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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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不速之客◎

——

又一場秋雨後, 天氣轉涼。

寢室裏,康尋的目光很快地掃過自己少得可憐的行李。

校長說山下很熱,又說臨時校區會很快建好, 所以他只帶了一些夏季衣物。

即使他身體健康, 也扛不住逐漸降低的溫度。

康尋打算撐到周末回家去拿。

上午的課間休息時間, 他都在思考,這次回家要不要邀請徐爾。

現在還是適合看星星的季節,再晚一些時候,就看不到漂亮的星空了。

可是山上的氣溫更低,徐爾怕冷,現在就穿上了比較厚的連帽衫, 如果去了山上, 可能會生病。

因為想著跟徐爾有關的事,他總是下意識地去看徐爾。

而徐爾, 正在語文課上的昏昏欲睡。

語文老師掰了截粉筆頭扔過來,“徐爾, 康尋都眼神提醒你多少次了, 睜開眼睛看看黑板吧!”

“手別撐著頭, 放下來!”

語文老師對徐爾說話一直很兇,康尋猜測是因為徐爾各科成績裏, 語文是墊底的。語文老師心裏不平衡了。

徐爾艱難地放下手, 怨念頗深地看著康尋。

康尋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 我忘了不能經常看你。”

“……”徐爾郁悶地說, “所以你都不是為了提醒我才看我的。”

窗外吹進來一陣風, 很涼爽, 但徐爾打了個噴嚏。

康尋想了想, 還是不邀請徐爾了。

以後還有機會。

午休時,康尋被劉老師叫出去。

劉老師帶著康尋去校門口,有些好笑地說:“徐爾,你跟出來湊熱鬧啊?”

徐爾說:“老師,你說話太大聲把我吵醒了,我只好跟出來看看。”

劉老師笑他就會甩鍋,幾個人在警務室旁邊站定。

康尋看到了鐵門外熟悉的白色汽車。

高校長從車上下來,拎著兩袋衣服。

劉老師把學生帶到就走了,她讓徐爾一起回去,徐爾偏不。

康尋有點想笑:“你怕有人來抓我走嗎?”

徐爾目光落在高校長身上,“難道不是嗎?”

徐爾難得評價別人,“打扮這麽燒包,他居然是校長啊?”

高校長戴著墨鏡,穿著襯衫和西裝褲,康尋覺得挺帥的。

徐爾的聲音不小,高校長聽到了,摘了墨鏡笑:“喲,這小夥子長得真俊,你新交的朋友?”

康尋給高校長介紹徐爾,著重強調了這是幫助他學習的好朋友。

高校長的註意力落在徐爾身上:“小夥子,別以貌取人,哥做校長很多年了。”

徐爾問他:“聽你口音,你是京宛來的?”

高校長笑得更開心了,“這都能聽出來?我在這邊兒待了三年了,我都覺得自己沒口音了。”

高校長跟誰都能聊起來,徐爾又是個話多的,兩個人聊了很久。

康尋悶得很,就站在旁邊聽校長跟徐爾說話。

從對話中,他知道了校長現在27歲,畢業於京宛一所很厲害的大學,並且是和一個朋友一起籌資在山區建了學校。

後來這個朋友受不了苦跑路了,就只剩他了。

高校長指了指康尋:“這小子腦子不錯,你多幫他,要是能考個好大學,以後回京宛了,我請你吃飯。”

這話看似玩笑,但康尋知道,高校長是真心想他能考出去。

如果沒有這位校長,村裏很多孩子甚至沒有機會讀書。高校長是他很敬佩的人。

高校長把衣服給了康尋,裏面有新買的衣服,也有康民放進去的康尋的舊衣服。

“另一袋給康梓,全是他爸媽給買的新衣服,千萬別讓他扔了。”

提到康梓,校長眉頭皺起來,“上次來接他,又說不走了,這幾天又在跟他爸媽說要回家,我真沒法處理這事兒。”

康尋對校長表示同情,但他也給不了任何幫助。

校長催他們回去休息,自己在校門口抽了根煙,轉身上車走了。

徐爾的監督任務結束,大大咧咧地伸了個懶腰,“這校長人不錯,並且看人很準。”

康尋笑起來,“謝謝誇獎。”

康梓在座位上趴著,康尋把衣服輕放在他的桌子下,然後回了自己位置上。

——

晚上,輪到徐爾打掃班級衛生,讓康尋先走。

康尋把衣服拎回宿舍,有些貼身的衣服需要過水,他打算在徐爾回來之前把衣服洗完。

敲門聲響起,他打開門,是康梓。

康梓已經穿上了新衣服,眼睛無神,看起來精神不佳。

“有事?”

康梓沒進去,就站在門口說:“這次物理考試你考了多少分?”

“……”康尋沒說具體分數,敷衍道,“比上次好一點。”

康梓盯著他,陰森森地說:“你真的沒抄徐爾的?你處處討好他不就是想抄他的?”

“沒有。”

一陣沈默後,康梓再次開口:“你在這裏就是倒數,不嫌丟人嗎?還不如回去做第一,在這裏沒什麽好的。”

康尋手按在門上,稍微用力,門合上一點。

“他們都說你給徐爾當牛做馬,徐爾才教你。”康梓鄙夷地看著康尋,“你是一點尊嚴都不要了?”

“真丟人。”

康梓說了一堆,康尋都當沒聽見。

扯得太遠了,康尋感覺康梓把自己描述的不像人,像狗。

最終,康梓又把話題拉回來:“你要是不想被人笑死,最好現在就回去。”

明明是他自己想走,卻總是想把這種想法強加給別人。

康尋握緊拳頭,掂量著往哪下手最合適。

他覺得應該先攻擊腹部,那裏不容易看出傷。

拳頭砸下去的同時,樓梯口傳來徐爾罵罵咧咧的聲音。

走廊的燈壞了,一片漆黑,他的聲音格外清晰。

“你放屁呢。要走你自己走,你個菜比,自己進度跟不上就在這惡心別人,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嗎?”

光是聽這個不爽的調調,康尋就能腦補出徐爾的表情。

與此同時,康梓痛苦地哀叫了一聲,一手捂著嘴,一手捂著肚子,似乎是想吐。

康尋沒什麽表情地對他說:“你跟你爸媽,還有同學,說你肚子痛,在這邊水土不服,回去沒人會笑你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康梓沈默了。

他低著頭,半晌離開了。

徐爾跑過來,低聲說:“我靠,你打人了?他不會告狀吧。”

康尋也不敢確定,“應該不會……他有借口回家了。”

徐爾瞪著康梓離開的方向,感覺還能罵好多句臟話。

他回頭對上康尋,小心地問:“康尋,我讓你不舒服了嗎?”

徐爾的語氣,配上這副表情,讓康尋覺得他受了很大的委屈。

“沒有。”

徐爾似乎松了口氣,拿著一截棍子進了寢室。

康尋認出這是他們班拖把上的一截,“拖把斷了?”

“我洗拖把的時候沒註意,拖把砸墻上,突然就斷了。”徐爾把棍子放到了窗戶邊,“本來都扔了,我聽到那神經病在門口發瘋,又回去從垃圾桶撿出來,臟死了,我得洗手了。”

康尋用洗潔精清洗棍子,再拿紙巾擦幹,晾在了窗邊。

徐爾又跟他確認,“康尋,如果你覺得我讓你不舒服了,你一定要告訴我。”

他看起來特別為難,“我絕對不是故意使喚你,我真的很懶,我討厭幹活。”

康尋點頭,“好,但真沒有。”

——

康梓在一個周五跟著高校長回家了。

他在離開前告訴康尋別癡心妄想,他們永遠擺脫不了那座山。

這句話成功讓康尋恐慌,也讓他更加用力地趕進度。

他依舊保持著為徐爾睡著後,過一會兒再開始學習的習慣,這種方法讓他的分數突飛猛進,各科考試的成績都到了中上游。

在一次跑操時,康尋暈倒了,跟在他後面跑的幾個男生把他扛到了醫務室,醫生說他是低血糖。

來看熱鬧的孟浩宇突然生出一點良心,偷偷問徐爾,“是不是你老讓康尋幹苦力活才這樣的,兄弟夠狠的啊。”

天降大鍋,徐爾不想背,但他也想不通,康尋怎麽會突然低血糖。

康尋的食量可是一般人的兩倍啊。

康尋醒來後,班主任又問他是不是很焦慮。

康尋自己也懵了,從小到大,他甚至沒怎麽感冒過。

他說是因為太餓了。

因為這句話,高校長拜托劉老師多給康尋充了五百塊的飯卡,讓他每天多吃點飯。

暈倒對康尋來說只是個小插曲,因為不怎麽生病,他並不關心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沒有很強的健康意識,晚上照常學習。

他的床頭放著一個小鬧鐘,用來判斷徐爾是否睡著。

經過長期觀察,他已經摸出了規律,徐爾會在十二點睡熟,他就可以開燈做題。

不知道過了多久,徐爾在那頭的床鋪晃動,在康尋埋頭苦想時,徐爾發出聲音。

“康尋,你吵到我了,別學習了。”

康尋按關了燈,輕聲說:“抱歉,我不寫了。”

等徐爾呼吸再次平穩,康尋又開燈,繼續做題。

過了一會兒,徐爾再次出聲,“康尋,好吵啊,我睡不著。”

康尋這次看了時間,淩晨三點。

他老老實實關了燈,睡覺。

第二天,淩晨一點,徐爾醒來說吵;兩點,康尋賊心不死,徐爾又說了一次。

康尋徹底老實了。

作息正常之後,他的成績也沒有因為學習時間的減少而落後,於是不再執著於熬夜。

——

周末,姥爺讓徐爾邀請康尋來家裏講講怎麽挑選種子,康尋再次拜訪徐爾家。

徐爾家的門口多了兩株桂花盆栽,橙色的花瓣,一左一右,香氣彌漫,樹上還掛了紅色的平安符。

兩位老人在門口小凳上坐著聊天,看到他們就站起來。

“過來寫平安符。”

姥爺給康尋一張空白的紅色平安符,讓他寫自己的願望,康尋寫了個“心想事成”。

徐爾拿了一張,寫了個“所向披靡”。

其他平安符上都寫好了祝福,是漂亮的書法字體,只有一張醜得像鬼畫符,

徐爾看平安符上的字,撇撇嘴:“跟愛德華寫的中文一樣醜。”

姥姥笑道:“就是你爸寫的,他在後廚。”

“就是可惜了,你媽沒空回來。”

徐爾受到驚嚇,從板凳上跌下去,差點給康尋磕一個。

康尋及時拉住他,也跟著緊張起來,“你爸回來了?”

“……待會我是說hello還是你好啊?”

“什麽hello你好,”徐爾站起來,拍拍褲子,滿臉晦氣,“說拜拜。”

他拉著康尋就要走,語氣裏是掩蓋不住的厭惡:“我說過了,高考前都別讓我看到愛德華。”

康尋聽到,屋裏傳來一陣陌生的聲音。

徐爾的面色一沈,抓著康尋手臂的手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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