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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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車子離著別墅二十米遠就停下了,而那時已過了十二點。

楚天繼下車時,低沈著聲對老梁說:“明天我陪大哥吃了早飯再走,你九點以後過來就行。”

老梁同樣低著聲回道:“我今晚不下山,就在後面的屋裏住下,您有需要隨時叫我。”

楚天緒白天晚上都不喜身邊有人,他們眼前的別墅裏一直都只有他一人,而打掃煮飯以及安保的人,都在樹林後的另一幢別墅裏,時常照顧著他,但又盡量不來打擾他。

楚天繼點了點頭,輕關了車門往大門走去。

老梁擡頭看了一眼已無光亮的屋子,輕嘆一聲,稍稍收拾了一下也下了車走了。

楚天繼一路都輕手輕腳地朝屋裏走,無論是開門還是換鞋,都是盡量不出一丁點聲。

因為楚天緒一直都有嚴重的睡眠障礙,有時連著幾天不睡,累極了也最多睡兩三個小時,身體實在吃不消時,就吃藥解決。

楚天繼開了玄關的一盞小燈,借著這點光亮往廳裏走,繞到廚房喝水的時候,他看到了餐桌上的白瓷小碗,端起一聞,知道他大哥今天喝了安眠的藥。

平常的安眠藥對楚天緒已沒有作用,只有這副中藥,藥效雖霸道,但效果也極好,一般只要他喝了,一整夜都能雷打不動的睡著,怎麽吵都吵不醒。

但這種藥也不能多喝,所以只有楚天緒真的撐不住時,才會讓人煎來喝。

楚天繼皺了皺眉,不知道他大哥這種情況什麽時候才能轉好?

他轉身上樓,剛踏上二樓的走廊,隱約覺得不對勁。

空氣中似有若無的飄著一縷香味,讓他既熟悉又心驚。

他猛然大驚,眉宇間戾色急現,大步就朝楚天緒的房間沖過去。

門鎖上了,而這是他大哥從沒有的習慣。

他怒火攻心,直接連著好幾腳才把硬實的房門踹開,等最後一腳落地時,整條腿都痛麻了。

但他來不及理會,惡虎撲食一般直朝裏奔過去。

入眼所見,沒有開燈的房裏,窗簾大敞著,而借著窗外的月色,一個已是衣衫半裸到腰間的長發女人,身形婀娜又妖嬈的,正跨坐在床上沈睡得人事不知的男人身上,完全不受被人破門而入的巨聲所影響,一副沈醉又癡迷地伏著身,對著那人又親又撫。

楚天繼滿身惡寒,怒火卻是雄雄地燒穿了他的天靈蓋。

他絲毫不猶豫,幾步上前,一把就攥住那女人的纖臂,狠狠一個扯拽,毫不憐香惜玉的將女人拖甩到了地上。

女人衣不敝體,白膚如凝脂,長發如海藻,身形纖長秀美,當她慢慢擡頭來看他時,一張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容,透映在了清冷朦朧的月色之下,似月神更似海妖。

楚天繼胸口劇烈起伏著,冷硬的面容,緊繃的全身,以及一雙暗沈地毫無光亮的眼瞳,無一不顯示著他的暴怒和痛恨。

女人直勾勾地看了他一會,驀然很是神經質的笑了起來,笑聲柔媚,卻格外瘋狂。

她輕飄似嘆息的笑道:“他都這個樣子了,快跟死人一副模樣了,你還不許我碰他嗎?”

楚天繼咬牙切齒,恨聲迸出一個字:“滾。”

女人卻是索性仰躺在了地毯上,裸露的上身完全暴露在了楚天繼眼前,他將自己身上的外套快速剝下,用力甩在了她的身上,掩住了那勾人的無邊春光。

她笑嘻嘻地輕嗅了一下他的衣服,懶洋洋道:“我是你媽媽,你剛出生的時候還喝過我的奶呢,有什麽好害羞的?兒子,你為什麽就不能遂了媽媽的心願呢?或許,讓我陪著天緒,他的病就能好起來了呢……”

楚天繼恨得雙眼都紅了,他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是他母親,卻從來沒有給過他絲毫喜樂和呵護,只有無盡痛苦和羞辱的女人。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親手掐死她。

他不想再聽她胡言亂語,更不想讓這麽一個人留在他大哥的房裏,她的氣息她的聲音,那怕一丁點都是對他大哥的褻瀆。

他彎腰將她一抱,無所謂她對他劈頭蓋臉的痛打,毫無停頓的走了出去。

而床上的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靜,月色半籠著的人,黑發純凈如墨夜,白膚潔透如凝玉,明明是已近四十的年歲,但沈睡的容貌卻依稀還有少年的輪廓,那麽幹凈,那麽清瘦。

老梁急匆匆趕過來時,範夢盈已被兒子綁住了手腳,嘴裏還被緊勒了一條領帶,整個人都動彈不得,同樣也叫喊不能,只能瞪著一雙瘋狂的眼睛,忿恨地盯著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的楚天繼。

楚天繼一見他來,滿身都是未退的暴戾和陰冷,他一眨不眨地直視著老梁,只一秒,就讓老梁冷汗直冒。

“把人帶走。今天值班的全都給我辭退,一個都不許留。”他的聲音冷得如有實質,讓聽的人臉上似被冰棱狠狠刮過一般,又痛又燙,令人難以忍受。

老梁一字不敢多說,更是一句不敢多辯和多問,低著頭扛起狼狽得像女鬼的人,一秒都不敢多留地快步離開了。

楚家的確有很多家醜,但跟外人所想所傳的完全不一樣。

楚天繼繃得全身都酸痛了,他低下頭,閉上眼,用力地大口呼吸,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許久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等確定自己的心緒足夠平穩後,他才慢慢地重新上樓。

他像縷游魂一般,無聲無息地打了一盆熱水,又搭了一條毛巾。

進了楚天緒的房間後,他半跪在床邊,沈默地小心地輕柔地,將沈睡的人裸露在外的肌膚,都細細擦了三遍,確定不會再有任何痕跡後,他才放下手裏的毛巾。

楚天繼就那麽跪著靠著看著,像守著唯一擁有的寶物一般,癡癡地望著,卻又不敢隨意碰觸。

他只有這麽一個親人了,無論是誰,都不能來染指。尤其是他的親生母親,更是不能。

第二日楚天緒醒來時,已經過了八點了。也只有在藥物的作用下,他才有可能睡沈到這個時間點才起。

不過,一夜的安眠似乎並沒有緩解他的疲累,無論是起床還是洗漱,他整個人的狀態很明顯依然是困頓和低迷的。

等到他下樓時,聽到動靜的楚天繼已站在了樓梯下,像往常一樣,永遠都那麽仰著臉,滿是欣喜和崇敬的望著他。

楚天緒下了樓,走到弟弟面前,極淺淡地一笑,擡手拍了拍他的肩,正要擦身而過時,卻又一眼看見了他頸側和左眼角下細長似被指甲抓傷的血痕。

他側頭,凝著眉目,伸手將他的臉頰往一邊一偏,不容他躲開地盯著他眼睛問道:“你遇上範夢盈了?她回國了?你怎麽會讓她傷到?”

楚天繼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手和註視,溫聲笑道:“我已經把她送去療養院了,等她情緒好些再送出國去。”

楚天緒眼睫半垂,不再多問的往餐廳走去。楚天繼立刻跟了上去,臉色卻有些惶然。

倆兄弟落座,最是樣式簡單但品種豐富的中式早餐。

楚天緒接過弟弟親手奉上的白粥,並沒有多少胃口的喝了兩口便放下了。

楚天繼又遞上兩個水晶餃,楚天緒卻搖了搖頭,對桌上其他的餐食也興趣缺缺。

“哥,你還是再吃一點吧,再這麽下去,身體撐不住的。”

這一頓早餐是他五點起床盯著人做的,樣樣都是照著他哥的喜好來,總想著他不喜歡吃這個,就吃一點那個,這一點那一點,一餐下來也就能多吃一點了,卻沒想到,他哥的胃口比前幾日更差了。

楚天緒見他弟的眼神幾乎已是在哀求,不由失笑道:“我等會會吃的,現在不餓而已。”

稍稍一頓,繼續之前的話題:“範夢盈是你的母親,你想對她做什麽都不用顧慮我,還是那句話,你做什麽我都支持。”

楚天繼也吃不下了,他將手放到腿上,然後死死攥緊。

他看著他哥近乎完美的面容之上,那數十年如一日,平淡得幾乎沒情緒起伏的神情,莫名就不忍再看了。

“哥,你有沒有……嫌我煩我的時候?”

昨晚那個又上錯他車的女人,哭哭嚷嚷中就念叨著這麽一句。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當時一聽,竟覺得這分明就是他多年悶在心裏,根本不敢對著他哥多想多問的一句話。

楚天緒攪了攪碗裏的白粥,頭也不擡道:“你小的時候很煩,我很嫌你。長大了後,就不煩也不嫌了。”

楚天繼慢慢擡頭,在外人面前那般強大到似無堅不摧的人,在自家兄長面前,卻總是像個稚子一般,輕易就能心情低落,又瞬間因為兄長的某句話某個眼神,而興奮高興不已。

楚天緒有些無奈,極淡地笑了笑,催著他道:“吃吧,等會還要去公司,別偷懶。”

楚天繼立時點頭,笑得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了。

他殷勤地又給他哥夾這夾那,並看似隨意,其實滿滿都是小心思的問道:“哥,你今天要做什麽?”

楚天緒隨他往自己碗裏碟裏夾各種吃食,無動於衷地照樣不吃就是不吃。

“坐著發呆。”

“……還有嗎?”

楚天緒認真想了想,說:“也可以站著或躺著發呆。”

楚天繼無語,試著勸說:“要不跟我去公司吧。”他真不是想壓榨他哥,他是怕他閑出病來。

楚天緒斜眼看他,平靜無波問道:“公司要倒閉了?”

楚天繼噎住了,只能閉口不再提。

等楚天繼離開後,楚天緒對正在收拾屋子的人說:“叫人來把屋裏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擦洗再消毒一遍……不,消三遍,每一個邊角都不要放過。”

說完,他就直接出了門,像難以再忍受屋裏的空氣一般。

楚天繼從小就避範夢盈如避蛇蠍,哪怕是不期而遇,他都不會讓自己與那女人有任何接觸的機會。

那臉上幾道傷,不僅說明他們母子暴發了沖突,而且以楚天繼的脾性,範夢盈不把他逼到忍無可忍的地步,他根本不可能陪著她瘋。

能把他逼到那種程度的……也只能是那個女人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他昨晚喝了藥,什麽都不知道,但並不表示他猜不到。

範夢盈的瘋勁,他心知肚明,所以也更加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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