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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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個驚喜
李耗子翻眼看趙四拐，趙四拐示意他按照臺詞繼續說。李耗子深吸一口氣，“價錢談妥了自然會跟你見面。”
杜如海客氣道：“好說，好說，您開價。”
李耗子再次看向趙四拐，趙四拐撐開五根手指頭。李耗子道：“五萬塊錢，我們把招財貓和招財貓肚子裏的證據賣給你。”
趙四拐好懸一頭撞死，五根手指頭恨不能從中間劈開。
李耗子改口道：“五十萬，是五十萬。”
杜如海道：“別說五十萬，五百萬也行。你就說，在哪能見到你？”
李耗子道：“你先準備錢吧，時機成熟了我再聯系你。”說完，他迅速掛斷電話，長舒一口氣。
胡六萬狐疑道：“杜如海答應的也太快了，以我的經驗來看，他很可能不準備拿錢。”
趙四拐得意道：“放心，他不拿錢我就有辦法不讓他拿到招財貓！你們倆先等在這兒把招財貓粘好，三哥和五弟跟我去江南二小。記住，沒有我的通知誰也不要輕舉妄動。”
趙四拐走後很久，李耗子的心依然狂跳不止，後來他安慰自己說這五十萬就算是杜如海對毆打李迪的補償，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說曹操曹操就到，這邊他剛想到李迪，村子裏的大喇叭響起一陣音樂，音樂結束，村長喊道：“請李浩馬上到村委會來一趟，是你女兒的事，請李浩馬上到村委會來一趟，是你女兒的事。”
別的事都可以拖，唯獨女兒的事李耗子不敢慢待。他穿上鞋就要走，胡六萬拉住他道：“非常時期，別不是什麽人的計策，我先去村委會給你探探風聲吧。”
李耗子覺得有道理，延緩了動作。這時，村長又不耐煩地說：“請李浩馬上到村委會來一趟，剛才老師打來電話，說你女兒又跟人打架了。請李浩馬上到村委會來一趟，剛才老師打來電話，說你女兒又跟人打架了。”
李耗子一口氣跑到村委會，剛想訓斥黃村長不要什麽事都往外說，黃村長率先批評道：“浩哥你說你這麽大個人物怎麽就不買個手機呢？找你太費勁了！”
李耗子沒心思跟他扯淡，問他怎麽回事。
村長說剛才李迪的班主任老師聯系到村裏，說李迪拿著磚頭砸人腦袋，揚言把人家打成傻子不能高考，讓李迪的家長趕緊到學校去。
李耗子趕緊又往學校跑。村長在後面喊：“浩哥你可得控制住你的脾氣呀，孩子的事兒不是社會事兒，別沖動！”
李耗子萬分著急，跑了幾步，他想到從公鐵共用橋到李迪的學校更近一些，又掉頭往回跑。跑到家門口，他看見塌陷倉庫裏停放著的李迪的自行車，飛上去就蹬。
前文說過，李耗子為了幫助李迪在運動會上取得名次，在自行車上做了手腳，這個手腳就是把牙盤換成大號的，再弄松一些，這樣一來腳蹬轉好幾圈才能產生很小的驅動力，既可以保持平衡，又可以讓車子不快。
這一點李耗子是知道的，但情急之下他又想只要蹬得夠勤，軲轆怎麽也比腿快，所以在那一段時間江南鎮主街上出現這樣一幕：李耗子蹬著自行車，腳都出現了殘影。
車速倒是真比跑得快一點，可體力也消耗太大，蹬到田地間的小路上時，李耗子累得吐血。他暗想李迪恨自己也不是毫無道理的。
這個地方偏僻，自行車扔在這裏十有八九會丟，他幹脆扛上自行車一路跑過大橋，又穿過城區，來到李迪的學校門口。
校園十分安靜，好像放了假，小門兩側的柵欄墻上掛著橫幅：祝莘莘學子明日考高榜上有名。李耗子看見它，忽然才意識到明天居然就到了女兒高考的日子。
來到守衛室，李耗子說明緣由，保安把他帶到教導處。隔著玻璃窗，他看見教導主任坐在辦公桌前正嚴肅地講著什麽，李迪的班主任站在他旁邊不時補充一句話，李迪坐在他們面前，背著書包，披頭散發，手裏依舊攥著半塊磚頭。
保安推開門，道：“老師，李迪的父親來了。”
三人一起朝門口看來，繼而磚頭飛了過來。
教導主任猛一拍桌子，“李迪你太不像話了，那是你爹！”
李迪也拍桌而起，“你才有爹呢！”
老師趕緊按住她，獨自走了出來。
在走廊裏，李耗子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原來今天是高考前的最後一天，早晨學生們到校做最後的準備工作，老師為了讓他們銘記同窗三年的情誼，召開了最後一次班會，有寫理想、談感想、互相贈送禮物等環節。贈送禮物時，老師註意到李迪一直攥著自己的書包，一只手插在書包裏面，好像準備了什麽不好意思拿出來。
老師好心地問：“李迪，你是也給最喜歡的同學準備了禮物嗎？”
李迪點頭。
老師很驚喜，“那可以告訴老師是給誰的嗎？”
李迪回答：“杜小默。”
李迪和杜小默是鬥了三年的冤家，此番臨近畢業，老師很高興看到她們冰釋前嫌，於是特別把杜小默叫到講臺上，問杜小默今天有沒有收到禮物。杜小默其實不太招本班同學待見，沒有收到禮物，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
老師笑著說：“那就請你把眼睛閉起來吧，今天咱們班有一位同學給你準備了驚喜。”
杜小默畢竟是個孩子，沒有禮物讓她失落，所以聽完老師的話乖乖地閉上眼睛，期待起來。
老師朝李迪招手，李迪拿著書包走到講臺上站在杜小默面前。老師道：“睜開眼睛吧小默，看看是誰給你準備了禮物？”
杜小默睜開眼睛的瞬間，李迪陰冷一笑，掏出磚頭給了她腦袋一下，隨即摟住她往地上摔。
老師蒙了，一直到同學們沖上來把她們拉開，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當時李迪像瘋狗一樣掙紮，叫囂著把杜小默打傻，讓她不能考試。
杜小默腦門流血，被緊急送去醫務室，老師了解杜小默的家庭背景，知道要遭殃，趕緊聯系李耗子過來處理這件事。老師說杜小默只是皮外傷，並無大礙，關鍵是李耗子得有一個好的態度，要是人家不依不饒，可能會影響李迪的前程。
李耗子道：“沒這麽嚴重吧？小孩子打架嘛。上次李迪挨揍我也沒說什麽呀。”
老師道：“不是所有的家長都像您這麽通情達理呀。其實這也怪我，我早就應該想到李迪不可能給杜小默準備什麽驚喜。反正事情就是這樣，該承擔的責任我會承擔，等會兒杜小默的家長來了你好好說說吧，咱們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耗子一聽杜小默的家長也來了，登時矮了半截，會客室裏偷瓶子的一幕出現在眼前。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先溜了，老師忽然擡眼看向走廊盡頭，道：“他們來了。”
走廊裏走過來兩個人，一個是杜小默，腦袋上纏著繃帶，透著一些血跡。旁邊的人不是杜如山，而是杜如海。
兩個剛剛還在電話裏因為找不到對方而互相用計的人就這樣毫無征兆地見面了。
杜如海定在原地，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臉，看見前面的人沒變才敢說話，“這是浩哥嗎？”
李耗子硬著頭皮，“是我啊。”
杜如海快步走上前來，“你是要跟我在這交易嗎？”
李耗子道：“先辦別的事。”
老師大喜過望，“原來你們是生意夥伴啊，這就太好了，咱們屋裏談，屋裏談。”
進了屋子，教導主任給雙方倒水，李耗子忐忑不安地坐著，杜如海也規規矩矩。老師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反覆強調這是臨近高考的關鍵時期，希望他們以大局為重，不要為難對方。
說完，老師私底下給李耗子使眼色，讓他先給個態度。李耗子嘴開開合合半天，不知道說什麽。
李迪道：“這個窩囊廢不是我爸，代表不了我。我來說吧，我這次是蓄謀已久的謀殺，我想殺了她，可惜沒使上力氣，我這叫故意殺人未遂，你們讓法院判我吧。但是，我跟你們說，想讓我道歉的話門兒都沒有！”
杜小默一聽就火了，拉著杜如海的胳膊，道：“二叔你聽見她說的沒？她要殺我，你給我打死她！”
杜如海出奇地和顏悅色，“小孩子家家說什麽狠話？不就是打個架嘛，又沒把你怎麽著，你倆握個手還是好朋友。”
屋子裏所有東西都楞了，包括墻上“噠噠”轉動的鐘都停了。
老師最先反應過來，“對對對，都是小孩子，哪有什麽深仇大恨，大家握握手，興許考上同一所大學呢！到了外面你們就知道了，同學的感情可是比什麽都深的。”
李迪叉腰道：“最好跟她考上一所大學，我看到了外面她還敢不敢像在家裏這麽橫。”
杜小默雙手環胸，“那就走著瞧，反正不管走到哪，你都是殺人犯的閨女。”
火藥味瞬間飄散出來，老師再打圓場。李耗子盯著杜如海，生怕他忽然從兜裏掏出一把機關槍來。杜如海真把手伸進兜裏了，不過只掏出來一部手機，迅速編輯一條短信發了出去。
發完短信，老師還在批評教育，杜如海開始批評杜小默。杜小默聽了幾句，反跟他吵起來，說什麽她爸讓他來是給她出氣的，不是讓他來當和事老的。李耗子見狀也開始批評李迪，李迪聽了幾句，在屋子裏四處亂轉，尋找稱手的家什。縱然是有幾十年教學工作經驗的教導處主任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眼下的局面。
許久，杜如海猛地把杜小默按在椅子上，對李耗子和李迪說：“沒你們倆的事兒了，先走吧，這小丫頭我自己教育。”
李迪聽完推門而出，回頭朝杜小默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李耗子覺得人家寬宏大量，自己應該道歉，可想來想去又覺得實在沒有道歉的理由，嘎巴嘎巴嘴，也追了出去。
李迪早已跑遠，沒給李耗子任何一點兒問候的機會。李耗子看著空曠的操場，搖搖頭，頹喪地走向門口。
這邊剛到門外，保安關上伸縮門，迎面六七個流裏流氣的小夥兒迎了上來。李耗子認出這些都是杜如海的手下，推上自行車就跑。小夥兒們早有準備，更多人從周圍出現，把他圍在中間。為首的一個嬉皮笑臉地說：“怎麽著浩哥，落單兒了？乖乖回去跟我們老大談談吧！”
話音未落，大道上忽又馳來一支車隊，有電動三輪車、農用三輪車、手扶拖拉機，後面還跟著一輛驢車，車上坐了三四十號漢子。
車隊停穩，黃村長叼著煙卷從農用三輪車駕駛室裏下來，抖了抖肩膀上披著的衣服，大咧咧走進人群拉住李耗子的胳膊就往外拽，邊拽邊說：“我就知道你要捅婁子！叫這麽多人你要拆學校啊？都散了吧，散了吧，咱們村今年很有希望得精神文明村，你們誰也別給我惹禍！把自行車裝上，咱回家了。”
之後就在小夥兒們茫然的眼神中，各色車輛裹著一串黑煙揚長而去。杜如海後腳追出來，興奮地問：“人抓住了嗎？”
小頭頭兒心有餘悸，“大哥，你的消息有誤啊，他也不是一個人啊，兄弟們好懸都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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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耗子翻眼看趙四拐，趙四拐示意他按照臺詞繼續說。李耗子深吸一口氣，“價錢談妥了自然會跟你見面。”
杜如海客氣道：“好說，好說，您開價。”
李耗子再次看向趙四拐，趙四拐撐開五根手指頭。李耗子道：“五萬塊錢，我們把招財貓和招財貓肚子裏的證據賣給你。”
趙四拐好懸一頭撞死，五根手指頭恨不能從中間劈開。
李耗子改口道：“五十萬，是五十萬。”
杜如海道：“別說五十萬，五百萬也行。你就說，在哪能見到你？”
李耗子道：“你先準備錢吧，時機成熟了我再聯系你。”說完，他迅速掛斷電話，長舒一口氣。
胡六萬狐疑道：“杜如海答應的也太快了，以我的經驗來看，他很可能不準備拿錢。”
趙四拐得意道：“放心，他不拿錢我就有辦法不讓他拿到招財貓！你們倆先等在這兒把招財貓粘好，三哥和五弟跟我去江南二小。記住，沒有我的通知誰也不要輕舉妄動。”
趙四拐走後很久，李耗子的心依然狂跳不止，後來他安慰自己說這五十萬就算是杜如海對毆打李迪的補償，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說曹操曹操就到，這邊他剛想到李迪，村子裏的大喇叭響起一陣音樂，音樂結束，村長喊道：“請李浩馬上到村委會來一趟，是你女兒的事，請李浩馬上到村委會來一趟，是你女兒的事。”
別的事都可以拖，唯獨女兒的事李耗子不敢慢待。他穿上鞋就要走，胡六萬拉住他道：“非常時期，別不是什麽人的計策，我先去村委會給你探探風聲吧。”
李耗子覺得有道理，延緩了動作。這時，村長又不耐煩地說：“請李浩馬上到村委會來一趟，剛才老師打來電話，說你女兒又跟人打架了。請李浩馬上到村委會來一趟，剛才老師打來電話，說你女兒又跟人打架了。”
李耗子一口氣跑到村委會，剛想訓斥黃村長不要什麽事都往外說，黃村長率先批評道：“浩哥你說你這麽大個人物怎麽就不買個手機呢？找你太費勁了！”
李耗子沒心思跟他扯淡，問他怎麽回事。
村長說剛才李迪的班主任老師聯系到村裏，說李迪拿著磚頭砸人腦袋，揚言把人家打成傻子不能高考，讓李迪的家長趕緊到學校去。
李耗子趕緊又往學校跑。村長在後面喊：“浩哥你可得控制住你的脾氣呀，孩子的事兒不是社會事兒，別沖動！”
李耗子萬分著急，跑了幾步，他想到從公鐵共用橋到李迪的學校更近一些，又掉頭往回跑。跑到家門口，他看見塌陷倉庫裏停放著的李迪的自行車，飛上去就蹬。
前文說過，李耗子為了幫助李迪在運動會上取得名次，在自行車上做了手腳，這個手腳就是把牙盤換成大號的，再弄松一些，這樣一來腳蹬轉好幾圈才能產生很小的驅動力，既可以保持平衡，又可以讓車子不快。
這一點李耗子是知道的，但情急之下他又想只要蹬得夠勤，軲轆怎麽也比腿快，所以在那一段時間江南鎮主街上出現這樣一幕：李耗子蹬著自行車，腳都出現了殘影。
車速倒是真比跑得快一點，可體力也消耗太大，蹬到田地間的小路上時，李耗子累得吐血。他暗想李迪恨自己也不是毫無道理的。
這個地方偏僻，自行車扔在這裏十有八九會丟，他幹脆扛上自行車一路跑過大橋，又穿過城區，來到李迪的學校門口。
校園十分安靜，好像放了假，小門兩側的柵欄墻上掛著橫幅：祝莘莘學子明日考高榜上有名。李耗子看見它，忽然才意識到明天居然就到了女兒高考的日子。
來到守衛室，李耗子說明緣由，保安把他帶到教導處。隔著玻璃窗，他看見教導主任坐在辦公桌前正嚴肅地講著什麽，李迪的班主任站在他旁邊不時補充一句話，李迪坐在他們面前，背著書包，披頭散發，手裏依舊攥著半塊磚頭。
保安推開門，道：“老師，李迪的父親來了。”
三人一起朝門口看來，繼而磚頭飛了過來。
教導主任猛一拍桌子，“李迪你太不像話了，那是你爹！”
李迪也拍桌而起，“你才有爹呢！”
老師趕緊按住她，獨自走了出來。
在走廊裏，李耗子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原來今天是高考前的最後一天，早晨學生們到校做最後的準備工作，老師為了讓他們銘記同窗三年的情誼，召開了最後一次班會，有寫理想、談感想、互相贈送禮物等環節。贈送禮物時，老師註意到李迪一直攥著自己的書包，一只手插在書包裏面，好像準備了什麽不好意思拿出來。
老師好心地問：“李迪，你是也給最喜歡的同學準備了禮物嗎？”
李迪點頭。
老師很驚喜，“那可以告訴老師是給誰的嗎？”
李迪回答：“杜小默。”
李迪和杜小默是鬥了三年的冤家，此番臨近畢業，老師很高興看到她們冰釋前嫌，於是特別把杜小默叫到講臺上，問杜小默今天有沒有收到禮物。杜小默其實不太招本班同學待見，沒有收到禮物，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
老師笑著說：“那就請你把眼睛閉起來吧，今天咱們班有一位同學給你準備了驚喜。”
杜小默畢竟是個孩子，沒有禮物讓她失落，所以聽完老師的話乖乖地閉上眼睛，期待起來。
老師朝李迪招手，李迪拿著書包走到講臺上站在杜小默面前。老師道：“睜開眼睛吧小默，看看是誰給你準備了禮物？”
杜小默睜開眼睛的瞬間，李迪陰冷一笑，掏出磚頭給了她腦袋一下，隨即摟住她往地上摔。
老師蒙了，一直到同學們沖上來把她們拉開，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當時李迪像瘋狗一樣掙紮，叫囂著把杜小默打傻，讓她不能考試。
杜小默腦門流血，被緊急送去醫務室，老師了解杜小默的家庭背景，知道要遭殃，趕緊聯系李耗子過來處理這件事。老師說杜小默只是皮外傷，並無大礙，關鍵是李耗子得有一個好的態度，要是人家不依不饒，可能會影響李迪的前程。
李耗子道：“沒這麽嚴重吧？小孩子打架嘛。上次李迪挨揍我也沒說什麽呀。”
老師道：“不是所有的家長都像您這麽通情達理呀。其實這也怪我，我早就應該想到李迪不可能給杜小默準備什麽驚喜。反正事情就是這樣，該承擔的責任我會承擔，等會兒杜小默的家長來了你好好說說吧，咱們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耗子一聽杜小默的家長也來了，登時矮了半截，會客室裏偷瓶子的一幕出現在眼前。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先溜了，老師忽然擡眼看向走廊盡頭，道：“他們來了。”
走廊裏走過來兩個人，一個是杜小默，腦袋上纏著繃帶，透著一些血跡。旁邊的人不是杜如山，而是杜如海。
兩個剛剛還在電話裏因為找不到對方而互相用計的人就這樣毫無征兆地見面了。
杜如海定在原地，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臉，看見前面的人沒變才敢說話，“這是浩哥嗎？”
李耗子硬著頭皮，“是我啊。”
杜如海快步走上前來，“你是要跟我在這交易嗎？”
李耗子道：“先辦別的事。”
老師大喜過望，“原來你們是生意夥伴啊，這就太好了，咱們屋裏談，屋裏談。”
進了屋子，教導主任給雙方倒水，李耗子忐忑不安地坐著，杜如海也規規矩矩。老師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反覆強調這是臨近高考的關鍵時期，希望他們以大局為重，不要為難對方。
說完，老師私底下給李耗子使眼色，讓他先給個態度。李耗子嘴開開合合半天，不知道說什麽。
李迪道：“這個窩囊廢不是我爸，代表不了我。我來說吧，我這次是蓄謀已久的謀殺，我想殺了她，可惜沒使上力氣，我這叫故意殺人未遂，你們讓法院判我吧。但是，我跟你們說，想讓我道歉的話門兒都沒有！”
杜小默一聽就火了，拉著杜如海的胳膊，道：“二叔你聽見她說的沒？她要殺我，你給我打死她！”
杜如海出奇地和顏悅色，“小孩子家家說什麽狠話？不就是打個架嘛，又沒把你怎麽著，你倆握個手還是好朋友。”
屋子裏所有東西都楞了，包括墻上“噠噠”轉動的鐘都停了。
老師最先反應過來，“對對對，都是小孩子，哪有什麽深仇大恨，大家握握手，興許考上同一所大學呢！到了外面你們就知道了，同學的感情可是比什麽都深的。”
李迪叉腰道：“最好跟她考上一所大學，我看到了外面她還敢不敢像在家裏這麽橫。”
杜小默雙手環胸，“那就走著瞧，反正不管走到哪，你都是殺人犯的閨女。”
火藥味瞬間飄散出來，老師再打圓場。李耗子盯著杜如海，生怕他忽然從兜裏掏出一把機關槍來。杜如海真把手伸進兜裏了，不過只掏出來一部手機，迅速編輯一條短信發了出去。
發完短信，老師還在批評教育，杜如海開始批評杜小默。杜小默聽了幾句，反跟他吵起來，說什麽她爸讓他來是給她出氣的，不是讓他來當和事老的。李耗子見狀也開始批評李迪，李迪聽了幾句，在屋子裏四處亂轉，尋找稱手的家什。縱然是有幾十年教學工作經驗的教導處主任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眼下的局面。
許久，杜如海猛地把杜小默按在椅子上，對李耗子和李迪說：“沒你們倆的事兒了，先走吧，這小丫頭我自己教育。”
李迪聽完推門而出，回頭朝杜小默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李耗子覺得人家寬宏大量，自己應該道歉，可想來想去又覺得實在沒有道歉的理由，嘎巴嘎巴嘴，也追了出去。
李迪早已跑遠，沒給李耗子任何一點兒問候的機會。李耗子看著空曠的操場，搖搖頭，頹喪地走向門口。
這邊剛到門外，保安關上伸縮門，迎面六七個流裏流氣的小夥兒迎了上來。李耗子認出這些都是杜如海的手下，推上自行車就跑。小夥兒們早有準備，更多人從周圍出現，把他圍在中間。為首的一個嬉皮笑臉地說：“怎麽著浩哥，落單兒了？乖乖回去跟我們老大談談吧！”
話音未落，大道上忽又馳來一支車隊，有電動三輪車、農用三輪車、手扶拖拉機，後面還跟著一輛驢車，車上坐了三四十號漢子。
車隊停穩，黃村長叼著煙卷從農用三輪車駕駛室裏下來，抖了抖肩膀上披著的衣服，大咧咧走進人群拉住李耗子的胳膊就往外拽，邊拽邊說：“我就知道你要捅婁子！叫這麽多人你要拆學校啊？都散了吧，散了吧，咱們村今年很有希望得精神文明村，你們誰也別給我惹禍！把自行車裝上，咱回家了。”
之後就在小夥兒們茫然的眼神中，各色車輛裹著一串黑煙揚長而去。杜如海後腳追出來，興奮地問：“人抓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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