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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人間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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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人間至寶

鴨舌帽一個人行走在地獄廢墟裏,不時掀開地板查看下面有沒有罐子,發現以後他也不看罐子裏是什麽,蓋好地板就往前走。他心中非常冷靜。

他從小就反覆聽有些老年癡呆的太爺講一個殘缺的故事,故事中有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在地下埋了三百六十個罐子,罐子裏裝的都是錢,那是大人物東山再起的資本,罐子被排列成方形的點陣,陣中央放著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誰要是找到它就富可敵國。

這個故事是鴨舌帽的啟蒙教育,長大一些後總是覺得每戶人家地板下面都藏著財寶,經常偷偷摸摸潛入人家,有時候能從葫蘆頭裏摸到幾顆雞蛋,有時候找到一些私房錢,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一個小偷,再後來成年了,他習慣不勞而獲,成了搶劫犯,偶爾還去挖死人的錢。

三年前他經人介紹認識了一個腦袋特別大的人,那個人跟他說江北市有一筆無主財寶,他將信將疑,表示只要有利可圖,他願意出手相助。那人說時機成熟後再跟他聯系,之後就音信全無了。

這三年裏,他時常想起那筆財寶,多番打探消息,今年終於有了進展,經過一系列磨難找到這裏。他本以為是一些黃白之物,可是剛才看見地板下面的那些罐子,他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太爺故事裏講的那三百六十個罐子嗎?那麽,在罐子陣的中心,肯定有個寶物!

到了,他初步算了一下,三百六十個罐子應該剛好分布在整個地獄的下面,那麽地獄中心就是寶物所在。

到了,是油鍋地獄,盜竊他人錢財者死後要下油鍋地獄,這可能是江大帥的用心。整個地獄的中心就在那口油鍋下面。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密室那邊,這邊非常安靜。他開始清理,把泥像殘骸拋開,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推到別處,把被砸得殘缺不全的油鍋露出來,然後找來一大塊石頭,對著油鍋猛砸。

冰冷的雨水落在他的背上,濕透他全身的衣物,格外沈重,周邊的小鬼泥像也在雨水中融化,更顯猙獰。這半生他都在亡命天涯,去過最艱苦的山區,也見過最惡劣的天氣,卻從未見過今天這麽大的雨。

雷也還在閃,藍色的電光不時劃過頭頂,整個世界都在雷聲中瑟瑟發抖。一下、兩下……在雷聲的助威下,油鍋裂開縫隙,幹燥的茬口轉瞬被淋濕。他扳倒半邊油鍋,將其推到一旁,又扒住另外一半的邊沿,把全身的重量都施加上去。

油鍋底部松動,自發滾開,把他扔在地上。他爬起來,看見油鍋下面露出一塊方形的大石板。

整個地獄的地面其實都是由石板鋪成的,石板下面墊著黃沙和鵝卵石,罐子就臥在砂石中。可能是用於偽裝,石板上面覆蓋了一層黃土,將石板完美隱藏,初來此地的人不會想到這層玄機,此時在大雨的沖刷下,石板顯露原形。

別處的石板都是長方形的,唯有這面石板是正方形,石板與石板之間接縫嚴實,手指插不進去。他站起來,搜尋能使用的東西,目光落在一面未倒的墻垛上。

墻垛岌岌可危,他後退幾步,拿起一塊石磚拋向墻垛下方破碎的部位。磚塊將破碎部位擊垮,墻垛朝這邊砸來,砸在方形石板的一端,一下子把它砸得翹起。

不過鴨舌帽並未第一時間去看翹起的石板,因為墻垛倒塌後,後面出現一個人。

大凡聰明的人都懂得舍得,鴨舌帽知道想要拿到寶物就要放棄其餘的財寶,馬大嫂也知道想要全身而退就不能太貪。剛才馬大嫂奪得黑色挎包後就想回到地面上去,結果走遍四方都沒能找到一個可供她爬上去的斜坡。兜兜轉轉,她回到這裏,看見鴨舌帽正在砸油鍋。

她躲在墻垛後面偷窺,萬沒想到鴨舌帽砸倒了墻垛,把她暴露出來。此時她穿著一件白衣服,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肩上,身上臉上占滿泥土,樣子十分嚇人。剎那間,她註意到一塊泥板,上面寫著馬王氏的累累罪行,腦子一抽,雙手朝鴨舌帽伸過去,嘶嘶地說:“我是馬王氏……快還我命來……”

鴨舌帽心中就很不爽,心說我就算認不出你,還認不出你背著我的挎包麽?不過他沒有表露,反而裝出驚恐的樣子,待馬大嫂靠近一段距離,他抄起槍狠狠一槍托砸了上去。

畢竟是婦道人家,這一砸就暈了。鴨舌帽摘下背包,把她拽到墻根下,撿來一些石板牢牢壓住,只把腦袋露在外面。

鴨舌帽掀開方形石板,看到石板下面被一個被鵝卵石擠住的拱形箱蓋。箱蓋是木頭上,間隔有鐵皮和鉚釘,靠邊有一個把手。

他握住把手,向上一拉,箱蓋翻開,正好一條閃電晃過,箱子內折射出通紅的光芒。

閃電遠去,四周暗淡。不過只剛才那一下鴨舌帽就已看清,箱子中心的襯墊上放著的是一件翡翠雕刻。

雕的是一棵樹,有人的小臂那麽長,枝葉繁茂,所有葉片都是紅色,十分通透,葉片之間是像果實一樣的黃色金幣,樹枝和樹幹呈黃褐色,樹幹下端鑲嵌在一個陰沈木底座上,底座一側錯金三個字:搖錢樹。整體工藝巧奪天工,造型活靈活現,而且能把一塊翡翠原石上的三種顏色運用得這麽天衣無縫,不可不謂是一件精品。

就是它了。鴨舌帽把挎包打開,把青瓷瓶子拿出來,又把搖錢樹捧出來放在一旁,從箱子內撕下一些襯墊放進包裏,最後才把搖錢樹收進去,拉上拉鎖,大小剛剛合適。

這可能是我太爺爺送我的禮物。鴨舌帽感恩戴德,覆又把青瓷瓶子放進木箱,蓋好蓋子,準備崩了馬大嫂就離開這裏——所有一切的烏龍歸根結底都是這個女人害的。他回手去摸槍,摸了個空,剎那間心頭一揪。

揪對了。黃村長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後,手裏端著他的槍,閃電在他臉上勾勒出兇猛的表情,仿佛閻王臨世。

鴨舌帽攤開雙手,緩緩起身面對黃村長,“黃村長,那邊都是財寶你不去挖,在這幹什麽?”

黃村長道:“我是江南村的村長,江南村土地下的一切都是我們村的集體財產,把東西交出來,跟我去派出所!”

鴨舌帽冷笑,“老東西,我要是不去你還真敢開槍打我嗎?去撿點財寶吧,比你當村長幾輩子掙的錢都多!”

黃村長也跟著冷笑,手指毫無征兆地勾緊,槍管噴出鋼砂散在鴨舌帽腳下的地面上。

他道:“老子用槍打獵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再給你個機會,跪下投降,要不然我就把你的腿打斷!”說著他的槍管上擡,瞄準鴨舌帽的雙腿。

鴨舌帽已經中槍了,幾顆彈珠在地面上彈跳一下,鉆進他腿上的肉裏,雖不能致命,但是非常的疼。他強作鎮定,跟黃村長對視,卻沒發現這個幹瘦的老家夥眼裏沒有任何怯懦。以他的經驗來判斷,這老東西真敢把他打成殘廢。

他改變策略,拱手抱拳,道:“前輩,晚輩郝敢幹,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黃村長應答道:“昨天見面時說過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黃好使正是我。”

鴨舌帽或許還想繼續說下去,放松黃村長的警惕,然後伺機奪槍,但是不用了,馬大嫂在黃村長腳後跟附近醒了。一天時間內,她被打暈了兩次,滿腔怒火,此時迷迷糊糊地看著有人拿槍站在面前,雙手挪動出來抓住那人的腳踝往後就是一摟。

黃村長猝不及防,摔了個狗啃泥,鴨舌帽見狀飛奔而去,黃村長慌忙扣動扳機,慌亂中沒有瞄準,鋼砂全都噴在一面墻上。

他回頭怒視,看見是馬大嫂,馬大嫂也看出是他,大聲喊:“好你個狗東西,竟然裏應外合盜竊財寶!”

黃村長擡腳對著他腦袋就是兩腳,“去你姥姥的,我咋沒讓他打死你呢!想辦法爬出去報警!”

說完,他扔掉槍,朝鴨舌帽逃跑的方向追去。

李耗子騎在杜如海身上,好像景陽岡上的武二郎,後來杜如海的小弟們一起架住他的胳膊,才艱難地把他擡離原地,他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雙臂交替掄出,嘴裏重覆“為什麽去找毛亮亮?為什麽去找毛亮亮?”

杜如海靠著一面墻大口喘息,歇斯底裏地喊道:“給我把他裝回去!裝回去!”

一部分小弟把李耗子按在地上,另一部分去擡箱蓋,雙方合力準備重新把這個瘋子放回去。

趙四拐三人跟鄉親們糾纏,因為錢三鳴和趙四拐都是坐地戶,錢三鳴媳婦家是家纏萬貫的養狗大王,趙四拐媳婦是能掐會算的半仙兒,都屬於鄉村名流,所以他們對兩人下手不是很黑,但對紀五福這個外來戶他們就舍得下手了。

可憐這個忠心耿耿的老實人,自打認識李耗子以後不是在幹活就是在挨幹。

混戰半晌,趙四拐怒吼,“鄉親們!你們打我幹啥呀?”

這個問題倒是把鄉親們問住了,是啊,我們是來搶財寶的,怎麽稀裏糊塗地打上架了呢?

趙四拐接著說:“二逼,馬大嫂早就拿著我的兜子走了!”

鄉親們恍然大悟,轉身要去追。趙四拐又道:“別追了,兜子裏啥也沒有,你們往人多的地方去,那邊有的是財寶,誰撿著就是誰的。”

鄉親們一哄而散,兄弟三人相互攙扶著站起來。錢三鳴捂著腦袋上的包,問道:“老四你咋不早問這個問題呀?”

趙四拐憋屈道:“他們也他媽不讓我說話呀!一說話就懟我嘴,一說話就懟我嘴!”

他們擺脫鄉親們,再次動身尋找馬大嫂,錢三鳴問:“老四,那邊真的有財寶撿嗎?”

趙四拐沒好氣地說:“有個雞毛!不這麽說他們能走嗎?”說完,他們路過檢寶大軍外圍,看著正在摳地板的人群和地板下面一罐罐值錢的東西全都楞住了。

錢三鳴大嘴一咧,就要過去撿,趙四拐拉住他偷偷道:“這麽看來寶貝其實沒有被挖走,都藏在地板下面了,別跟他們搶,去別的地方開辟一塊區域。”

來到一個人少的地方,錢三鳴搬開石板,從鵝卵石中拔出一個罐子,打開封口一看,裏面是一摞精致的白玉碗,錢三鳴剛把玉碗揣進兜裏,忽聽不遠處杜如海的喊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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