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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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他選擇假裝不知道◎

從院子後面走出來一個金發碧眼的男人, 圍著圍裙,留著胡子,面容很嚴肅, 還有著和徐爾一樣的卷發。

姥爺把徐爾攔住, “走什麽!你們好好說句話, 別一碰上就吵架。”

愛德華用英文說了句什麽,語速快,口音很重,跟平時聽力的調調完全不一樣。

康尋聽不懂,但徐爾顫抖的身體讓他判斷出,愛德華這句話是很有攻擊性的。

愛德華用中文對康尋說:“聽說你們在一起睡覺?”

康尋謹慎地點頭回答, “借宿了幾次, 不好意思。”

愛德華把圍裙摘了扔到地上,擼起袖子, 似乎想跟康尋打一架。

但他擼了半天袖子,最後又把袖子放下了。

康尋費解得很, 不知道愛德華是要幹什麽。

他忍不住想, 愛德華是不是不想兒子跟窮小孩玩。

除了這個思路, 他也想不出別的原因了。

徐爾也學愛德華擼袖子,氣焰更加囂張, “來啊, 是不是又想打我, 還以為我跟以前一樣傻逼不會還手嗎!”

姥姥趕緊捂住他的嘴, 急道:“小祖宗, 好好說話, 吃了飯就回學校去好不好?”

他們不歡而散, 徐爾惱火地帶著康尋去水稻田邊吹風。

姥姥拉不住人, 轉頭去吼愛德華,讓他閉嘴。

吃了午飯,康尋和徐爾回了學校。

愛德華的出現對徐爾的情緒影響很大,直到周日,他都是一副隨時準備攻擊所有人的狀態。

看到徐爾悶悶不樂,康尋的情緒也受到影響,他反覆打開題冊,卻看不進去任何知識。

康尋這時意識到,嘴笨是一件多麽不好的事。

他說不出能安慰徐爾的話。

半天,他才擠出一句:“徐爾,中午你想吃什麽?”

“零食,我不想出門。”

徐爾拿了包辣條躺在床上吃著。

這是很不正常的,平時他太愛潔,不願意在床上吃會掉渣的食物。

期間,徐爾接了個電話,他喊了聲姥姥,隨後用英語說了句臟話,把電話掛斷了。

康尋沒見過這樣激烈的父子關系,他跟康民沒怎麽吵過架。康民幹什麽都心平氣和,是個溫吞的老好人。

徐爾的父親看起來是個很有主見和想法的人,並且會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了徐爾身上,導致徐爾很排斥他。

別班的男生來敲門,問他們要不要去打球。

徐爾隔著門回絕不去,外頭的人說了句他怎麽又炸毛了。

康尋噗嗤笑了。

這個形容太準確了。

過了一會兒,又響起敲門聲,徐爾十分不耐煩地下去開門,說了句不想去,結果看到了拎著一個大皮箱的愛德華。

外頭天氣晴朗,涼風陣陣,是很宜人的天氣。但徐爾臉上烏雲密布。

他直勾勾地盯著愛德華,用英語說:“你怎麽來了?我警告你,別亂說話。”

康尋聽懂了,他聽力差,但不至於聽不懂簡單的短句。

愛德華用中文說:“你媽媽讓我給你帶了很多你愛吃的,自己拿出來。”

提到了媽媽,徐爾身體沒那麽緊繃了,放人進來。

愛德華在寢室裏參觀一圈,用標準的中文點評道:“環境還不錯,你們很愛幹凈,這一點比我的研究生要好很多。但是一般男生都是不愛幹凈的,如果很……”

徐爾:“愛德華,你別放屁。”

愛德華的小胡子氣得翹起來,瞪著這個大逆不道的兒子。

氣氛又是一陣劍拔弩張,康尋再次陷入尷尬境地,他想搞笑一下,提出了一個很可笑的要求。

但他顯然沒有搞笑的天分,父子二人都用很無語的目光看著他。

康尋說,能不能讓愛德華念一下這次的聽力材料。

說完他也覺得離譜,尬笑一下。

愛德華問:“你的英語怎麽樣?”

徐爾替他說了:“好得很,不關你的事。”

康尋想去別的宿舍地方避一下,把空間留給父子二人。

思及昨天徐爾說的,愛德華會打人,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坐著沒動。

徐爾把箱子裏的果幹肉幹等等拿出來,“這是媽媽自己做的嗎?”

愛德華冷哼一聲,指責他不孝順:“你媽媽很想你,如果不是要參加學術交流會,這次她該跟我一起回來。你半個月才給她打一通電話,這是一個好兒子該有的表現嗎?”

徐爾把空箱子合上封了鎖,聞言反唇相譏:“如果不是不想聽到你的聲音,我會每天跟媽媽打電話。”

康尋站起來,試圖邁開步子。

還是去樓下找雷子威學習英語吧。

愛德華按住他的肩膀,“你就坐在這裏,我可以給你念一段材料,但你必須保證你能把題目都做對。”

“……”

愛德華當真就拿著紙質錄音材料讀了起來。

康尋如坐針氈,老外口音重,他聽不懂。

幸好這篇聽力他做過,他的記憶力好,答案都選對了。

愛德華沒有跟徐爾爭執,又叮囑他要給媽媽打電話。

徐爾以為愛德華今天不會作妖了,勉強給了他點好臉色。

直到把愛德華到校門口,愛德華看了一眼康尋,對徐爾說了一句話。

“He knows you are homo?”

康尋怔楞一瞬。

他倏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聲音越來越大。

他頓了數秒,目光看向周圍。

除了守門的保安大爺,就只有他們三個人在這裏。

他莫名松了口氣。

——

徐爾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幾乎是帶著恨意看著愛德華,用英語問:“你要讓我在這裏也待不下去嗎?”

愛德華說:“這不是個大毛病,你可以改。”

徐爾嗤一聲。

他知道自己跟愛德華說不通,只能倔強地站在原地,用目光跟愛德華對峙。

愛德華搖了搖頭,一副失望模樣,轉身進了黑色汽車裏。

汽車發動,引擎聲驟起,將康尋飄遠的思緒拉回來。

他們目送愛德華開車離開,黑色小汽車消失在拐角一棵大樹後。

徐爾身體輕微顫抖著,他的眼眶有些泛紅,但是沒有哭。

康尋默默站在他身邊。

深呼吸幾次後,徐爾問康尋去哪吃晚飯。

康尋面色如常,“去吃炒面?”

等說完這句話,康尋感覺徐爾沒那麽抖了。

康尋擅長保持平靜,用與平常無異的語氣商量著:“炒面攤位挺幹凈的,你不想吃的話,我們也可以去吃飯團。”

徐爾的表情依舊喪喪的,看著遠方的橙色落日,有點傷春悲秋的意思:“炒面吧……唉,真沒勁啊。”

正是飯點,他們步行去學校外面的移動攤位。

學校對面的移動攤位多到形成小吃街,除了學生,附近的居民也會來吃,煙火氣很重。

天氣涼快後,來吃的人越來越多,熙熙攘攘的一大片。

康尋選了排隊的人最多的一家攤位,站在隊伍的最後面。

付錢之後,徐爾說要站遠點。

他嫌油煙味重,又想在熱鬧的環境多待一會兒。

他跟康尋站在炒面攤位對面的小路上,對康尋說:“我有時候會很焦慮,對很多事。”

康尋退到墻邊靠著,告訴他:“不要焦慮,你已經很好了。”

他說得足夠誠懇,“我小學的時候,很在乎一個老師對我的看法,如果他認可我,我就認為自己很好,他否定我,我就會幾天睡不好。”

“後來班裏一個同學誣陷我偷錢,這個老師都不查證一下,認定了是我偷的,就因為我家窮。我被全班孤立,從三年級到六年級。在被孤立的第三個月,我想通了。”

“這些人都是屁,這個老師更是屁都不是。”康尋說著忍不住笑了,“他們對我有偏見,我怎麽做都沒用,但如果我努把力,以後去更好的地方,我就能遠離這些人。我關註的重心發生變化,就不再內耗了。”

徐爾也跟著笑起來,“你也會說屁啊。”

他的姿態放松下來,去摳一旁枯樹上的樹皮,眼睛盯著水泥地面,問:“你知道我爸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嗎?”

他努力做出一副隨意的樣子,但康尋一眼捕捉到了他輕抿了下嘴角。

有一位支教老師來自外語學院,很熱情,喜歡跟同學聊很多東西。

不記得具體是因為什麽事之後,她給同學科普,同性戀是gay,也可以說homo。

支教老師為這群懵懂的學生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康尋對這兩個詞印象深刻。

如果說自己知道愛德華的意思,以後就沒法再像這樣跟徐爾相處了吧。

康尋不想跟徐爾產生隔閡。

他快速做出回應,這大概是他演技最好的一次:“讓你多回家看看嗎?”

徐爾望著他,似乎是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隨後,徐爾長舒一口氣,“嗯。”

康尋慶幸自己蒙對了,徐爾不想他知道自己的取向。

炒面攤的老板大聲招呼著面炒好了,康尋過去拿,徐爾就在原地等著他。

他們回到寢室,在各自的位置上吃飯。

一切看起來都和之前一樣。

但康尋無法避免的,控制不住地去想,徐爾喜歡男生。

他聯想到了很多天前,他在徐爾家的書架上發現的那張卡紙,以及徐爾最後跟他說的,卡紙上是兩個男生。

他剛來達興高中時,徐爾說,是看他長得好看,才跟他說話。

半夜,康尋仍然在思考這些事。

他輾轉許久,這下真失眠了。

洗手間的水池裏在滴水,聲音很小,滴答滴答,時不時敲打著他的神經。

康尋忍了一會兒,下去將水龍頭擰好,滴水聲消失了。

徐爾翻了個身,手機的光洩出來,投映到墻上。

康尋沒有回到床上,而是坐在書桌前,倒了杯水喝。

他的腦子跟嘴仿佛用的不是一個系統。

比如現在,他是想問徐爾為什麽沒睡,但開口卻說。

“徐爾。”

“嗯?”

“國慶有四天休假,我帶你去我家看星星吧。”

“好。”

淩晨四點,兩人達成一致,在國慶第一天出發,去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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