楓在外面私生的,這事連江嵐之都不知道吧,要不要我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啊?看看江嵐之這個翻臉不認人的狗東西,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護著你?”

“誰跟你說的?誰告訴你的?”江霖之漠然著聲音問,但她放在桌上的手已攥緊了一根筷子,整個人緊繃得似會在一瞬間就飛撲上去,將對面的人刺個透穿。

杜少章冷笑連連,說:“怎麽,惱羞成怒想要殺人滅口了?江霖之,你就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你有什麽好了不起的?誰知道生你的那個媽是個什麽貨色?不管是什麽貨色,肯定是個不要臉的賤貨……”

江霖之緩緩起身,眉眼柔和,唇角含笑,娉娉婷婷地走到他身邊,一手撫上他的肩,另一手輕搭在他頸側,躬下身半攏著他,一副耳鬢廝磨的親密姿態。

可是她在杜少章耳邊說的話絲毫沒有親昵,反而兇殘地讓人驚魂。

“你信不信,我只用一根筷子也能要了你的狗命。”說話的同時,那微涼又堅硬的筷子尖,已正正好地抵在了他跳動的動脈上。

杜少章渾身一僵,臉色直接泛起了青白之色。他瞪大了眼,用餘光緊盯著身側的人。

江霖之從小就有點瘋勁在身上,很多時候都裝得又乖又萌,但每次有人冒犯到她的家人,她都會直接上手整人。而且,每次被她欺負了,卻因為她慣會扮弱裝可憐,反而那些總是被她暗算的人,最後還要被家長們又揍一頓。

但今天,她雖然說話輕輕柔柔地,可按著他肩的力量,以及那根抵著他脖子的筷子,卻讓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狠勁。

“江霖之……你敢……”他僵著聲,整個人都發虛了。

江霖之側了臉,笑靨如花地望著他,似耳語般輕聲說:“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在你之前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已經永遠不會到處胡說了。你自己撞上來的,可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還有誰知道?你爸你媽還有你那小三,他們也知道嗎?”

她說著爛大街的標準臺詞,卻莫名給人一種陰森至極的逼真感,好像這就是她的真實意圖。

杜少章想讓自己冷靜,不信她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做任何事,可是……她的姿態,她的神情,以及她說的話,都讓他頭皮發麻,全身發寒,好像她一個不高興,真的能把那根筷子捅進他的脖子。

江霖之這人……從小就膽子很大……

杜少章酒全醒了,結巴道:“我……我酒喝多了,我胡說的……”

江霖之一雙眼瞳透亮地近乎妖異,漫不經心地盯了他一會,直盯得人額上冒冷汗。

她驀然低聲一笑,然後慢悠悠地直起了身,輕拍了拍他的肩,含笑道:“以後離我哥遠一點,要是敢在他面前胡說八道,我這根筷子可是會一不小心紮進你眼睛裏的。”

杜少章一聲不敢吭,低著頭繞過她,落荒而逃了。

江霖之心情更糟了,再無胃口吃一桌已涼了的飯菜,拿了東西就走了。

等出了餐廳,她忽然就很想喝酒,很想大醉一場。

剛好旁邊就有一家酒吧,她想也沒想就走了進去。

待了兩個小時,終於喝得雙眼迷蒙,全身虛軟,腦袋放空了。

打發走了不知道第幾個來搭訕的人,她懶洋洋地枕著頭亂想:這些人沒一個能跟楚天繼比的,連他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嗯,楚天繼這人吧,其他的都不行,可是他的那張臉啊,那張臉……是真的漂亮,怎麽會有人長得那麽好看?還有那一副身架……嘿嘿,光是想想就知道……這人在床上一定很好摸……

嗯?床上?為什麽要在床上摸他?不對,為什麽要摸他?

啊……來酒吧這種地方,不就是要來一場一夜情才圓滿嗎?可是,這裏面的人都不好看,別說靠近,讓她多看一眼都不願……

楚天繼……楚天繼……嘿嘿嘿,這人要是出來賣的,她一定花大錢買他。嗯嗯,如果是楚天繼,如果有人長得像他那樣,她也是可以的……

忽然,有個人影往她快要合上的眼瞳裏壓過來,迷迷糊糊間,她怎麽覺得這人跟楚天繼長得還真的有點像……

有點像也不行,就算跟他長得一樣也不行,楚天繼就是楚天繼,他跟誰都不一樣……

有人在扶她,然後身子一輕,她被人抱了起來。

抱她的那人身上味道很好聞,還隱約有點熟悉,抱她的力道也剛剛好,讓她很安心……

她似有所感一般皺起了臉,很不高興地說:“楚天繼,你為什麽……要那樣說我?我明明……是世界上最可愛……最乖乖的寶貝,你怎麽可以說……我是壞人……我吃你家大米了嗎?我喝……你家自來水了嗎?你憑什麽……那樣對我?”

說著說著,她竟真的傷心了起來,然後就嗚嗚哭了起來,像個受了萬般委屈的孩子一樣。

耳邊有人低低沈沈地跟她說‘對不起’,一直說一直說,直說到她心滿意足地睡著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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