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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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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等著楚氏開標的時段裏,江霖之像打了雞血似的,陪著江嵐之拼命搭建軒城的人脈,那半個月內倆人赴的宴席,比平常半年都要多,到最後倆兄妹看對方都覺得面目可憎了。

江嵐之往常在寧城,有江晚楓當大傘撐著,無論是對內對外,一向都是順風順水,極少用得著看人臉色,走到哪都是別人對他笑臉相迎。

誰能想到,一個軒城就差點把他的臉皮剝幹凈,腰桿也快要折斷了,可依然沒人把他當一回事。

偏偏江霖之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幾乎是對他‘望子成龍’一樣的鞭策著。

明明她在家裏時,是最願意偷懶的人。

在公司雖然很努力,但從來不愛出風頭,管理的部門以及經手的項目,幾乎沒有出錯的時候,可除了管好她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她從不越界,特別是對他們老爸和他手裏的權利,她比任何人都劃分的清楚。

很多時候,江嵐之都覺得這個妹妹,比他自己更有頭腦和手段,他爸也常說他能守成,但缺了開劈新疆土的氣魄,而江霖之要是認真起來,一定能比他更好地開創出一番天地來。

然而,江霖之很明顯對此不感興趣,甚至比公司裏任何一個打工人,都把自己的事業只當作一份‘工作’來對待。

可是,這次與楚氏的合作,她卻比他更為上心和堅決。如果不是他對她極為了解,他都要懷疑她終於有了爭權奪位的心思,而努力奮進了。

其實,他對以後誰來當江家的掌權人,同樣無所謂。在他們家,從來就沒有為了利益而猜疑和傾軋的事,如果他妹妹真的野心勃勃,他是很願意給她打下手的。

就因為如此,他才對江霖之這次玩了命似的想搭上楚氏,有著巨大的疑惑。在他看來,進駐軒城不成便不成,天下生意到處可以做,沒必要一定要在這裏死磕。

但江霖之卻是死咬著不放,好像這次若是敗了,他就要一敗塗地一般,莫名讓他膽戰心驚起來,甚至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家老爹,是不是渣男本性又覆蘇了,而且已經在外面給他倆生養了一堆的弟弟妹妹,所以才要在那些私生子長大來奪家產前,一定要把他這個長子嫡孫先推上寶座才安心。

因為,平日江霖之對應酬一向是能躲就躲,真躲不過去,她也有得是辦法保全自己。不是裝弱裝乖,就是天南地北的亂侃,只要是她不想喝的酒,她定是一滴都不會喝。

可是,在軒城的這些飯局,有一大部分都是她主動去請的人,而只要請來了人,她便使盡渾身解數去達成目的,喝酒喝到吐,說笑說到暈,只要能把人脈網鋪展開來,她幾乎是要把自己的底線都賭上去了。

他看不懂,也看不下去了,心疼得勸過,也氣得吵過,但就像往常一樣,她江霖之要做的事,哪怕是他爹和她媽,都勸不動攔不住。

這天,江霖之又喝了個大醉,但依然硬撐著,揚著燦爛甜美的笑臉,看似神清氣爽的將客人一一送走,實則一沒人就連站都站不住了。

江嵐之黑沈著臉,將人半攬半抱地扶出酒店,正等司機開車過來的空檔,懷裏不住往下滑的人被夜風一吹,清醒了片刻後咕噥:“……我的包呢?我的包……裏面還有合同,不能丟……”

話沒說完,她就將頭一歪,徹底睜不開眼了,可嘴裏還在嘟囔個不停。

江嵐之心煩至極,一看自家的車子開過來,還未停穩就拉開車門將人塞了進去,一句話都不想多說,轉身又走進了酒店裏,去給這不要命的人拿包。

江霖之被自家哥哥有些粗魯,又帶著怨氣的往車裏一丟,本就綿軟無力的身子,絲毫阻力也沒有的就往一邊滑倒下去。

昏沈中,她好像跌在了一個人的身上,迷亂中,她觸及的肢體硬實得像一堵墻,硌得她的臉側和肩頭都有些痛楚。

她忽然萬分委屈,帶著哭音嚷起來:“江嵐之,你有沒有良心?我喝酒都快要喝得吐血了,你竟然還這麽對我?我是為了我自己嗎?我這麽死命的喝,自輕自賤的跟人陪笑,還不是為了你?你竟然……還罵我……現在還……還打我?”

江霖之怒攢起一口氣,硬撐著揪住對方的衣領,半揚起滿是酒氣的上身,像攤爛泥似地糊在他的胸口,仰著臉想沖著人大罵,可她雙眼迷離,車裏光線又昏暗,根本抓不準眼前人的實體。

她軟綿綿地擡手,想攀住她哥的肩,但不聽使喚的手卻一下子鉆進那人的頸側,發涼的手貼上熱燙光滑的皮膚,只一下就讓她覺得無比的舒服。

結果沒良心的江嵐之竟然立刻就捏住她的手腕,而且還開始推她,想甩垃圾一樣的想甩開她。

她更加傷心,大受刺激得也執拗任性起來,索性將頭一紮,雙手一攬,粘著人死活不放。

“哥……哥,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你是不是……終於嫌我煩我,所以也不要我了?你別討厭我,別瞧不起我,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她嗚咽出聲,前言不搭後語的反覆胡言,又像個孩子一樣拼命往人懷裏又貼又鉆。

終於,她哥應該是良心發現了,忽然就不動了。

有人聲交談起來,但江霖之聽不清楚。

沒一會兒,車門被打開,有人很是不客氣的拉扯著她的胳膊,用力到她覺得很痛,也不得不松開手。

她被人拖了出去,然後被人架住往光線明亮的地方走。

車子啟動的聲音和江嵐之的喊聲同時響起,江霖之的最後一絲意識,消逝在她哥接住她的那一瞬間。

路燈的光影交替,車子從最是繁華的城區離開,開往城東豐華山半山腰的楚家別墅。

濃密的樹蔭籠著一盞比一盞寂寞的山燈,寬平的柏油路盤旋而上,沿路再沒有一人一車,漫漫延伸似沒有盡頭。

豪車的車前燈再是澄亮,卻也很快被濃稠的黑夜侵吞了,讓開車的人總有種正開向無邊深海的錯覺。

司機老梁已在楚家快二十年了,他記得很清楚,自己剛來時,正是楚家翻天覆地之時。

那時前任楚家掌權人楚寒剛出車禍去世,留下一個還未滿二十的長子楚天緒,以及只比長子大三歲的漂亮繼母和才五歲的幼子楚天繼。

當時,滿城的風言風語。

有說楚寒是被人設計害死的,有說楚天繼是他媽跟外人私生的,有說楚天緒和繼母私通,生下楚天繼,又聯手害死楚寒奪家產的。

各種各樣的謠言滿天飛,無一人關心一個年輕的寡母,和一對無依無靠的兄弟,在群狼環伺中該如何存活下來。

他記得,那一年,楚天緒比自己還要小兩歲,他第一次看到他,就驚艷於楚家大少爺姿容的妍麗和身形的高俊挺拔,以及氣韻的清傲孤絕。

明明還是少年的形容,卻因為家庭的巨變,而硬生生長出了一身的冷銳鋒刀,讓人只是望上一眼,就不敢小瞧於他。

他從未見過那般好看的人,也從未見過讓他那般心生怯意的人。

剛參加完葬禮的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皮膚天生比常人細白,所以襯得他的發色和瞳色格外黑亮,特別是那雙眼睛,幾乎有種妖異的美和駭人的冷。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大廳的黑色皮質沙發上,腰背挺直,坐姿端正,完全沒有富人的輕慢和傲慢,更像在等老師上課的好學生那般,與他傲人的身份和本該最是張揚的年紀,絲毫不符。

因為車禍的調查結果是司機操作不當而導致的,所以楚家另外的三個司機都被辭退了,從而需要再次新招人選。

候選的司機有十個,個個都有過特種部隊的經歷,楚家更是對每個人都進行了詳細的背景調查,和細致的心理測試,可以說當時領到他面前的人,都是絕頂的好手,誰也不認為自己會被淘汰。

每個人都經歷過血雨腥風,心理抗壓能力個頂個的強大。

但是,當那個漂亮地讓一眾大老爺們都看直眼的少年,用他那平淡的眼眸掃視而過後,其中七人卻都被他看得莫名紅了臉,然後沒臉紅的三人就被留了下來,老梁就是其中之一。

楚家新任家主,一句話沒說也沒問,就用那一眼,選中了三個貼身保鏢兼司機。

從那以後,他從小梁漸漸成為了老梁,跟著楚天緒內鬥自家叔伯,外爭楚氏天下,不顧親疏,不忌強敵,分毫必爭,絕不退讓。

二十年來,老梁親手替楚天緒培養了一批又一批的保鏢,很多人來了又去,當年一同留下的另外兩人也先後離開了,他卻一直還在楚家。

後來,他有了家,有了老婆孩子,有了不錯的房子和車子,家人也富足安寧了,退休養老的錢更是早就存夠了,但他就是沒有離開的想法。

他不是舍不得豐厚的報酬,也不是舍不得楚家能給予的資源,更不是舍不得楚家。

他只是……舍不下那個人,那個從少年變成青年,再到中年,財富已不可估算,身份地位更無需多說,但這麽多年來,卻始終孤身一人的楚家家主楚天緒。

三年前,楚天緒忽然就開始避世,雖然至今仍幫著唯一的親弟楚天繼坐穩那把椅子,但幾乎已不在人前露面了。

他也從楚天緒的專職司機,成為了楚天繼的司機。

而那個深居簡出的人,也沒有任何其他的愛好,不愛環游世界,也不愛美人美酒,連種花伺草的心情都沒有,很多時候他就只是坐著,面無表情,呆呆地坐著,卻也不見他在想什麽,或欣賞什麽美景。

他就像突然之間丟了魂,或者說像失了活著的目標和熱情,只剩一副皮囊,然後等著慢慢老去,慢慢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楚天繼想過很多辦法,包括醫學上的,甚至連各種迷信的招術都暗地裏使了,依然改變不了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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