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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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真相
第二天一大早林遇就收到了技偵組發來的消息，查出的買家名單經過篩選之後，發現了和鄭允晴有關聯的人，王傳合。
這是個意料之內的答案，充滿了無奈的脫力感，這場案件幾乎沒有懸念，一切都是被策劃好的，不需要抽絲剝繭，答案便昭然若揭。
鮮活熱烈的生命不過是某些權貴的玩物。
在進審訊室前，林遇回想著王傳合的相貌，平淡無奇，鏡片下的眼神像是暗處的藤蔓一樣陰森。
這次他依舊穿得西裝革履，十指交疊在膝上，一派從容自若的模樣，見到秦真漾後甚至還露出了微笑，“秦警官，好久不見。”
秦真漾不想和他周旋，直接將購買記錄按在桌上，微微弓身，望向他，“兩個月沒見，你從律師變成了嫌犯，真是風水輪流轉啊，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怎麽為自己做辯護。”
王傳合不以為然地瞥了一眼購買記錄，直視她：“我和鄭小姐有私交，她有抑郁癥這件事我也知道，所以替她買過藥，憑這一點就說我有嫌疑......”
語氣停頓片刻後，他擡手推了一下鏡框，露出精亮的瞳仁，“雖然合理，但要把我定義成殺人犯，未免太牽強了，況且你們應該也調查過她的病史，比起他殺，自殺的可能性更大吧。”
秦真漾挑了挑眉，拉開距離，坐到對面，“你之前是負責刑辯的，很熟悉審訊流程，所以我也不和你兜圈子，靠這個確實沒辦法給你定罪，但總歸是個證據。”
“18號下午，我們調查了你和鄭允晴的通話記錄，你去過她家對吧？”察覺出他的游刃有餘，林遇將通話錄音播放出來，“這個時間段不是巧合吧？”
聽完錄音後，王傳合微微垂下頭，和他錯開了視線，須臾後再擡眼，仍舊是氣定神閑的模樣，“作為朋友，我和她私下難道不能有互動嗎，這也屬於法律的管轄範圍？”
聽出他的話裏有話後，秦真漾冷笑了一聲，“私交，她是什麽身份，你不知道？”
一語中的，道破馮嚴與鄭允晴的關系。
王傳合面色微沈，“那天我們只是單純的吃了頓飯而已。”
無意聽他辯解，林遇直接從關鍵點切入，開始訊問，“18號的事情先不提，19號到27號這一周，也就是鄭允晴死亡的這個時間段，你在哪兒，做了什麽，這些都要如實交待。既然你說這起案件與你無關，總要給出足夠的證據。”
漠然的目光落到林遇臉上，他沈默片刻後，說：“19號到27號這段時間我不在臨北，去海市參加了一個學術研討會，你們可以調查我的行程和機場的出入記錄，19號上午10點的飛機，海航公司，航班號是MU1003，登機口16，座位號38A。”
“記得挺清楚啊。”秦真漾諷刺他，“簡直像是有備而來。”
“職業習慣罷了，作為律師，時間就是金錢，自然記得很清楚。”王傳合含笑望著林遇，“27號的下午4點我離開海市，臨航公司，航班序號CM2020，8號登機口，座位號26B。”
林遇記錄完畢後，迅速開始核對航班序號，面無表情的問他，“19號的幾點抵達的海市？”
“大概下午3點。”
將他說的時間與飛機落地時間進行比對後，敲擊鍵盤的指節頓了頓，林遇斂住眼底的情緒，繼續審問他，“當時的天氣如何？”
王傳合的眉骨微微聳動，鏡框被帶得擡高了幾分，遮住了眼睛，回答他，“還行，是個大晴天。”
林遇聞言，點了點頭，“那你是什麽時候抵達的討論會現場呢？”
“下午6點多，住的是凱悅酒店，房號103。”
“27號呢，什麽時候回家的。”
王傳合思忖片刻後，“晚上9點左右。”
“出租車嗎？”
“對，不過我不記得車牌號了。”
“路線呢？”
年輕警察的問題過於精密，王傳合略有不滿的皺了皺眉，“這我怎麽記得，而且這和案件沒關系吧 。”
林遇對他的話置若罔聞，繼續追問“你家住覆興大道，臨北機場到你家不算太遠，一共只有兩條路線，長寧路和濱江路，你選的哪一條？”
王傳合沈默了幾分鐘，並未接話，林遇的視線從屏幕上緩緩移開，落到他臉上，“我剛才查了一下，長寧路昨天下午6點以後就限行了，那你應該是走的金星路吧。”
“不太記得了，上車以後我就直接睡了。”王傳合並未直接順著林遇拋出的問題接話，停頓片刻後說，“回家的具體時間可以看小區的車庫出入監控，我提供的證據夠詳細了吧。”
“簡直是環環相扣，王律師在時間管理方面真是是做到了極致。”林遇朝他略略揚眉，從容道，“百密必有一疏，你說的這些既可以是洗清嫌疑的證據，也可以是犯罪證據。”
王傳合聞言，微微一怔，與面前的年輕警察四目相對，腦子裏開始覆盤剛才自己所提供的證據，自覺沒什麽紕漏後，推了推鏡框，審訊室灰白的頂燈在鏡片上滑下一片銀光，將他的眼瞳襯得極亮，多了幾分意氣風發。
“證據決定一切，還希望你們能夠早日抓到真兇。”他擡手看了眼腕表，“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無權再扣留我。”
秦真漾按捺下不悅的情緒，冷眼觀察王傳合的表情，試圖看出破綻來，但無論哪個角度看，都是那副偽善的嘴臉，她按了按眉心，“今天就先到這裏，我們還會再傳喚你的。”
“應該不會有下次了。”王傳合起身，掃視了周圍後，露出意味不明的冷笑，理了理西裝外套上的褶皺，在離開前，再度望了一眼那個年輕警察。
林遇仍舊坐在椅子上，單手敲著鍵盤記錄供述，察覺到視線後，微微側過臉看他，眉峰微簇，湛然的眼瞳中有著不加掩飾的探究之意。
等他離開之後，秦真漾檢查口供記錄，看到林遇在天氣那一欄畫了條紅線，好奇道：“這裏有問題？”
林遇直接將航班時間標註出來，“19號，海航公司MU1003趟航班，起飛時間10:00，預計的落地時間是下午15:00 ，王傳合說的都符合。”
秦真漾挑眉，“然後呢？”
“但是這趟航班延誤了，途經閩西市的時候遇到了雷暴天氣，周邊的海市也受到了影響，氣溫驟降導致了下雨。”林遇將王傳合的證詞又核對了一遍，“按照正常的天氣預報來說，19號的海市本該是晴天沒錯。”
秦真漾聞言，眼底笑意漸濃，“可以啊，小林，難怪你剛才問這麽仔細，連回家走哪條路都說得一清二楚。”
林遇微微頷首，“在謊言的基調下，細節越是嚴密越經不起推敲，他的證詞裏有著非常清晰的時間線，航班信息也都很準確，因為這些都是他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但正因為是固定的，反而容易出現變化。”
秦真漾點頭，“畢竟計劃趕不上變化，對了，長寧路昨天真的限行？”
林遇聳了聳肩，“我亂說的，在提到預料之外的問題時他遲疑了，所以我斷定他肯定不是是從機場回來的，稍後我去聯系一下海市那邊的警方，調閱機場的出入記錄，還有參會人員的證詞。”
“好。”秦真漾又看了一眼購買記錄，嘆氣，“還以為這會是個突破口。”
“鄭允晴是因為藥被調換才死亡的，藥是王傳合買的，從這一點來看，他就有很充足的作案動機，現在的問題就是作案時間和在場證明。”
“沒錯，要擊破他的不在場證明。”秦真漾和他一起走出審訊室，“要是能找出更有力的線索就好了，畢竟王傳合不難搞，馮嚴才是大問題。”
林遇思忖片刻後，說：“許檢最近的工作量挺大的吧。”
“是啊，姓張的落馬以後，紀檢委開始了大清查，不過那些人手裏有錢有權的，可不是輕易就能搞下去的，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秦真漾冷笑了兩聲，語氣沈緩“真希望今年能有個皆大歡喜的落幕。”
走廊外是蕭瑟的冬景，北方的雪下起來沒完沒了，白茫茫一片，遮掩萬物，只露出模糊的輪廓，鋪陳出一派諸事皆宜的景象。
在這漫天大雪中，林遇的視線落到外面的柏樹上，看見雪絮從枝葉間掉落，露出一抹盎然的濃綠，說：“會的。”
秦真漾微微勾唇：“是啊，畢竟冬天過完以後就是春天了。”
......
陳晚接到手機維修老板電話的時候，剛吃完午飯，恰好雪勢轉小，聽完老板說的話之後，直奔淮西路。
同時也給林遇發了條消息，告訴他鄭允晴的手機在電腦城的事情。
到達地方後，陳晚掀開泛黃的塑料簾子，渾濁的暖氣混雜著一股怪味撲面而來，她抽了抽鼻子，半張臉埋入圍巾內，徑直走到上次買u盤的那家店。
臨近年關，電腦城的生意卻並不興隆，擠擠挨挨的店鋪很是冷清，只餘下電器發出的嘈雜聲，頂棚上懸著一盞白熾燈，光暈過濃，反而襯出破舊與灰敗。
老板雙手對插在羽絨服袖子裏，兜著個手機看電視打發時間，瞧見陳晚之後，眼神亮了幾分，站起來和她打招呼：“來得還挺快的，你朋友的電話我打不通，只好聯系你了。”
陳晚點頭，問他：“手機還有其他問題嗎？”
老板將手機遞給她，揚了揚眉，“我收錢辦事兒，絕對妥當，屏幕和音量鍵我都給換了，還修覆了一些文件，直接登陸雲端賬戶就可以看了。”
“謝謝。”陳晚接過手機後，檢查了一下屏幕，心裏暗暗嘆口氣，回想起上次和鄭允晴一起來的時候，即便四周看起來破舊不堪，她也依舊美得自在，抱怨時的語氣很柔軟，讓人聯想到玫瑰花瓣。
“你讓她回去檢查一下，要是還有問題......”老板環視一圈後，腆笑道“我另外給她介紹一家，政府的改遷通告下來了，這個電腦城肯定是要被拆了的，我也耗不起了，準備回老家開個小門市。”
之前陳晚聽江遙說過，這個電腦城的改造項目一直沒落實，根本原因是上級單位不批款，前兩天新聞曝光了一批貪腐官員，揭露了以權謀私的行為。
那句耗不起，充滿了無奈，身處底層所負擔的東西本就超額，上層的貪婪和忽視，成了壓在沈重生活裏的稻草。
陳晚在離開前，買了幾個u盤和鼠標墊，結賬的時候，老板連連道謝。她望著雜亂無章的櫃臺，語氣認真：“您的性格這麽好，無論店開在哪裏都會生意興隆的。”
老板聞言，咧出一口大白牙，笑容憨厚：“借你吉言！”
挑開門簾，清冽的空氣吹散了許多窒悶的怪味，陳晚剛走出來，便看到了下車的林遇，還沒恍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到了眼前。
“冷不冷？”林遇擡手替她理了理圍巾，然後摟著她上車，“有空調，你先暖和一下。”
陳晚的聲音也被圍巾捂熱，軟乎乎的，“我不冷，這個手機是鄭允晴的，也許裏面會有線索。”
林遇嗯了一聲，接過手機，滑動屏幕，“這個有密碼，得去刷個機，你等我一會兒”
“嗯。”
大概十多分鐘後，林遇出來了，手裏提著個塑料袋。
上車後，陳晚一看，大大小小十幾個u盤和鼠標墊，她沒忍住，笑了一聲，林遇替她系好安全帶後，不解道：“怎麽了？”
陳晚掏出自己買的，“我也買了這個。”
林遇略略擡眉，看清之後，也笑了，調整著路況導航，說：“這一片兒確實拖了很久，現在改建資金批下來了，條件會慢慢好起來的。”
破舊的建築越來越遠，灰色輪廓越來越模糊，繁密的雪絮輕飄飄的落在地面上，覆蓋掉往來的痕跡，仿佛從未有人涉足過這片區域一般。
陳晚收回視線，“嗯，肯定會越來越好。”
“我先送你回家，警局現在事兒太多，很忙。”林遇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如果我回來得晚，你就別等我，早點睡。”
陳晚垂下眼，模棱兩可的說了句：“好吧。”
林遇心裏一動，“我會爭取早點回來。”
記憶仿佛回到夏日，他回到弄堂裏，越過冗長的暗影後，擡頭一看，陳晚總是為他留了一盞燈。
......
返回警局後，他立刻將鄭允晴的手機交給了技偵組的同事，經過解析後，得到了一些線索。
她跟了馮嚴八年，手裏或多或少有他的把柄，這本是她與他對峙的籌碼，最終卻成了害死自己的利刃。
有兩段視頻牽涉過廣，由周宗其親自召開案情研討會，他落座後，林遇按下播放鍵。
開場的那一幕令在坐的大部分警員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陣陣淫靡的呻吟從單薄的幕布上湧入眾人的耳中，晃動的鏡頭記錄下了一場荒唐的毒品盛宴。
色彩斑斕的舞臺燈照出女人們裸露的軀體，和男人們野獸般的舉止，迷離又墮落，在紙醉金迷裏尋歡作樂。
林遇按下暫停鍵，紅色的光點落在屏幕上，定格在的一個中年男人臉上，半晌後，有人輕聲說出了名字，“這是馮副市長吧？”
無人回應，便是默認，過了好一會兒，秦真漾站起身，拿過信號筆，光點在屏幕上緩緩游移，“還有省委的趙書記，武裝部的陳部長，以及分局的陳局長......”
輕描淡寫的介紹，勾勒出一張龐大的關系網，也揭露了某些官僚的陰暗面。
“禁毒反腐的專項行動已經施行半年了，卻因為這幾個人渣的阻攔多次失敗。”秦真漾的視線越發冰冷，握著信號筆的手微微顫動，“甚至犧牲了好幾位臥底同志。”
眾人陷入沈默，再度望向熒幕，跪倒在地的那個年輕男人是安插在唐澤的犯罪集團裏的臥底警察，向青山，他失控的抽搐著，眼裏灌滿淚水，隨著抵抗的動作灑在鮮艷的絨花地毯上，浸出星星點點的血紅色，掙紮的動作像溺水的魚。
馮嚴氣定神閑的坐在真皮沙發上觀看這景象，拍了拍王傳合的肩，遞給他一管藥，“拿去試試。”
尖銳的註射器紮入皮膚時，高純度的海洛因開始揮發作用，男人的皮膚上漸漸浮現出猙獰的青筋，高亢的慘叫聲是這場鬧劇的調劑品。
大約十幾秒後，視線逐漸渙散，在斑斕的彩燈下露出瘆人的眼白，嘴唇被咬破，血液順著下顎流向粗腫的脖頸，隨著痛苦的加劇，掙紮的動作越來越遲緩，蜷曲的身姿宛如最卑微的蟲豸，徒勞的抗拒令圍觀者發出快活的笑聲。
最終，他徹底的安靜了下來，僵硬的身體像被風暴折斷的樹木，匍匐在淩亂的絨花地毯上。
鏡頭一轉，包廂的門被一個穿卡其色休閑衫的男人推開，看到這一幕後，他的眸光變得炙熱，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欣賞的神情令人作嘔。
“這就是唐澤。”秦真漾語氣沈緩，“之前在火車站截獲的那批毒品就是出自於他的犯罪團夥。”
林遇沈默的望向唐澤，與他窮兇極惡的名聲不同，長得很普通，頭發蓄得極短，為線條硬朗的五官增添了幾分狠戾。
周宗其也凝視著他，眼底翻湧出覆雜的情緒。
視頻被移交給了監察部門，刑偵隊的主要任務有兩個，解決鄭允晴的案子，針對唐澤的禁毒專項行動開始收網。
林遇仍舊負責查案，因為視頻帶來的沖擊過大，科室內維持著肅穆的沈默，每個人都各司其職，
王傳合的證詞裏提到了學術研討會，林遇和海市的警方通力合作，獲得了參會人員的口供，但依舊缺少決定性的線索推翻王傳合的不在場證明。
連喝兩杯咖啡後，林遇仰倒在椅背上，開始倒推整個案件的流程，忽然意識到某人的存在非常重要。
他將資料拿到秦真漾面前，“組長，剛才我和海航公司聯系過了，王傳合的確去了機場，但是並未登機，他雖然有去參會，不過直到25號才出現，對主辦方的解釋是生病了，酒店的監控記錄直到24號才拍到他，27號他也去了機場，還是沒有登機，最後我查了一下高速監控，他是在今天上午坐私家車回來的。”
“那他的不在場證明無法成立啊。”秦真漾核對著資料，擡眼看林遇，“你剛才說有想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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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林遇就收到了技偵組發來的消息，查出的買家名單經過篩選之後，發現了和鄭允晴有關聯的人，王傳合。
這是個意料之內的答案，充滿了無奈的脫力感，這場案件幾乎沒有懸念，一切都是被策劃好的，不需要抽絲剝繭，答案便昭然若揭。
鮮活熱烈的生命不過是某些權貴的玩物。
在進審訊室前，林遇回想著王傳合的相貌，平淡無奇，鏡片下的眼神像是暗處的藤蔓一樣陰森。
這次他依舊穿得西裝革履，十指交疊在膝上，一派從容自若的模樣，見到秦真漾後甚至還露出了微笑，“秦警官，好久不見。”
秦真漾不想和他周旋，直接將購買記錄按在桌上，微微弓身，望向他，“兩個月沒見，你從律師變成了嫌犯，真是風水輪流轉啊，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怎麽為自己做辯護。”
王傳合不以為然地瞥了一眼購買記錄，直視她：“我和鄭小姐有私交，她有抑郁癥這件事我也知道，所以替她買過藥，憑這一點就說我有嫌疑......”
語氣停頓片刻後，他擡手推了一下鏡框，露出精亮的瞳仁，“雖然合理，但要把我定義成殺人犯，未免太牽強了，況且你們應該也調查過她的病史，比起他殺，自殺的可能性更大吧。”
秦真漾挑了挑眉，拉開距離，坐到對面，“你之前是負責刑辯的，很熟悉審訊流程，所以我也不和你兜圈子，靠這個確實沒辦法給你定罪，但總歸是個證據。”
“18號下午，我們調查了你和鄭允晴的通話記錄，你去過她家對吧？”察覺出他的游刃有餘，林遇將通話錄音播放出來，“這個時間段不是巧合吧？”
聽完錄音後，王傳合微微垂下頭，和他錯開了視線，須臾後再擡眼，仍舊是氣定神閑的模樣，“作為朋友，我和她私下難道不能有互動嗎，這也屬於法律的管轄範圍？”
聽出他的話裏有話後，秦真漾冷笑了一聲，“私交，她是什麽身份，你不知道？”
一語中的，道破馮嚴與鄭允晴的關系。
王傳合面色微沈，“那天我們只是單純的吃了頓飯而已。”
無意聽他辯解，林遇直接從關鍵點切入，開始訊問，“18號的事情先不提，19號到27號這一周，也就是鄭允晴死亡的這個時間段，你在哪兒，做了什麽，這些都要如實交待。既然你說這起案件與你無關，總要給出足夠的證據。”
漠然的目光落到林遇臉上，他沈默片刻後，說：“19號到27號這段時間我不在臨北，去海市參加了一個學術研討會，你們可以調查我的行程和機場的出入記錄，19號上午10點的飛機，海航公司，航班號是MU1003，登機口16，座位號38A。”
“記得挺清楚啊。”秦真漾諷刺他，“簡直像是有備而來。”
“職業習慣罷了，作為律師，時間就是金錢，自然記得很清楚。”王傳合含笑望著林遇，“27號的下午4點我離開海市，臨航公司，航班序號CM2020，8號登機口，座位號26B。”
林遇記錄完畢後，迅速開始核對航班序號，面無表情的問他，“19號的幾點抵達的海市？”
“大概下午3點。”
將他說的時間與飛機落地時間進行比對後，敲擊鍵盤的指節頓了頓，林遇斂住眼底的情緒，繼續審問他，“當時的天氣如何？”
王傳合的眉骨微微聳動，鏡框被帶得擡高了幾分，遮住了眼睛，回答他，“還行，是個大晴天。”
林遇聞言，點了點頭，“那你是什麽時候抵達的討論會現場呢？”
“下午6點多，住的是凱悅酒店，房號103。”
“27號呢，什麽時候回家的。”
王傳合思忖片刻後，“晚上9點左右。”
“出租車嗎？”
“對，不過我不記得車牌號了。”
“路線呢？”
年輕警察的問題過於精密，王傳合略有不滿的皺了皺眉，“這我怎麽記得，而且這和案件沒關系吧 。”
林遇對他的話置若罔聞，繼續追問“你家住覆興大道，臨北機場到你家不算太遠，一共只有兩條路線，長寧路和濱江路，你選的哪一條？”
王傳合沈默了幾分鐘，並未接話，林遇的視線從屏幕上緩緩移開，落到他臉上，“我剛才查了一下，長寧路昨天下午6點以後就限行了，那你應該是走的金星路吧。”
“不太記得了，上車以後我就直接睡了。”王傳合並未直接順著林遇拋出的問題接話，停頓片刻後說，“回家的具體時間可以看小區的車庫出入監控，我提供的證據夠詳細了吧。”
“簡直是環環相扣，王律師在時間管理方面真是是做到了極致。”林遇朝他略略揚眉，從容道，“百密必有一疏，你說的這些既可以是洗清嫌疑的證據，也可以是犯罪證據。”
王傳合聞言，微微一怔，與面前的年輕警察四目相對，腦子裏開始覆盤剛才自己所提供的證據，自覺沒什麽紕漏後，推了推鏡框，審訊室灰白的頂燈在鏡片上滑下一片銀光，將他的眼瞳襯得極亮，多了幾分意氣風發。
“證據決定一切，還希望你們能夠早日抓到真兇。”他擡手看了眼腕表，“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無權再扣留我。”
秦真漾按捺下不悅的情緒，冷眼觀察王傳合的表情，試圖看出破綻來，但無論哪個角度看，都是那副偽善的嘴臉，她按了按眉心，“今天就先到這裏，我們還會再傳喚你的。”
“應該不會有下次了。”王傳合起身，掃視了周圍後，露出意味不明的冷笑，理了理西裝外套上的褶皺，在離開前，再度望了一眼那個年輕警察。
林遇仍舊坐在椅子上，單手敲著鍵盤記錄供述，察覺到視線後，微微側過臉看他，眉峰微簇，湛然的眼瞳中有著不加掩飾的探究之意。
等他離開之後，秦真漾檢查口供記錄，看到林遇在天氣那一欄畫了條紅線，好奇道：“這裏有問題？”
林遇直接將航班時間標註出來，“19號，海航公司MU1003趟航班，起飛時間10:00，預計的落地時間是下午15:00 ，王傳合說的都符合。”
秦真漾挑眉，“然後呢？”
“但是這趟航班延誤了，途經閩西市的時候遇到了雷暴天氣，周邊的海市也受到了影響，氣溫驟降導致了下雨。”林遇將王傳合的證詞又核對了一遍，“按照正常的天氣預報來說，19號的海市本該是晴天沒錯。”
秦真漾聞言，眼底笑意漸濃，“可以啊，小林，難怪你剛才問這麽仔細，連回家走哪條路都說得一清二楚。”
林遇微微頷首，“在謊言的基調下，細節越是嚴密越經不起推敲，他的證詞裏有著非常清晰的時間線，航班信息也都很準確，因為這些都是他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但正因為是固定的，反而容易出現變化。”
秦真漾點頭，“畢竟計劃趕不上變化，對了，長寧路昨天真的限行？”
林遇聳了聳肩，“我亂說的，在提到預料之外的問題時他遲疑了，所以我斷定他肯定不是是從機場回來的，稍後我去聯系一下海市那邊的警方，調閱機場的出入記錄，還有參會人員的證詞。”
“好。”秦真漾又看了一眼購買記錄，嘆氣，“還以為這會是個突破口。”
“鄭允晴是因為藥被調換才死亡的，藥是王傳合買的，從這一點來看，他就有很充足的作案動機，現在的問題就是作案時間和在場證明。”
“沒錯，要擊破他的不在場證明。”秦真漾和他一起走出審訊室，“要是能找出更有力的線索就好了，畢竟王傳合不難搞，馮嚴才是大問題。”
林遇思忖片刻後，說：“許檢最近的工作量挺大的吧。”
“是啊，姓張的落馬以後，紀檢委開始了大清查，不過那些人手裏有錢有權的，可不是輕易就能搞下去的，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秦真漾冷笑了兩聲，語氣沈緩“真希望今年能有個皆大歡喜的落幕。”
走廊外是蕭瑟的冬景，北方的雪下起來沒完沒了，白茫茫一片，遮掩萬物，只露出模糊的輪廓，鋪陳出一派諸事皆宜的景象。
在這漫天大雪中，林遇的視線落到外面的柏樹上，看見雪絮從枝葉間掉落，露出一抹盎然的濃綠，說：“會的。”
秦真漾微微勾唇：“是啊，畢竟冬天過完以後就是春天了。”
......
陳晚接到手機維修老板電話的時候，剛吃完午飯，恰好雪勢轉小，聽完老板說的話之後，直奔淮西路。
同時也給林遇發了條消息，告訴他鄭允晴的手機在電腦城的事情。
到達地方後，陳晚掀開泛黃的塑料簾子，渾濁的暖氣混雜著一股怪味撲面而來，她抽了抽鼻子，半張臉埋入圍巾內，徑直走到上次買u盤的那家店。
臨近年關，電腦城的生意卻並不興隆，擠擠挨挨的店鋪很是冷清，只餘下電器發出的嘈雜聲，頂棚上懸著一盞白熾燈，光暈過濃，反而襯出破舊與灰敗。
老板雙手對插在羽絨服袖子裏，兜著個手機看電視打發時間，瞧見陳晚之後，眼神亮了幾分，站起來和她打招呼：“來得還挺快的，你朋友的電話我打不通，只好聯系你了。”
陳晚點頭，問他：“手機還有其他問題嗎？”
老板將手機遞給她，揚了揚眉，“我收錢辦事兒，絕對妥當，屏幕和音量鍵我都給換了，還修覆了一些文件，直接登陸雲端賬戶就可以看了。”
“謝謝。”陳晚接過手機後，檢查了一下屏幕，心裏暗暗嘆口氣，回想起上次和鄭允晴一起來的時候，即便四周看起來破舊不堪，她也依舊美得自在，抱怨時的語氣很柔軟，讓人聯想到玫瑰花瓣。
“你讓她回去檢查一下，要是還有問題......”老板環視一圈後，腆笑道“我另外給她介紹一家，政府的改遷通告下來了，這個電腦城肯定是要被拆了的，我也耗不起了，準備回老家開個小門市。”
之前陳晚聽江遙說過，這個電腦城的改造項目一直沒落實，根本原因是上級單位不批款，前兩天新聞曝光了一批貪腐官員，揭露了以權謀私的行為。
那句耗不起，充滿了無奈，身處底層所負擔的東西本就超額，上層的貪婪和忽視，成了壓在沈重生活裏的稻草。
陳晚在離開前，買了幾個u盤和鼠標墊，結賬的時候，老板連連道謝。她望著雜亂無章的櫃臺，語氣認真：“您的性格這麽好，無論店開在哪裏都會生意興隆的。”
老板聞言，咧出一口大白牙，笑容憨厚：“借你吉言！”
挑開門簾，清冽的空氣吹散了許多窒悶的怪味，陳晚剛走出來，便看到了下車的林遇，還沒恍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到了眼前。
“冷不冷？”林遇擡手替她理了理圍巾，然後摟著她上車，“有空調，你先暖和一下。”
陳晚的聲音也被圍巾捂熱，軟乎乎的，“我不冷，這個手機是鄭允晴的，也許裏面會有線索。”
林遇嗯了一聲，接過手機，滑動屏幕，“這個有密碼，得去刷個機，你等我一會兒”
“嗯。”
大概十多分鐘後，林遇出來了，手裏提著個塑料袋。
上車後，陳晚一看，大大小小十幾個u盤和鼠標墊，她沒忍住，笑了一聲，林遇替她系好安全帶後，不解道：“怎麽了？”
陳晚掏出自己買的，“我也買了這個。”
林遇略略擡眉，看清之後，也笑了，調整著路況導航，說：“這一片兒確實拖了很久，現在改建資金批下來了，條件會慢慢好起來的。”
破舊的建築越來越遠，灰色輪廓越來越模糊，繁密的雪絮輕飄飄的落在地面上，覆蓋掉往來的痕跡，仿佛從未有人涉足過這片區域一般。
陳晚收回視線，“嗯，肯定會越來越好。”
“我先送你回家，警局現在事兒太多，很忙。”林遇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如果我回來得晚，你就別等我，早點睡。”
陳晚垂下眼，模棱兩可的說了句：“好吧。”
林遇心裏一動，“我會爭取早點回來。”
記憶仿佛回到夏日，他回到弄堂裏，越過冗長的暗影後，擡頭一看，陳晚總是為他留了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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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警局後，他立刻將鄭允晴的手機交給了技偵組的同事，經過解析後，得到了一些線索。
她跟了馮嚴八年，手裏或多或少有他的把柄，這本是她與他對峙的籌碼，最終卻成了害死自己的利刃。
有兩段視頻牽涉過廣，由周宗其親自召開案情研討會，他落座後，林遇按下播放鍵。
開場的那一幕令在坐的大部分警員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陣陣淫靡的呻吟從單薄的幕布上湧入眾人的耳中，晃動的鏡頭記錄下了一場荒唐的毒品盛宴。
色彩斑斕的舞臺燈照出女人們裸露的軀體，和男人們野獸般的舉止，迷離又墮落，在紙醉金迷裏尋歡作樂。
林遇按下暫停鍵，紅色的光點落在屏幕上，定格在的一個中年男人臉上，半晌後，有人輕聲說出了名字，“這是馮副市長吧？”
無人回應，便是默認，過了好一會兒，秦真漾站起身，拿過信號筆，光點在屏幕上緩緩游移，“還有省委的趙書記，武裝部的陳部長，以及分局的陳局長......”
輕描淡寫的介紹，勾勒出一張龐大的關系網，也揭露了某些官僚的陰暗面。
“禁毒反腐的專項行動已經施行半年了，卻因為這幾個人渣的阻攔多次失敗。”秦真漾的視線越發冰冷，握著信號筆的手微微顫動，“甚至犧牲了好幾位臥底同志。”
眾人陷入沈默，再度望向熒幕，跪倒在地的那個年輕男人是安插在唐澤的犯罪集團裏的臥底警察，向青山，他失控的抽搐著，眼裏灌滿淚水，隨著抵抗的動作灑在鮮艷的絨花地毯上，浸出星星點點的血紅色，掙紮的動作像溺水的魚。
馮嚴氣定神閑的坐在真皮沙發上觀看這景象，拍了拍王傳合的肩，遞給他一管藥，“拿去試試。”
尖銳的註射器紮入皮膚時，高純度的海洛因開始揮發作用，男人的皮膚上漸漸浮現出猙獰的青筋，高亢的慘叫聲是這場鬧劇的調劑品。
大約十幾秒後，視線逐漸渙散，在斑斕的彩燈下露出瘆人的眼白，嘴唇被咬破，血液順著下顎流向粗腫的脖頸，隨著痛苦的加劇，掙紮的動作越來越遲緩，蜷曲的身姿宛如最卑微的蟲豸，徒勞的抗拒令圍觀者發出快活的笑聲。
最終，他徹底的安靜了下來，僵硬的身體像被風暴折斷的樹木，匍匐在淩亂的絨花地毯上。
鏡頭一轉，包廂的門被一個穿卡其色休閑衫的男人推開，看到這一幕後，他的眸光變得炙熱，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欣賞的神情令人作嘔。
“這就是唐澤。”秦真漾語氣沈緩，“之前在火車站截獲的那批毒品就是出自於他的犯罪團夥。”
林遇沈默的望向唐澤，與他窮兇極惡的名聲不同，長得很普通，頭發蓄得極短，為線條硬朗的五官增添了幾分狠戾。
周宗其也凝視著他，眼底翻湧出覆雜的情緒。
視頻被移交給了監察部門，刑偵隊的主要任務有兩個，解決鄭允晴的案子，針對唐澤的禁毒專項行動開始收網。
林遇仍舊負責查案，因為視頻帶來的沖擊過大，科室內維持著肅穆的沈默，每個人都各司其職，
王傳合的證詞裏提到了學術研討會，林遇和海市的警方通力合作，獲得了參會人員的口供，但依舊缺少決定性的線索推翻王傳合的不在場證明。
連喝兩杯咖啡後，林遇仰倒在椅背上，開始倒推整個案件的流程，忽然意識到某人的存在非常重要。
他將資料拿到秦真漾面前，“組長，剛才我和海航公司聯系過了，王傳合的確去了機場，但是並未登機，他雖然有去參會，不過直到25號才出現，對主辦方的解釋是生病了，酒店的監控記錄直到24號才拍到他，27號他也去了機場，還是沒有登機，最後我查了一下高速監控，他是在今天上午坐私家車回來的。”
“那他的不在場證明無法成立啊。”秦真漾核對著資料，擡眼看林遇，“你剛才說有想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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