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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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原本是為了想避開家中那對‘江龍雲鳳’,有關於對楚天繼的層層逼問,而想在長亭島上躲個兩天清靜的江霖之,因為被楚天繼直接截了胡,最後只能更快更早地離開了島。

當冤家一樣的倆人匆忙離去後,楚天緒也立刻從自家的陽臺奔下,用自己早就備下的鑰匙,堂而皇之地再次殺回了心中聖地。

結果院門一推,擡頭就見門廊下倚著一人,目光不似往常那般地空茫無神,而是似帶著某種不舍,和某種渴望的悠遠又落寞的情緒。

楚天緒心上一顫,竟然有剎那的狂喜,以為她是在等著他的到來。

可是,當他靠近時,才發現她的視線並沒有落在他的身上,之所以能在入門時與她目光相對,是因為她本來就在看那扇緊閉的大門,而她的不舍,她的渴望卻與他無關。

他站到廊下,仰著頭近乎虔誠地望著她,見她依舊看著大門,試探著輕聲問她:“你在看什麽呢?你是想出去嗎?還是……想讓誰來?”

或許是這幾日長時間的陪伴,對於他的聲音和影像,她已有了一些習慣,今日的江雨棠並沒有如之前那般對他不聽不理,而是在他的輕聲細語中微微地眨了眨眼,然後慢慢地擡起右手指了指院門。

楚天緒激動地瞳仁發顫,小心地壓下翻湧的悸動,同樣慢慢地回頭看了看那扇毫無特別的大門。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從未有過的細致和認真,但還是看不出絲毫奇異之處。

他再次仰頭看她,含著笑溫聲又問:“門……怎麽了嗎?”

她眼睫輕顫,眼中泛起些微困惑,似聽不懂他的問話,又似不明白他為什麽不懂她的意思。

她將手又慢慢放下,然後一點一點揪緊了自己的衣裙,垂頭低眸間,像是又要退回自己的世界裏去了。

楚天緒驀然發慌,他好不容易盼來她的變化,哪裏肯讓她又將他摒棄在外?

他往前傾身,雙膝貼上門廊邊緣,又將臉完全仰起,幾乎像在討好、像在哀求般,死死壓著焦躁,盡量緩著聲說道:“雨棠,我很笨的,你告訴我好不好?告訴我你想要什麽,好不好?”

江雨棠低頭,視線發散著看著兩人之間的地面。

就在楚天緒急得都想伸手拉她裙擺企求時,她似喃喃自語般輕聲道:“霖之……回去了……”

楚天緒微楞,有些反應不過來地順著應了一聲:“對,霖之回去了,她回家了。”

她站在這裏看著那扇大門,是因為江霖之走了?她不想讓人走嗎?這是什麽意思?她是不是……一直也很想有人在身邊?只是身邊的人都理解錯了她的想法嗎?

江雨棠低著頭,明明臉上的神情不顯,但仰望著她的人,就是看懂了她的失落和失望。

他心疼不已,忙說:“我在呢,我陪著你,我會永遠陪著你好不好?”

她眼裏本就幽暗的微光再次散去,臉上那似曇花一現的波動也重新沈寂下去。當她無聲無息轉身進屋時,順手關上了屋門,也隔絕了門外殷殷相盼的人。

楚天緒直楞楞地看著她背對著他走遠,最後落座在畫桌之前,將頭一低便再也不理任何浮光掠影。

他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久到他胸腔冰冷,眼眶卻熱燙不已。

所以……她是一點都不想要他了是嗎?這些天,她是真的聽不到他的聲音嗎?她是真的認不出他了嗎?

她的不聽不理,是不是只是不想要他了而已?

可是,曾經的她對他是那麽好,明明看不懂別人的臉色,弄不清別人的喜怒,可只要是與他有關的,她總是想很努力很努力地去看懂和弄清。

他不笑時,她卻知道他是真的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笑時,她又知道他是真的開心還是不開心。

她是那麽在意他,把他當成她能護得住的雛鳥,當成她能守得住的小花,滿心滿眼將他當成珍寶那般守護著。

可怎麽……就這樣不要他了呢?怎麽能不要他了呢?

楚天緒最後站得雙腿都僵直了,才緩緩坐在了石階之上。

他掏出手機,顫著指尖撥通了老梁的電話。

他的聲音很低也很沈,像這世上能支撐起他脊梁的力量,已徹底被抽走了一般。

“查得怎麽樣了?”他暗啞著聲低問。

老梁只是一聽他的聲音就知道他這邊出了事,但又不敢多問,只能繃著神經立刻回道:“跟著楚寒的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的確不好找了。不過,我已摸到了一條線,明天去一趟新加坡,如果能找到要找的那個人,可能會有些線索。”

楚天緒擡頭望天,面上毫無表情,眼裏卻是冰寒三尺,連夏日正午的烈陽都融不化。

“查,查到底為止,就算要追到地獄去,也給我查出來為止。”他無波無瀾地低語,卻聽得對面的人緊繃了全身肌肉不敢接話了。

電話結束,楚天緒看著一碧如洗的藍天,那樣的純凈卻平息不了他的怒火,只讓他冷然一笑。

父親,你死得太早了,也死得太舒服了。你真應該好好活著,一直一直安樂的活著,活到我親手送你下去,才算對得起我們父子一場。

可惜了……

楚天緒在門外坐了許久,等到他整理好所有暴戾兇殘的情緒後,他回頭再去看心愛之人時,又是那副溫雅謙和的俊美面容了。

他推門而入時,江雨棠似剛好累極了,握著筆就趴伏在了畫板之上。

他立在門邊,目光攏著她,悄然等了片刻,確定那人沈睡了以後才緩步走了過去。

垂眸看著她,曾經飽滿的小圓臉已消瘦成了巴掌小臉,曾經蘊著暖意的眉眼也不再鮮活,黯淡地不再染彩,曾經愛笑的唇角也不再上揚,像枯了萎了的秋花在寒冬中垂落著。

他那麽愛著念著的人,在沒有他的歲月裏,被奪去了光彩,奪去了笑容,奪去了希望,奪去了一切。

而這些,他要怎麽還,怎麽給才能全部落回到她身上和心裏?

他彎腰想將她抱到沙發上去時,才湊近就發現,那雙緊閉的雙眼正在凝結淚珠,亮晶晶的,悄悄然的。

楚天緒僵住了動作,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第一滴淚,從眼角沁出然後滑過鼻梁,再匯集另一滴淚,最後如流星剎那落進了臂彎裏。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他就數不過來了。

他胸間窒痛,伸手想給她抹去,想讓她不要再落淚了,可一點用也沒有。

為什麽哭?為什麽哭得這麽厲害?是做噩夢了嗎?還是夢到……那些最壞的事了?

“雨棠?雨棠……”他一手將她攬在懷裏,一手輕撫著她的臉,想將她喚醒。

她卻似深陷在夢境之中,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反而情緒漸漸激烈了起來。當她無意識地將臉埋進他懷裏,手也胡亂抓撓起來,直到緊揪住他的衣襟才停下來。

他心痛難當,只能將她抱起,一起坐在了沙發上,然後像要把她整個融進自己的胸膛一般,不斷將她攬緊。

“別怕,別怕……我在這裏呢,雨棠,你聽聽我的聲音,找一找我好嗎?你一定能找到我的,你找一找我……求你了,求你找一找我……”

他的雙唇緊貼著她的眉心,閉著眼在心裏不停地哀求著滿天神佛,又對著她不斷不斷地輕聲呢喃著。

江雨棠似極為痛苦地全身發起顫來,更是嗚咽著想從他懷裏掙脫出去,但是自始至終都沒有要清醒過來。

楚天緒又慌又亂,可也只能將她抱在懷裏,不敢松手也舍不得松開手。

忽然,她將臉悶在他懷裏,像呼吸困難一般喘著氣哽咽道:“……不要……不要砸斷……我的手……我……我只會畫畫,我只會畫畫……媽媽……媽媽……”

她恐懼得不能自抑,痛苦得無法自拔,也讓勉強聽清的人完全崩潰了。

楚天緒被逼出了眼淚,倆人臉貼著臉,淚水胡亂混合在一起。

他只想鉆進她的夢裏,將正在傷她折磨她的所有夢魘,全都砍殺殆盡。

恨啊,鋪天蓋地的恨交織著無邊無際的愧,讓他的雙眼腥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緊緊抱著她,巴不得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換她的痛苦。只要給他這個機會,他可以毫不猶豫給她自己的這條命。

只要她安好。

老天,只要我的愛人安好,你想怎樣對付我都可以,我絕不再反抗。

楚天緒,你怎麽會這麽無能?怎麽會這麽愚蠢?為什麽要去遇到她,還那樣去纏著她?為什麽?

你應該在一開始就離得她遠遠的,怎麽會那麽愚不可及,怎麽會那麽不要臉的賴著她?

十五歲的楚天緒,自然聽不到二十多年後自己撕心裂肺的呼喊,也根本想象不到自己唯一的一次動心,會給所愛戀的人帶來怎樣的劫難。

那時候,他拋卻楚家和父親的重重枷鎖,只是想循著自己的心意,去愛去戀去守護一個人而已。從未想過,自己最為純粹最為熾熱的愛戀,會讓所愛之人遭受滅頂之災。

明明那個夏天是那麽明媚和美好,怎麽會讓後來的那一場風雨,在她的世界裏無窮無盡的下個不停呢?

那個夏天啊,那個一半烈陽一半雨水的夏天,真是像透了當時少年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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