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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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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洪水

在三四五的印象裏,李耗子和胡六萬還在杜如海手中,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先挖出財寶再用一部分財寶去贖李耗子,只不過挖寶一直不順利,所以才耽擱到現在,他們沒有忘記跟李耗子的海誓山盟,所以此刻一聽到杜如海的動靜,立即沖了過去。

他們是在李耗子背後出現的,看到的場景是幾個人擡著李耗子要往箱子裏裝,錢三鳴立即大喝一聲:“放開我二哥!”說完,接連兩塊磚頭撇了過去。

小弟們一松手,李耗子掉進箱子,小弟們覆又轉移到杜如海旁邊,跟趙四拐他們對峙。

杜如海掃過一眼,輕蔑道:“呦嗬,你們幾個聚齊了啊?我們六個人你們五個人,打不過我們吧?”

話音未落,頭頂塌下一片廢土,胡六萬伴隨著電閃雷鳴從廢土中站起來,大吼一聲道:“我胡六萬又回來了!”

這個叛徒是為數不多幸運地沒有掉進地下世界的人,不過他腦子比較清醒,知道這幫人都下去了,一會兒上來肯定成問題,便在大窟窿小眼兒的地面上巡視,後來他發現大家開始掀地板挖寶了,也有些著急,但很快,下面有人喊他幫忙把裹滿財寶的衣服運上去。他一看是剛才罩著自己的兄弟,樂顛顛地幫忙。鴨舌帽的兄弟們漸漸都發現地上留了個線人,都找他運貨。他把拿到的財寶都堆在一個地方,準備等他們上來再分,結果財寶很重,剛才他又放上去兩個大包,地面塌了,把他以及裝著財寶的各種包裹洞送回地下。

至此,二三四五六終於集齊,也得虧王大頭早年間死了,要不然興許捆吧捆吧就給拉到菜市口了。

氣氛也哄到這了,不打是不行了。錢三鳴大喊一聲“給大侄女報仇”,一馬當先沖了上去;趙四拐喊一聲“護住這些財寶”,跟在錢三鳴後面;紀五福喊一聲“江南六怪,獨霸武林”,鐘擺一樣晃了上去;胡六萬沒有什麽信仰,也沒有什麽目標,但又覺得不喊一句口號就沖上去太沒面子,慌亂之中喊一句“牙祭給給”殺將上去。

戰場一片混亂,嗚嗷喊叫,磚頭亂飛,杜如海觀察著,看到跟胡六萬一起下來的那些包裹,萌生了見好就收的念頭。他想:現在這麽多股勢力在這兒,不可能安安穩穩找到最值錢的東西了,最穩妥的辦法是從這一堆包裹裏挑一個最值錢的趁亂逃走。

他大喊兩聲走向戰場,給自己的小弟助威,但因為局面是剛好兩個人組成一隊,沒人能分出手來打他,所以他平安無事地走到了財寶堆中,迅速抓起兩個露出金子的就要跑。

關鍵時刻,李耗子的手像鉗子一樣鉗住了他的挎包背帶,血紅的眼睛轉過來,“為什麽去找毛亮亮?”

挎包裏裝的是遙控炸彈,還有用來偽裝的碗碟,此時這兩樣都是無用的東西了,杜如海當即使出一記犟驢甩頭,腦袋帶動上半身從背帶中繞出,逃向遠處。李耗子緊緊跟上,掄著背包抽打他的後背,“為什麽去找毛亮亮?”

馬大嫂很了解黃村長,這老家夥當了那麽多年村長,雖然有時候愛打官腔,有時候對街坊鄰居罵罵咧咧,但絕對是個好村長,是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所以她很快想通黃村長是在阻止大家盜寶。

既然事情已經驚動村委會,那麽事後就會嚴查,所以她想逃了,逃是逃,空著手逃豈不是白忙活了?她環顧四周,驀然想起剛才鴨舌帽一直在這地板上鼓搗什麽,遂看向腳邊的方形石板。

掀開石板,露出箱子蓋,再拉開箱子蓋,一個青瓷瓶子映入眼簾。馬大嫂大喜過望,心想鴨舌帽一定是還沒來得及拿走寶貝就被黃村長弄走了,捧出瓶子抱在懷裏就往邊上跑。

此時地下世界的水已經淹沒到膝蓋,頭頂的窟窿在雨水的沖刷下變得越來越大,積水飛流直下,頗有些水簾洞天的氣氛,相應的,垮塌也在不斷持續。

馬大嫂一路躲躲閃閃,終於來到地下世界的邊緣,看見立陡的青磚墻,她嘗試順著垮塌下來的廢物堆往上爬,好幾次都滑了下來,險些把瓶子弄碎。一籌莫展之際,頭上忽然伸下來兩根木桿。她擡頭一看,竟是兩個收破爛的。

趙德柱和肇事易是另外幸運地沒有掉下去的人,他們原本打算趁機逃走的,結果看見地底下的人都在挖財寶,急得團團轉。他們勢單力薄,不敢下去,趙德柱便出主意說等在一旁,等這群人挖完都上來後再下去撿點剩兒。

這一等就等來了馬大嫂,他們記得馬大嫂是戰友,趕緊找來兩根木桿救她。

馬大嫂兩個胳肢窩各夾住一根木桿,雙手重新摟住瓶子,趙德柱和肇事易一起用力把她撅到地面上,她害怕這倆家夥搶她的瓶子,靈機一動道:“兩位兄弟真會做買賣,你們就等在這兒,一會兒他們準保上來,你們還用這個方法幫忙,誰上來就管誰要錢。”

兄弟倆眼神一亮,繼續抄著桿子等在大坑邊上,肇事易不時吆喝兩聲:“想上來的到這邊,一個財寶運一次……”

馬大嫂扛著瓶子離開,被雨水濕透的白色襯衫貼在身上,露出肉實的肩膀,電光閃耀下,頗有點《春之仙女》的神韻。

她一路走過,一路看見江南鎮民宿的北半邊部分一片狼藉,舞臺泡在水中,裝飾都不見了,只剩下醜陋的骨架,兩排房子要麽東倒西歪要麽墻倒屋塌,仿佛剛經歷過一場轟炸,地面上的積水小腿深,湍急地流向“地獄”的大坑。院子的南面稍好,暴雨一潑又一潑地沖刷著白墻灰瓦,迷蒙的水汽中仿佛回到了遙遠的時代。

走到大門口,馬大嫂傻眼了,起初她以為自己的視覺出現了問題,揉揉眼睛再看,發現不是。江南二小周圍的窪地裏灌滿了水,淹沒了水中的植被,淹沒了石橋,近處看不見陸地,遠處看不見鎮子,狂風驟雨中江南二小早已成為一座遺世獨立的孤島。

鴨舌帽曾經想過自己最大的阻礙可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李耗子團夥,也可能是小弟眾多的杜如海,時至今日他才知道,他的勁敵是一個年近六十的老人。

起初他只是想利用廢墟覆雜的地勢甩開黃村長,可不管他怎麽繞怎麽躲,黃村長就像跟屁蟲一樣跟在他後面。後來他走走停停,故意把黃村長引到塌方不是很嚴重的區域,藏在一堵墻後面,待黃村長到來時猛地把墻靠倒,他本來十拿九穩,可墻塌了以後他發現黃村長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並沒有邁出關鍵一步。他暗罵一聲老奸巨猾的東西,把挎包放在腳邊,從腰帶上掏出匕首拉開架勢,黃村長不慌不忙地抓起半截磚塊,主動迎了上來。

單挑開始,鴨舌帽刀舞如蛇,刀刀直奔黃村長要害,黃村長左閃右突,拿著半塊磚頭格擋,伺機反攻,常人都看得出來,若是黃村長再年輕二十歲,跟鴨舌帽一個年紀,三個鴨舌帽也不是對手,可黃村長就是老了,只能跟鴨舌帽拼個平手。戰鬥持續十幾分鐘,黃村長胳膊上挨了一刀,鴨舌帽嘴巴子被砸了一磚頭。

鴨舌帽吐掉一顆大牙,獰笑道:“老東西,還他媽是個行家!你學的什麽功夫?”

黃村長還以笑容,“四十年前在偵察營學的格鬥。認輸吧小兄弟,我給你爭取個寬大處理。”

鴨舌帽似乎受到什麽震撼,面露懼色,手一松,刀落在地面的積水中,他也跪在地上。“我這輩子最崇拜軍人,我爸就是軍人,我小時候他執行任務被地雷炸死了,剩下我才走上犯罪的道路。你的年紀跟我爸差不多,我不能再對你下手了,寶貝給你,放我一條生路吧!”

黃村長也受到某種觸動,緩緩走上來,“孩子,人錯了就得認錯認罰,罰完從頭再來。我不能放你,但我答應你,幫你求情,我對你爹的亡魂起誓。”

說著,他停在鴨舌帽面前,伸出雙手,準備扶起這個耷拉著腦袋的可憐孩子。剎那間,一道寒光從水底亮起,直奔他的左肋,他本能地一閃,刀鋒割破皮膚,血流如註。

鴨舌帽再擡頭,滿眼鄙視,“虧你還是當兵的,兵不厭詐都不懂!”說完,他再次捅向黃村長的肚子。黃村長用布滿老繭的雙手抓住刀刃,抵住這致命的一擊。鴨舌帽繼續往裏頂,頂不動,往外拔,也拔不出來。他怒吼一聲,一腳蹬倒黃村長,抓起背包跑遠。

此地距離大坑邊緣也不遠了,鴨舌帽快速跑到一堵石墻前,把背包往身後一甩,手腳並用向上爬。作為一個亡命徒盜墓賊,這點高度還是難不住他的。可爬到一半兒,雙手雙腳正是吃力的時候,他的面前出現了兩根木桿。他擡頭向上看,看見是那兩個收破爛的。收破爛的齜牙瞪眼,一人一桿把他捅了下去。他大聲恐嚇,收破爛的又放下竹竿用石頭砸他,被逼無奈,他只好轉移路線。

黃村長松開手,兩道駭人的傷口出現在掌心,不過他並未感覺到疼痛,而是感到一種久違的快感,他笑著繼續往前走。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他接通,裏面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元寶江上游突發洪水,預計半個小時就到江南鎮,馬上組織村民撤離,馬上組織村民撤離!先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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