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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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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約戰

回去的路上李耗子大腦一片空白,但似乎又想了很多事情。錢三鳴問他李迪有沒有說是誰幹的,他說是一直欺負李迪的一個同班同學,這個同學應該是杜如海的侄女,是杜如山的女兒。

楞了片刻,趙四拐道:“還真他媽有緣!這筆賬可不是一個瓶子就能解決的,咱們必須挖出他更多的寶貝!”

李耗子忽然釋然:是啊!你女兒仗勢欺人,我偷你一個瓶子就沒什麽好自我譴責的了。

回到江南二小已是下午三點左右,工地裏仍舊熱火朝天,三人躲進陰涼的收發室裏開始研究報仇計劃。趙四拐覺得可以從拿走攝像機的人下手,那人肯定是杜如山的心腹,只要能拿下他,就能逼問出杜如山的藏寶暗格到底怎麽回事。錢三鳴覺得這個辦法太繁瑣,不如直接綁架杜如山,拿到財寶的同時還能教訓他,反正偷也是犯罪,綁架也是犯罪。李耗子則告誡他們都清醒清醒,別被貪婪蒙了心,就算是走賠償程序,三十萬也足以解決李迪的事兒了。

趙四拐說李耗子胸無大志,錢三鳴說李耗子膽小如鼠。李耗子覺得自己這兩個朋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

到了傍晚,工人下工,趙四拐攛掇錢三鳴和李耗子一起出去買點吃的,順道到老屋守一會兒,說不定杜如山的心腹還會去那裏。錢三鳴和李耗子照做,買完東西他們遠遠地看見老屋的門開著,門板被暴力掰壞。那一刻李耗子忽然醒悟,杜如山的心腹還能是誰呀?肯定是那個杜如海呀!偷走攝像機、強闖民宅都符合他的行事風格,說不定李迪的事情也是他安排的。

這就不再是小孩子打架的問題了,而是一個成年人在對小孩子實施有計劃的報覆,是可忍孰不可忍。

再次返回收發室,李耗子把這個想法告訴趙四拐,趙四拐說自己早就想到了,現在的問題是沒有辦法摸清杜如海的行蹤。

李耗子說自己倒是有辦法,但現在杜如海也在找他們,這麽唐突地去找人家不是自投羅網嗎?趙四拐問他有什麽辦法聯系杜如海。他講起在棺材中認下的小弟胡六萬。

趙四拐一拍巴掌,道:“太好了,你就讓胡六萬約杜如海在一個偏僻的地方見面,咱們套上絲襪埋伏在周圍,先揍他一頓再逼問杜如山的寶貝,一舉兩得。”

李耗子覺得趙四拐有點異想天開,以胡六萬在杜如海團夥中的地位,要說打聽打聽行蹤還可以,約他見面未必能成。

趙四拐還有主意,“你笨!杜如海不是一直在找招財貓麽,你就讓胡六萬說帶他去找招財貓,他準保同意。”

李耗子又擔心,“那不是把胡六萬出賣了麽,咱們也不能整死杜如海,過後杜如海去找胡六萬咋辦?”

趙四拐露出精明的笑意,“咱們假裝也找招財貓,就像鴨舌帽一樣,到時候象征性地揍胡六萬幾下,就把事情掩蓋過去了。”

似乎沒什麽破綻了,李耗子給胡六萬打電話。胡六萬很激動,問李耗子是不是終於要火並了。李耗子說只是教訓杜如海一下,然後向他說了詳細計劃。胡六萬暗讚這個計策很社會兒,打包票自己保證完成任務,約定好時間地點之後他會立即通知李耗子。

終於要主動出擊了,趙四拐和錢三鳴心潮澎湃,趙四拐練習丟掉拐杖走路,錢三鳴做俯臥撐,李耗子坐在炕上看著他倆,忽然想起上學時候的一件事。

那是他們“江南四大才子”剛剛成名時,因為他們這個團夥是官方認證的,引起了其它學校的“幫派”的不滿,約他們周六到喜鵲橋下打架。王大頭給他們仨開會說這是關系國際地位的一戰,只能贏不能輸,讓他們回家好好準備。

王大頭給自己準備了一面盾牌和一根木棒,盾牌是他家的水缸蓋,木棒是他媽的燒火棍,為了展示視死如歸的精神還撕了一條白布纏在頭上,結果出門時被他爸發現,他爸把他打得半死。錢三鳴覺得自己的體格是巨大的優勢必須發揚一下,打架前一天做了三百個蹲起和三百個俯臥撐,打架當天連炕都下不了了。趙四拐一直覺得自己是智力型英雄,連夜去偵查地形,不小心從橋上掉下來摔斷了腿,成了趙兩拐。四人中只有李耗子沒做任何準備,也只有李耗子赴約。當對方十幾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看見對手只有一個人時,忽然覺得這家夥一定是個敢玩命的主兒,楞是沒敢動手。

想起這些,李耗子發現現在的自己竟然幹著和二十多年前一樣的事情,不禁苦澀一笑。他躺下,看著黑咕隆咚的窗戶,又一次想起那個老生常談的話題:一個破爛招財貓,杜如海這麽有背景的人和鴨舌帽這種真正的黑惡團夥找它幹什麽呢?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三人各自的心思,趙四拐接起來,電話那頭胡六萬風風火火地說:“成了浩哥,兩個小時之後在公鐵共用橋下面,我在那等杜如海,他說不帶人。你們可千萬要掩護好我啊!”

掛斷電話,李耗子有點懵,他知道胡六萬是個辦事利落的人,卻沒想到事情辦得這麽利落。沒辦法,三人只能迅速披掛,倉惶上陣。

錢三鳴最先穿好,率先向門口沖去,之後只聽得他在外屋發出一聲慘叫。趙四拐和李耗子跑出去,看見他坐在地上,盯著房門,結結巴巴地說:“門、門、門真推不開了!”

趙四拐一下子緊張起來,抄起拐杖朝門板捅去。橡膠底座接觸木板發出“咚咚”的響聲,門真的紋絲未動。他征求意見似的說:“此事不吉呀,莫不是老天爺告誡咱們此番出師不利?”

李耗子氣得炸肺,“你們倆怎麽跟紀五福一個智商?這門咋回事你們都他媽忘了?”說著,他走到門前,握住把手,用力向後拉。門卡得很嚴,“吱啞”一聲後,向內打開了。

錢三鳴猛一拍腦門兒,尷尬得滿臉通紅。要說這門變成今天這樣還是他的功勞。江南鎮的門都是外開的,學校也不例外。小時候有一次他想要作弄打更大爺,在門框上吊了一桶水,不曾想這扇門年久失修,水桶掉下來的時候直接把門框連門一起拽掉了。事後老師告訴家長,錢三鳴的木匠老爹帶著錛鑿斧鋸過來修的,他老爹為了彰顯自己的手藝給裝得特別結實,就是有一樣,裝反了,所以打那以後這扇門就一直反開著,很多第一次走進這扇門的老師都鬧過誤會。

門的奧秘“走近科學”了,但趙四拐還是覺得兆頭不好,吩咐李耗子和錢三鳴去廚房翻翻有沒有趁手的武器。他們找到一根搟面杖和一把生銹的菜刀,還意外發現一個櫃子裏塞著一些服裝道具。翻開來看,衣服基本都被耗子啃得大眼小洞,只剩下幾個帆布頭套保存得較好。

趙四拐想起這是他們小時候學校舉辦文化活動時老師們扮演動物用的,想到用它們代替絲襪。

一番挑揀比較,錢三鳴戴上一個馬頭,李耗子找到一個牛頭,趙四拐抓了一個羊頭。

頭套破舊,邊緣參差不齊,表面上有很多蟲蛀的窟窿,凸起之間拉著蛛網,不少小蟲還在上面慌張爬行,不過這也不是出自哪位老師的手藝,時隔多年造型依然惟妙惟肖。

三只“猛獸”出籠,翻上位於大門洞中的電動車,錢三鳴收起韁繩給油門兒準備調頭,結果電動車沒有轉彎,直接撞上大門垛子。趙四拐剛要罵人,見錢三鳴雙眼直勾勾地看著院內。

順著他的目光尋找,趙四拐和李耗子的脊背也是一涼——在第一排平房與墻壁間的過道裏,陰嗖嗖的黑暗中,一個高挑的黑色影子正靜穆地望著這邊——那絕不是什麽東西的影子,也不是錯覺,而是一個實打實的實物,比紀五福形容的還要瘆人。同時,“嘩啦啦”的響動也從院墻周邊傳遞過來。

錢三鳴咽下好幾口口水,輕聲問道:“二哥、四弟,你們看見那玩意兒了嗎?”

趙四拐輕聲回答:“看見了。”

錢三鳴又問:“那是什麽東西?”

趙四拐示意李耗子,李耗子說:“這我可不知道。咱快走吧,回來時候興許它就走了。”

趙四拐道:“咱們在這上那麽多年學,沒聽說過有這路鬼啊……不整明白心裏能踏實麽?咱們的瓶子還藏在收發室裏呢。”

錢三鳴提議道:“那就過去看看?”

趙四拐下車,一瘸一拐地往那邊走,錢三鳴和李耗子跟上。三人相互依靠,全都擦亮眼睛觀察,可不管距離怎麽拉近,那東西的輪廓始終顯得虛無縹緲,又如鐵塔般巋然不動,好像是個東西,又好像是個黑洞,好像是個人,但人又不可能有這麽高。

恐懼感不斷上升,李耗子和趙四拐漸漸轉移到錢三鳴身後,拉住他的胳膊。錢三鳴幾次甩開他們,趙四拐掉了隊。

距離二十米的時候,錢三鳴停下腳步,轉頭對李耗子說:“二哥你喊一聲,看看它動不動。”

李耗子抹抹額頭上的汗,“我可不敢,要喊你喊吧。”錢三鳴張了好幾次嘴,始終沒敢發出聲音。恰在此時,院墻外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淒厲的叫喊,嚇得兩人掉頭回竄。

他們正好撞在趙四拐身上,三人倒地。趴在地上靜聽,聲音已經消止。仔細回味,那仿佛是什麽人在遭受酷刑時才發出來的尖叫。他們害怕了,而更害怕的是,當他們再看向過道時,過道裏的黑影已經不知去向。

李耗子站起來,幫助趙四拐起身,想跟他建議不要再過去招惹是非了,然而話出口之前,“嘩啦啦”的聲音變得更加真切,已經可以確認是什麽東西攪動水面的聲音,伴隨著這水聲還有“哼哼唧唧”的聲音,綜合起來看好像正有一個巨型生物涉水通過窪地朝學校後方逼近。

三兄弟相視一眼,躡手躡腳地靠到第一排房子的窗根下,探頭朝過道裏看。

過道裏空無一物,目光穿過去可以看見第一排教室與第二排教室之間的部分場地。在第二排教室與院墻的過道中間,之前的黑影孤零零地立著,如剛才一樣望著這邊。

錢三鳴終於忍不住了,亮出菜刀朝那邊喊道:“何方妖孽敢在我們的地盤上作祟,可聽說過江南四大才子嗎?”

黑影不動。錢三鳴躲到李耗子身後。李耗子也說話,“江南四大才子在此,你請救兵也沒用!”

黑影還是不動,李耗子躲到趙四拐身後。趙四拐亮出護身符,“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孽畜快現出原形!”

說完,他又躲到錢三鳴身後。黑影終於動了,不是向前,而是向後,片刻後消融在黑暗中。

三人再次對視,相互挽著朝前邁進,大有幾分悲壯。再來到第二排房屋旁邊的過道,黑影又出現在第三排房屋旁的過道裏。他們勻速前進,路過操場上支楞巴翹的舞臺框架,抵達第三排房屋旁,黑影出現在第四排房屋的過道裏。

那是最後一排房屋,房後就是廁所,廁所連接著後墻。錢三鳴見敵人一再後退,大受鼓舞,一馬當先朝那邊走去。

劃水聲在此時停了,校園徹底安靜。錢三鳴邊走邊揚起菜刀。黑影繼續向後移動,再次消泯於黑暗。它消失後,過道裏光亮充足了一些,光源來自於損壞的月亮門。

他們徑直殺到月亮門前,聞聽後墻角外有響動。錢三鳴立刻就要出去。趙四拐攔住他,用腳點了點地面上一塊大石頭,低聲道:“聲東擊西。”

錢三鳴心領神會,扳起大石頭順著墻頭拋了出去。石頭砸中什麽東西,發出崩裂的聲響,繼而是劇烈的水聲還有急促的腳步。他們趕緊往出走,在月亮門裏跟一個人迎頭相撞。

那人單薄瘦弱,被撞得一個跟頭飛了出去,在地面上擡頭看一眼,瞬間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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