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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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消融
感情是藏不住的，會從細微小事裏無形顯露。
“這說明我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章墨將那條聊天記錄截屏，設置成了壁紙。
他翻來覆去的看，傻笑了好半天，“真好。”
陷入戀愛的人是沒有邏輯的，單戀的人更是傻子，林遇只覺得啼笑皆非。
“所以是周女士為你花的錢？”
章墨白他一眼，“低俗，我們是正常的同事關系。”
“......”
片刻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瞇著眼笑得格外羞澀“如果可以，我當然很想被她包養。”
“......”
兩人插科打諢一番後，飯菜也端了上來。
木幾上堆得滿滿當當，章墨很豪邁的說“兄弟失戀，我卻情場得意，實在是愧疚於心，略備薄酒小菜，咱哥倆兒好好吃，慢慢嘮。”
聽出他話裏話外的幸災樂禍和小人得志，林遇覺得自己真是交友不慎。
於是化悲憤為食量，一桌菜，被他吃了大半。
食過三巡，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
章墨望著柵欄上圍著的燈線，棕褐色的瞳仁被暖光照著，色澤像琥珀。
“喝點酒不，前幾天我舅舅給我寄回來了一瓶勃艮第酒莊產的紅頭勒樺，咱倆喝一杯？”他漫不經心的提議著。
對上林遇玩味的視線，章墨有些局促的扯了扯衣領，解釋說“哎呀，在女人面前做三好男人就行了，是兄弟就一口悶！”
林遇對此不置可否，因為工作的原因，他平時不怎麽喝酒。
可是心裏的這根弦繃得太久也太緊，因為某人的離去，忽然出現了縫隙，於是感到空虛。
所以想要依靠酒精來使自己心安理得的松懈下來。
“我記得上次去你家喝酒，結果那個小姑娘喝醉了。”章墨忽然想起這件事，喝了口酒，“說起來，當時我就覺得你倆有戲啊，結果，你還真是能磨嘰。”
他話音剛落，看到對面的林遇提著酒瓶，倒了大半杯，嚇了一大跳。
“你喝酒又不行，這紅酒後勁兒很足的，悠著點。”章墨不動聲色地將酒瓶朝自己這邊挪了挪。
甘醇甜膩的氣息在口腔內發酵，然後順著咽喉滾動而下。
像是一條河流，流到心臟深處，慢慢的衍生出濃烈的酸澀感。
原來那次，陳晚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或者說故意忽視的時間裏，一直品嘗著這樣的甜蜜和酸澀。
他不願越過界限，不願徹底打開她的心防。
因為怕自己給不了陳晚足夠的安心，給不了她純粹的感情。
於是和她維持著觸手可及卻又不會輕易靠近的距離。
他以為是在保護陳晚，不想她因為自己受傷，其實只是在自欺欺人，害怕受傷的人只有他。
她那麽勇敢，無畏，擁有著青春和熱愛。
而這些，對如今的他來說，已經所剩無餘，所以他不想展露出自己的缺陷。
至少想在她心裏，一直是她的樹，她的黎明，和港灣。
今年他二十六歲，談過一段結局不太好的戀愛，有著一份風險很大的工作，這些帶給他的除了經驗，還有磨損。
陳晚的人生還是一張嶄新的白紙，而他的人生已經布滿了劃痕，只是一張不斷修改著的草稿紙了。
章墨見他這樣，心裏也不太好受，猛灌了一大口酒。
“唉，有首歌怎麽唱的來著......”他幽幽嘆了口氣，捏著鼻梁，想了半晌“哦，去他媽的愛情，你說愛一個人怎麽這麽難。”
靈魂與靈魂相遇，卻又得不到共鳴，隔著全銀河的星系。
“不過你這個好歹是兩情相悅，你倆都知道對方的心意，也就是個心結和時間的問題，緩一緩也許就過去。”章墨拍了拍林遇的肩“哥們兒，我和你說這個女人和女孩不一樣，你家那個寵一寵，就能解決，我這個，真是，我太難了我。”
林遇聽到時間二字，垂下眼，低聲笑了笑。
可不就是個時間問題嗎，年齡和身份的不對等，導致他們之間有著長短不一的距離。
處於他這個年齡階段，感情和事業總是難以平衡，被現實推著朝前走。
不是他不願意停留，而是無可奈何。
他不想用自己的感情來束縛陳晚，他想她走得更遠更好。
林遇漫不經心的晃了晃玻璃杯，吊燈金黃的光被紅色的酒液稀釋，顯得渾濁又迷離。
指節壓在玻璃上，感受到涼意，肩部線條松緩了幾分。
他半撐在吧臺上，手肘支著，尖銳的骨骼抵在硬實的大理石上，既創造了平衡點，也是痛點。
有心事，自然醉得快，章墨和他基本是灌水一樣的在喝。
過了會兒，林遇推開酒杯，閉著眼，按了按鼻梁，試圖清醒幾分。
章墨托著高腳杯，深情的凝視著玻璃杯上倒映的自己，“啊，為何我這樣一個帥哥，要飽嘗愛情的苦楚！”
說完後，又灌了一大口，握著酒杯，站直幾分，開始鬼哭狼嚎。
林遇本來腦海裏就昏沈沈的，尤其是口腔與喉嚨，又熱又燙。
酒意在身體內部橫沖直撞，讓他既難受又覺得過癮。
朝後躺了躺，半側著倒在沙發上，虛著眼看章墨發酒瘋。
他的影子在燈光下晃來晃去，像一場戲劇。
越看越覺得好笑，他握著玻璃杯當麥克風，聲嘶力竭的唱著莫文蔚的那首《愛情》。
“愛是折磨人的東西，卻又舍不得就這樣放棄。”
愛是折磨人的東西。
讓他一個無拘無束的人，甘願進入陌生的領域。
或做征服者，或成裙下臣。
從前的章墨自詡灑脫，因為家世和教育問題，活得看似隨心所欲，其實漫無目的。
他就像在廣袤的宇宙裏穿梭一般，短暫的與某些絢爛星辰相逢，但都轉瞬即逝。
直到看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笑起來，長睫下垂，會在眼眸裏投落一片未知的陰影。
像神秘星系，於是他只想繞著她環游，期待著成為一顆恒星。
他上次想，周周幹凈得像一枝帶露百合。
如今他想，周周是他星球上唯一的白玫瑰。
章墨嚎完以後，抹了抹眼角，”給我自己都唱感動了。”
醉意襲來如浪潮，林遇其實並沒怎麽聽清章墨唱的什麽。
只依稀聽出是莫文蔚的歌。
至於是《愛情》還是《愛》，他分不清。
閉上眼，下意識地念出了《愛》的歌詞。
“沒結果的花，未完成的牽掛”
“我們學會許多說法，來掩飾不同的傷疤”
“因為我會想起你”
“我害怕面對自己”
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哪怕是舉著槍與人對峙，都不覺得膽怯。
他不怕死，卻怕愛。
是溫柔的怯懦。
章墨正要切歌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是陳奕迅的白玫瑰。
他張著嘴楞在原地，問林遇“我覺得這首白玫瑰被我唱得和原唱一模一樣了。”
林遇揉了揉耳朵，簇著眉峰，聽了一會兒，搖搖頭“這好像就是原唱，有人給你打電話。”
“哦，我還以為我已經練就了隔空傳音，不張嘴也能唱歌了。”
林遇白他一眼，“接電話啊。”
章墨掏出手機，偏著頭，把它夾在耳朵和肩膀構成的夾角處，含糊的問了句“誰啊？”
林遇倒在沙發上，又熱又困，眼裏泛起陣陣潮意，視線越來越模糊。
於是聽力反而變得敏銳，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卻不漠然的聲音“章制片，我是周周。”
“周周啊，找我啥事兒？”章墨手裏拎著高腳杯，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沙發旁，倒在林遇旁邊，笑了笑“嘿嘿，你看，是周周給我打電話誒，羨慕嗎你，羨慕不？”
周周聽出章墨的語氣不同平常，他愛端架子，說話的時候語氣是偏高的，帶著極其自然的盛氣淩人。
可這次聽起來卻失去了腔調，綿軟得像在撒嬌。
“章墨，你喝酒了？”
聽到酒這個字，三好男人章墨幡然醒悟，壓住一個酒嗝兒，嗓音低沈“沒有沒有，只是這個紅棗茶喝著有酒味兒。”
周周聞言，秀氣的眉毛朝上擡了幾分，笑了“既然你喝酒了，關於劇本裏人物小傳修改的問題我們明天再討論吧。”
因為章墨的耳朵直接貼著擴音孔，周周的那聲低笑被放大，帶著細微的電流嘈雜，更顯得有磁性且迷人。
他也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升起酥酥麻麻的感覺，傻笑著說“你笑了。”
周周聞言，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笑容似乎是無意識的，“不好意思，我無意嘲笑你的。”
“如果我能成為你的笑柄，我會很開心的。”章墨笑著說出這句話，眼尾上翹，顯得五官格外溫柔又生動，“我想一直看你的笑容，我可以做相聲演員，做小醜，只要你能對著我笑，一切都足夠。”
酒後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只看對方是否對你隱藏過真心。
他的心和他的想法一樣直接，從來不拐彎抹角。
明明是自由自在的閑雲，卻因為她想要變成一條靜河。
這樣，笑起來眉眼彎彎如魚尾的女人就會為他停留了。
“你喝醉了，我們明天再說吧。”周周說完後，就打算掛斷電話，卻聽到那邊傳來很輕的一聲嘆息。
像羽毛，也像浮絮。
那麽輕，卻揮之不去。
她的心卻被這羽毛壓出了一道痕跡。
章墨笑著說。
“周周，不管醉沒醉，我說的話都是真的，你說明天，好呀，我們可以有很多個明天。”
或者說，他的愛像一根火柴，若是不加控制，會燒得灰燼全無。
用盡全部熱情與真心，去消融冰川。
周周閉了閉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之前一直拒絕，把他關在外面，但同時也把自己鎖在了裏面。
一道隔欄將愛與不愛變得涇渭分明。
但，無人願做囚徒，誰都渴望救贖。
“章墨，明天見。”
......
通話結束後，章墨腦子都是懵的，拽著林遇一直追問“她剛才是不是對我說明天見？”
林遇不勝其煩，閉著眼敷衍他，“是是是......”
章墨聞言，握著手機親了又親，站在沙發上蹦來跳去，那架勢讓林遇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紀錄片。
裏面有句念白，他印象很深刻，很符合章墨現在的狀態。
“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只祈禱明天，他別一夜回到解放前就好。
章墨興奮了，酒醒了，拉著林遇說要看電影。
“看什麽電影啊？”林遇被他鬧騰得也睡不著，幹脆采納他的意見。
章墨的父親是紀錄片導演，卻鐘愛電影，收藏了許多經典的片子。
他去淘了一下，找到了一部，遞給林遇“我記得這個女主長得好看。”
“......”
林遇看了一眼片名，神志清明了幾分，低聲說“這部我看過。”
《沈靜如海》
陳晚最愛的一部法國電影。
他陪著看過一次，影片的時代背景是二戰時期，德法交戰，男女主屬於不同的國家，有彼此的立場。
在那樣浩瀚且動蕩的大時代下，兩人最終沒有好的結局。
他記得陳晚在看到某一幕的時候哭了。
聖誕夜，女主穿著盛裝彈鋼琴，曲子是男主最愛的。
可他卻不能越過那條界限，只是站在她身後。
眼神閃爍，緊握著手，不靠近，也不後退，只是沈默。
“愛似顛倒的海水，表面寧靜，內裏卻波濤洶湧。”
愛，是想要伸出卻又縮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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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戀愛的人是沒有邏輯的，單戀的人更是傻子，林遇只覺得啼笑皆非。
“所以是周女士為你花的錢？”
章墨白他一眼，“低俗，我們是正常的同事關系。”
“......”
片刻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瞇著眼笑得格外羞澀“如果可以，我當然很想被她包養。”
“......”
兩人插科打諢一番後，飯菜也端了上來。
木幾上堆得滿滿當當，章墨很豪邁的說“兄弟失戀，我卻情場得意，實在是愧疚於心，略備薄酒小菜，咱哥倆兒好好吃，慢慢嘮。”
聽出他話裏話外的幸災樂禍和小人得志，林遇覺得自己真是交友不慎。
於是化悲憤為食量，一桌菜，被他吃了大半。
食過三巡，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
章墨望著柵欄上圍著的燈線，棕褐色的瞳仁被暖光照著，色澤像琥珀。
“喝點酒不，前幾天我舅舅給我寄回來了一瓶勃艮第酒莊產的紅頭勒樺，咱倆喝一杯？”他漫不經心的提議著。
對上林遇玩味的視線，章墨有些局促的扯了扯衣領，解釋說“哎呀，在女人面前做三好男人就行了，是兄弟就一口悶！”
林遇對此不置可否，因為工作的原因，他平時不怎麽喝酒。
可是心裏的這根弦繃得太久也太緊，因為某人的離去，忽然出現了縫隙，於是感到空虛。
所以想要依靠酒精來使自己心安理得的松懈下來。
“我記得上次去你家喝酒，結果那個小姑娘喝醉了。”章墨忽然想起這件事，喝了口酒，“說起來，當時我就覺得你倆有戲啊，結果，你還真是能磨嘰。”
他話音剛落，看到對面的林遇提著酒瓶，倒了大半杯，嚇了一大跳。
“你喝酒又不行，這紅酒後勁兒很足的，悠著點。”章墨不動聲色地將酒瓶朝自己這邊挪了挪。
甘醇甜膩的氣息在口腔內發酵，然後順著咽喉滾動而下。
像是一條河流，流到心臟深處，慢慢的衍生出濃烈的酸澀感。
原來那次，陳晚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或者說故意忽視的時間裏，一直品嘗著這樣的甜蜜和酸澀。
他不願越過界限，不願徹底打開她的心防。
因為怕自己給不了陳晚足夠的安心，給不了她純粹的感情。
於是和她維持著觸手可及卻又不會輕易靠近的距離。
他以為是在保護陳晚，不想她因為自己受傷，其實只是在自欺欺人，害怕受傷的人只有他。
她那麽勇敢，無畏，擁有著青春和熱愛。
而這些，對如今的他來說，已經所剩無餘，所以他不想展露出自己的缺陷。
至少想在她心裏，一直是她的樹，她的黎明，和港灣。
今年他二十六歲，談過一段結局不太好的戀愛，有著一份風險很大的工作，這些帶給他的除了經驗，還有磨損。
陳晚的人生還是一張嶄新的白紙，而他的人生已經布滿了劃痕，只是一張不斷修改著的草稿紙了。
章墨見他這樣，心裏也不太好受，猛灌了一大口酒。
“唉，有首歌怎麽唱的來著......”他幽幽嘆了口氣，捏著鼻梁，想了半晌“哦，去他媽的愛情，你說愛一個人怎麽這麽難。”
靈魂與靈魂相遇，卻又得不到共鳴，隔著全銀河的星系。
“不過你這個好歹是兩情相悅，你倆都知道對方的心意，也就是個心結和時間的問題，緩一緩也許就過去。”章墨拍了拍林遇的肩“哥們兒，我和你說這個女人和女孩不一樣，你家那個寵一寵，就能解決，我這個，真是，我太難了我。”
林遇聽到時間二字，垂下眼，低聲笑了笑。
可不就是個時間問題嗎，年齡和身份的不對等，導致他們之間有著長短不一的距離。
處於他這個年齡階段，感情和事業總是難以平衡，被現實推著朝前走。
不是他不願意停留，而是無可奈何。
他不想用自己的感情來束縛陳晚，他想她走得更遠更好。
林遇漫不經心的晃了晃玻璃杯，吊燈金黃的光被紅色的酒液稀釋，顯得渾濁又迷離。
指節壓在玻璃上，感受到涼意，肩部線條松緩了幾分。
他半撐在吧臺上，手肘支著，尖銳的骨骼抵在硬實的大理石上，既創造了平衡點，也是痛點。
有心事，自然醉得快，章墨和他基本是灌水一樣的在喝。
過了會兒，林遇推開酒杯，閉著眼，按了按鼻梁，試圖清醒幾分。
章墨托著高腳杯，深情的凝視著玻璃杯上倒映的自己，“啊，為何我這樣一個帥哥，要飽嘗愛情的苦楚！”
說完後，又灌了一大口，握著酒杯，站直幾分，開始鬼哭狼嚎。
林遇本來腦海裏就昏沈沈的，尤其是口腔與喉嚨，又熱又燙。
酒意在身體內部橫沖直撞，讓他既難受又覺得過癮。
朝後躺了躺，半側著倒在沙發上，虛著眼看章墨發酒瘋。
他的影子在燈光下晃來晃去，像一場戲劇。
越看越覺得好笑，他握著玻璃杯當麥克風，聲嘶力竭的唱著莫文蔚的那首《愛情》。
“愛是折磨人的東西，卻又舍不得就這樣放棄。”
愛是折磨人的東西。
讓他一個無拘無束的人，甘願進入陌生的領域。
或做征服者，或成裙下臣。
從前的章墨自詡灑脫，因為家世和教育問題，活得看似隨心所欲，其實漫無目的。
他就像在廣袤的宇宙裏穿梭一般，短暫的與某些絢爛星辰相逢，但都轉瞬即逝。
直到看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笑起來，長睫下垂，會在眼眸裏投落一片未知的陰影。
像神秘星系，於是他只想繞著她環游，期待著成為一顆恒星。
他上次想，周周幹凈得像一枝帶露百合。
如今他想，周周是他星球上唯一的白玫瑰。
章墨嚎完以後，抹了抹眼角，”給我自己都唱感動了。”
醉意襲來如浪潮，林遇其實並沒怎麽聽清章墨唱的什麽。
只依稀聽出是莫文蔚的歌。
至於是《愛情》還是《愛》，他分不清。
閉上眼，下意識地念出了《愛》的歌詞。
“沒結果的花，未完成的牽掛”
“我們學會許多說法，來掩飾不同的傷疤”
“因為我會想起你”
“我害怕面對自己”
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哪怕是舉著槍與人對峙，都不覺得膽怯。
他不怕死，卻怕愛。
是溫柔的怯懦。
章墨正要切歌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是陳奕迅的白玫瑰。
他張著嘴楞在原地，問林遇“我覺得這首白玫瑰被我唱得和原唱一模一樣了。”
林遇揉了揉耳朵，簇著眉峰，聽了一會兒，搖搖頭“這好像就是原唱，有人給你打電話。”
“哦，我還以為我已經練就了隔空傳音，不張嘴也能唱歌了。”
林遇白他一眼，“接電話啊。”
章墨掏出手機，偏著頭，把它夾在耳朵和肩膀構成的夾角處，含糊的問了句“誰啊？”
林遇倒在沙發上，又熱又困，眼裏泛起陣陣潮意，視線越來越模糊。
於是聽力反而變得敏銳，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卻不漠然的聲音“章制片，我是周周。”
“周周啊，找我啥事兒？”章墨手裏拎著高腳杯，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沙發旁，倒在林遇旁邊，笑了笑“嘿嘿，你看，是周周給我打電話誒，羨慕嗎你，羨慕不？”
周周聽出章墨的語氣不同平常，他愛端架子，說話的時候語氣是偏高的，帶著極其自然的盛氣淩人。
可這次聽起來卻失去了腔調，綿軟得像在撒嬌。
“章墨，你喝酒了？”
聽到酒這個字，三好男人章墨幡然醒悟，壓住一個酒嗝兒，嗓音低沈“沒有沒有，只是這個紅棗茶喝著有酒味兒。”
周周聞言，秀氣的眉毛朝上擡了幾分，笑了“既然你喝酒了，關於劇本裏人物小傳修改的問題我們明天再討論吧。”
因為章墨的耳朵直接貼著擴音孔，周周的那聲低笑被放大，帶著細微的電流嘈雜，更顯得有磁性且迷人。
他也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升起酥酥麻麻的感覺，傻笑著說“你笑了。”
周周聞言，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笑容似乎是無意識的，“不好意思，我無意嘲笑你的。”
“如果我能成為你的笑柄，我會很開心的。”章墨笑著說出這句話，眼尾上翹，顯得五官格外溫柔又生動，“我想一直看你的笑容，我可以做相聲演員，做小醜，只要你能對著我笑，一切都足夠。”
酒後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只看對方是否對你隱藏過真心。
他的心和他的想法一樣直接，從來不拐彎抹角。
明明是自由自在的閑雲，卻因為她想要變成一條靜河。
這樣，笑起來眉眼彎彎如魚尾的女人就會為他停留了。
“你喝醉了，我們明天再說吧。”周周說完後，就打算掛斷電話，卻聽到那邊傳來很輕的一聲嘆息。
像羽毛，也像浮絮。
那麽輕，卻揮之不去。
她的心卻被這羽毛壓出了一道痕跡。
章墨笑著說。
“周周，不管醉沒醉，我說的話都是真的，你說明天，好呀，我們可以有很多個明天。”
或者說，他的愛像一根火柴，若是不加控制，會燒得灰燼全無。
用盡全部熱情與真心，去消融冰川。
周周閉了閉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之前一直拒絕，把他關在外面，但同時也把自己鎖在了裏面。
一道隔欄將愛與不愛變得涇渭分明。
但，無人願做囚徒，誰都渴望救贖。
“章墨，明天見。”
......
通話結束後，章墨腦子都是懵的，拽著林遇一直追問“她剛才是不是對我說明天見？”
林遇不勝其煩，閉著眼敷衍他，“是是是......”
章墨聞言，握著手機親了又親，站在沙發上蹦來跳去，那架勢讓林遇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紀錄片。
裏面有句念白，他印象很深刻，很符合章墨現在的狀態。
“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只祈禱明天，他別一夜回到解放前就好。
章墨興奮了，酒醒了，拉著林遇說要看電影。
“看什麽電影啊？”林遇被他鬧騰得也睡不著，幹脆采納他的意見。
章墨的父親是紀錄片導演，卻鐘愛電影，收藏了許多經典的片子。
他去淘了一下，找到了一部，遞給林遇“我記得這個女主長得好看。”
“......”
林遇看了一眼片名，神志清明了幾分，低聲說“這部我看過。”
《沈靜如海》
陳晚最愛的一部法國電影。
他陪著看過一次，影片的時代背景是二戰時期，德法交戰，男女主屬於不同的國家，有彼此的立場。
在那樣浩瀚且動蕩的大時代下，兩人最終沒有好的結局。
他記得陳晚在看到某一幕的時候哭了。
聖誕夜，女主穿著盛裝彈鋼琴，曲子是男主最愛的。
可他卻不能越過那條界限，只是站在她身後。
眼神閃爍，緊握著手，不靠近，也不後退，只是沈默。
“愛似顛倒的海水，表面寧靜，內裏卻波濤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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