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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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還沒等江霖之想起自己胡亂撞上的人是誰,緊追不舍的金原森也一步跨了出來,只是在堪堪也要撲撞上來之時,先一眼看清了門外之人的臉。

他悚然一驚,竟為了急急避讓,而直接仰著上身,極其狼狽又動靜很大地坐跌在了地上。

江霖之嚇了一跳,轉頭看了一眼,心念同時一轉,想著做戲做全套,忙驚惶萬分地揪住被她撞上那人筆挺的西裝衣領,埋著頭縮著肩,抖著身顫著音哀求道:“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話音未落,肩上就按了一只手,手掌勁瘦,手指修長,力道強大地把她推到了一臂之遙處,毫無憐惜之意。

江霖之楞了楞,詫異地又擡頭看了一眼,四目相對,她終於通過那雙冰冷孤傲的眼瞳,記起了五天之前,在機場上錯車而遇到的那人。

我去,怎麽偏遇上這麽一個人了?光是看他這雙眼,她就知道這人,該是多麽冷漠又冷酷的人。

這樣的人,別說幫她,怕是會像遇到垃圾一樣,直接目不斜視地繞路而走吧。

江霖之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走廊的盡頭,那裏空無一人,不由暗惱江嵐之,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她在事發之前都已經撥了電話給他,按計劃,江嵐之就應該立刻領著,他爸那位在軒城政界有些頭臉的同學來了,然後正好撞見她破門而出的淒慘樣,以及金原森意圖不軌的蠢樣。接著自然是順勢而為,利用金原森的這樁醜事,讓他哪怕心不甘情不願,也只能為了賠罪而不再為難他們。

可是,江嵐之人呢?來給他們撐腰的叔叔呢?

江霖之正覺得事態難控時,金原森卻像喪屍覆活似的,一手攀著門框,很是扭捏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竟毫無之前張狂得意的神色,半垂著頭,只敢拿眼小心覷著被她一撞而停下腳步的人,那神態簡直像老鼠見了貓一般。

“二……二叔……”金原森含糊不清的喊了一聲,喊完就什麽也不敢說了。

江霖之歪著頭,看著這個絕對年輕英俊的霸道總裁,怎麽看也沒覺得他到了‘叔’這個歲數,大概是人家輩分就這麽高吧。

她忽然覺得好笑,金原森這麽一個混世魔王,竟然要叫一個跟他差不多同齡的人‘叔’,而且看樣子,還格外懼怕這個‘叔’。

真是一物克一物,蒼天饒過誰。

江霖之眼見著自己謀劃的事不成了,索性就大著膽子再搏一搏。

她用手半捂著臉,低頭輕泣了起來,一副哭得難以自抑的哀切模樣。

果真,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原森,本就有些發白的臉更慘白了,幾乎是急得想把她扔回門裏藏起來。

都這麽明顯了,再是鐵石心腸也要問一問了吧?不過這人……好像不太好捉摸。

萬幸,金家二叔冷著一張俊臉,聲音低沈冷冰地,像剛從冰庫裏新鮮拿出來的鐵塊一般。

“滾,半年內別讓我看見你。”

金原森幾乎是貼著墻根,連跑帶蹦,像後面會有人朝他瘋狂掃射似的扶著墻逃了。

江霖之傻眼了,她還沒把最終訴求說出來呢,怎麽就把罪魁禍首給放了?

她直楞楞地看著他,他擡眼撞上她的目光,微皺了一下眉,說:“想報警的話,我讓人替你辦,關他個一年半載沒問題。如果想賠償,我讓人叫律師過來。”

什麽意思?這是霸權宣示,還是真的是字面意思?

江霖之很想叉腰怒罵,但這人的目光和神情都無波無瀾,讓她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也因此不敢輕舉妄動。

能讓金原森怕成那樣的人物,在軒城大概就是能撥弄風雲的大佬了。

他們江家初來乍到,還是不要隨意驚動池中的大鱷為好。

所以,她搖了搖頭,依然是一朵雨不能打,風不能吹的小白花。

金家二叔擡腳就要走,都已轉身了又頓了頓,側著臉掃了她一眼,說:“你若反悔,便盡管去鬧,他們金家絕不敢為難你。”

江霖之訝然地看著他走到最裏面的一間包廂,不停步不轉頭,似乎她已完全不在這條走廊上。

可是,她卻莫名臉上發熱,心間發麻。

他說的話,難道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他這樣的人,那麽冷冰冰硬梆梆,完全不像會救人於難的脾性。

但他真的就那麽說了……

是她多想了嗎?

江霖之悄聲去看了包廂號碼,試著去前廳,想探聽一下裏面用餐人的身份,可惜酒店嚴密地油鹽不進,她只能無功而返。

剛出酒店大門,就遇上了江嵐之和那位叔叔,竟是路上堵車生生錯過了。

不過,江霖之也慶幸,畢竟不用把人牽扯進渾水裏了,也省得到時讓她爸又欠人情。

江家倆兄妹又往楚氏分管地產的副總那裏跑了幾趟,可對方銅墻鐵壁一般,竟是怎麽也撼動不了,甚至說這一塊的業務,已經決定以招標形式開展了。

江嵐之氣得想往楚氏集團總部,把這個拿了無數好處,卻不幹人事的副總給舉報了,但一想到往後的合作,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咽了。

江霖之也是又氣又怒,甚至想過再去找金原森,要不故技重施,要不直接跟他鬧一場,解決不了問題,出口惡氣也是好的。

不過,這些也終是私下裏胡亂想想的,真的涉及到江家在軒城往後的發展,她再是惡狠和孤勇,依然也只能跟她哥一樣先當只小鵪鶉。

沒過幾天,楚氏的招標消息真的傳了出來。

江嵐之幾乎都要死心了,但江霖之反而越挫越勇,立刻組了團隊,開始認真準備投標文件。

沒日沒夜的熬了一周,最終把價格定在了能讓江晚楓老同志,一看就腦溢血的位置。

江嵐之雖然知道江霖之破釜沈舟的用意,也明白她所做的都是為了他,但最後要向自家老爸申請確認時,他依然不敢開這個口,生怕被老爸隔著電話給活吞了。

江霖之早已習慣了,便也無所畏懼地主動去了電話。

她隱去了江嵐之闖下的禍,也堅決不提自己的以身飼虎,只說要打入軒城的難度,以及與楚氏合作的不易,同時也把前景畫得又大又圓,等到最後把標底拋出來時,她爸竟一點質疑、猶豫、反對都沒有。

第二天上午,倆兄妹各自一身利落的正裝,親自將標書送去了楚氏集團總部大樓。

江霖之將頭發幹凈地挽起,發髻上更是特意別了,一個海棠花枝的碎鉆發夾,配著她米白色的修身套裝,幹練與柔美同存,在一眾服飾以黑灰為主的職場精英中,顯得格外地清新雅致。

徐映雲服裝設計出身,自小打理一家老小的衣飾都格外用心,特別是對女兒,從出生開始,就把各種精美又出彩的衣衫穿在了她身上。

一直以來,江霖之都是她家周邊幾條街,最漂亮最精致的小公主。

但自從上了小學之後,無論徐映雲怎麽誘哄,她都不願再穿裙子,甚至還要求跟她哥穿一樣的衣褲。

後來的初中和高中,更是整天校服不離身,看得徐映雲差點自我懷疑出毛病來。

等江霖之入了大學,總以為會有所好轉,畢竟女大十八變,而且也到了最是愛美的年紀。而且身邊的同學也都因為沒了學業的壓力,又有了經濟自由後,個個都極盡打扮得花枝招展,偏偏她卻開始追求‘大道至簡’了,怎麽簡單怎麽普通怎麽舒服,就怎麽來。

工作後,更是偷懶成精了,一個款式黑色深灰淺灰各一套,搭配千年不變的白色襯衫,每天眼睛都不用睜就能配出一套來。

徐女士多次想剖析女兒的心理,思來想去,沒得出這人其他用意,就印證了一個懶字。

而這天難得的用心打扮,若是讓徐映雲看到,大概會欣慰地喜極而泣吧。

兄妹倆在楚氏負責招投標的部門裏混了個臉熟,憑著倆人格外親和又靚麗的外形,在多家競爭者中脫穎而出,令人印象深刻,成了之後一段時間裏,被這個部門經常提起的話題。

雖然投標還是得各憑實力,但江霖之自認自家公司,在硬實力上絕對不輸軒城當地的龍頭公司,唯一缺得可能就是那百分之一的運氣。

既然如此,那她就用各種辦法,把這一點運氣凝結起來。

等江霖之點到為止地帶著哥哥離開,笑容滿面的倆人一進電梯間,在人前端莊秀雅的人立刻就癱在了廂壁上。

江嵐之勾著嘴角笑,伸手就扶住她的肩,說:“這麽累嗎?平常見你在會議上拍桌罵人半天,都沒這麽累過。”

江霖之翻了他一眼,低頭就把右腳上的高跟鞋脫了一半,側過來一看,果然腳後跟已磨掉一塊皮了。

江嵐之也看到了,不由擔憂道:“這不是媽給你定制的嗎?怎麽還這麽磨腳?”

他妹那雙腳從小金貴,不管是多軟的皮鞋,還是夏天的拖鞋,只要到了她腳上,都能把她磨得破皮出血。

江霖之皺著眉嘟囔:“只要是新鞋都要磨。”

可惜她常穿的那幾雙,都是最平常的半跟皮鞋,與今天這一套實在不配,只能忍著痛踩著這雙高跟,來來回回地走了半天的路。

她脫出左邊的那只,不僅腳後跟,連小腳趾都磨出血來了。

江嵐之心疼不止,直接伸手從她肋下架住了她,讓她整個人靠在了他懷裏。

“你踩我鞋子上,先緩一緩。等會要是不想走,我就抱你出去。”

江霖之失笑,攀著他肩說道:“還是算了吧,剛才咱倆的形象多光輝燦爛啊,要是被人看到你抱我離開,到時候整座大樓都以為我有什麽惡疾呢。”

“那怎麽辦?你都成美人魚了,這一步一腳,得多疼啊。”

江霖之低頭翻了翻手裏的包,果然忘記帶創可貼了。她抽出一張紙巾,撕成幾片又折了折,彎腰就往鞋裏墊。

剛穿好右腳,正要往左腳的小腳趾上裹一層時,電梯門‘叮’一聲竟然就開了。

此時倆人的怪異姿勢……是個人都有可能想歪。

江嵐之怕她摔著,就一直雙手圈著她的腰,而江霖之一手勾著他的脖子,沒穿鞋的左腳往後提,她扭著腰低著頭去往小腳趾上裹紙巾,就這麽一副又親密又暧昧的姿勢,只一眼,就能讓人誤會,這是一對戀人因情難自禁,而忘情地在電梯裏親熱。

江霖之猛然擡頭,正好與正要跨進來的一人四目相對,目光觸及的剎那,她便狠狠驚住了。

金家……二叔?不會這麽巧吧?

楚天繼只停頓了一秒,然後便面無表情,視如無物地走了進去。

江家兄妹似誰都沒想到電梯這麽快就到一樓了,而且還偏巧就進來這麽一位姿容出眾,且氣場強大又漠然的人物,不由尷尬萬分。

江嵐之低聲催促:“到了到了……”

江霖之一邊偷看著眼前長身玉立的人,一邊匆匆穿著鞋子,心緒煩亂地還在想要不要打個招呼時,江嵐之已扶了她的腰從那人身邊擦身走了出去。

“啊,等……”等江霖之意識到不對時,忙轉頭去找,可電梯已正正好關上了。

她就隱約看到金家二叔筆直的視線,像利箭一樣射在她眉心。

“怎麽了?”江嵐之問她。

江霖之沒好氣的擡起自己的左腳,光禿禿地只剩一只腳丫。

“鞋呢?”

“電梯裏。”

倆人同時轉頭去看電梯數字,上升又上升,最後停在了25層,楚氏集團董事長和總裁的辦公樓層,非請勿入之地。

“怎麽辦?”江嵐之有些傻眼,就算他想去撿,他也上不去啊。

“等唄,等電梯下來,不然還能怎麽辦?”

江嵐之忙去按了鍵,電梯下來時在五個樓層都停了停,等到重新回到一樓時,倆兄妹探頭一看,裏面沒人也沒她那只鞋。

江霖之瞪了瞪眼,咬著牙說:“這麽大一家集團公司,怎麽還有人偷鞋?”

江嵐之壓著聲又問了一遍:“現在怎麽辦?”

江霖之氣得都沒脾氣了,長嘆道:“還能怎麽辦?你一層層去問,還是讓他們行政部發通知幫我找鞋?丟不丟人,趕緊走吧。”

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這麽無聊,連別人的鞋都要撿?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絕對不可能是那位金家二叔拿的,那種目下無塵的人,大概看一眼她那只鞋,都會覺得是一種褻瀆吧。

江霖之如是想。

這天,楚氏集團總裁秘書臨下班時,走進了老板的辦公室,低聲對頭也不擡的人說道:“楚總,你讓我把鞋送去一樓的時候,我在十九樓遇到了李總,跟他確認了一份文件,又在十五樓遇上了周總,等我再下去時,一樓已經沒有要找的人了。”

楚天繼終於擡了頭,看了一眼他捧在胸前的高跟鞋,只一秒又垂下了頭,沈聲說:“那就放著。”

秘書應了聲,便轉身出去了。

一出了門,立時長長吐了一口氣。

他跟著這位已經三年了,但事到如今,他依然沒摸透自家老板的脾氣,每一次面對都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不過,這位年輕總裁其實也算好共事的,只要把他交代的事按時保質的完成,就沒有任何難以相處的地方。

但今天這出意外,絕對就是他職業生涯裏唯一的汙點了。

也不知道是誰,大白天竟然還能掉一只鞋在電梯裏,而且還剛好讓自家老板遇上了。

那人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把自己當灰姑娘了,還來個水晶鞋掉落,讓王子撿到?

楚天繼的確無論是外形還是背景都足夠當王子,可這出拙劣的戲碼,絕對是對他沒有絲毫用處的。

他的老板在他眼裏就是朵只愛江山,絕不愛美人的高嶺之花,怕是天仙下凡都入不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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