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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空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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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空城計

算命就是這麽個勾當,先出其不意地給你一句嚴重後果,你抱著玩玩的心態就會聊下去,聊著聊著就不知不覺地透露了更多的個人信息,算命先生總結這些信息對你有了初步了解,說出一些你認為沒人知道的事情,一來二去,你就感覺這人似乎真有些本事,反過來再想最初的那個嚴重後果,就被洗了腦。

拿白月英和老金這件事情來說。一句“完了”引起老金興趣,再故弄玄虛地說“一個大變化”,誰的生活都不是一成不變的,每天總會有點變化,老金便對號入座是自己退休的事兒。白月英見老金把“退休”兩個字說得頗有些自豪,再看老金的穿著打扮有些領導幹部的樣子而行為舉止又沒有領導幹部的派頭,一想就是那種政府機關的編外員工,十有八九是個打更的。其實打更不確切,但這個情景裏,老金自己就把保安等同於打更了。

這樣事情就好辦了,一個人每天深夜守著一個空蕩蕩的院子,還要定時到大樓裏巡視,十有八九會聽見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聲響,日久天長,就會聯想到神靈鬼怪。於是白月英輕易拿捏住了老金。至於什麽一輩子行善積德只做過一件虧心事,也是兩頭堵,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誰心裏都得藏點不被外人知曉的過錯。

白月英是按照套路出牌,見老金漸漸上道兒暗暗得意,但她不知道的是,她這個套路套在老金身上簡直是量身定做。老金真的覺得自己守衛的大樓裏鬧鬼,甚至知道這個鬼的姓名,這三年來,每天晚上鬼都會弄出些響動吆喝他,他也時常過去懺悔。

回到眼下,老金目瞪口呆地看著白月英,那感覺已經不再是信與不信的問題,而是在恐懼白月英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他的虧心事公之於眾。然而,白月英話鋒一轉,道:“你的虧心事與我無關,道門中人救苦救難,今天有緣見你,我就幫你出個法子吧。”

她適時閉嘴,心不在焉地看向江水。老金咬了咬牙,從兜裏掏出三百塊私房錢塞在她手裏,“請您指點。”

白月英道:“距離此地東北方五裏處有一片窪地,窪地中央是一座土丘,那裏原本是城隍廟,如今廟已不在,唯餘聖土,今天入夜後你去取一兜城隍土,回去後混合草木灰捏成一掌長的泥人,記住,這人捏得越像你越好,但不能有耳朵和嘴,以免它聽見不該聽的,說出不該說的。捏好後,你再聽見那不幹凈的東西吆喝你時,你就穿上一身黑衣服用一條黑手巾遮住面門,把泥人送過去,此泥人可替你頂罪消災!”

老金暗暗記住每一個細節,擡頭看見白月英要走,戀戀不舍地問她要個住址,說以後遇到什麽邪乎事還想找她幫忙。白月英才不會傻到給人家找上門的機會,道:“人如浮雲,物有定固,他日若再有不惑,可來此地等我。”

說完,白月英就走了。在老金崇拜的眼神中,她仿佛是腳踏七彩祥雲飄走的。

本來是來破案的,自己的虧心事反倒好懸被人扒出來,老金忐忑地嘆息一陣,順著江岸尋找那三棵老榆樹。

樹很快就找到,三棵黑漆漆的榆樹,因為年齡太大,很多樹枝都枯死了,只剩下少數枝丫撐開葉子彰顯生命的頑強,中間那棵樹上有一個喜鵲巢,兩只喜鵲跳來跳去。

老金在樹下停下電動車,像一個路人那樣憑欄眺望江水,不時偷偷回頭打量樹對面的老屋。

來之前老金本來是一腔熱血,心想著拼上這條老命也要將那三個小賊繩之以法,可剛才經白月英那麽一忽悠,他忽然覺得積德行善任重而道遠,俗話說得饒人處且饒人,人家杜局長懷疑他偷東西的時候不僅沒有聲張還頗為體諒地給他錢,自己為什麽不能學學人家的胸襟以德報怨呢?

思來想去,他決定光明正大地找三個小賊談一談,如果他們肯交出東西認罪伏法,他就只帶走東西,如果他們頑固不化,他再想辦法脫身然後去報告局長,洗凈清白。

如此想著,他推著自行車來到李耗子家門前,理了理衣服,重重敲了三下門。

門似乎沒鎖,隨著他手上的動作,門向內張開一條縫隙,他停下動作門又慢慢恢覆原位。他忽然有些緊張,故意清了清嗓子。

許久,門內無人應答,也沒有人落荒而逃的響動。他壯著膽子問道:“請問,屋裏有人嗎?”

還是無人應答,他覺得有些蹊蹺,俯下身子把眼睛對準門板上面的破洞。上次這門被鴨舌帽他們踹壞,錢三鳴雖然給修了,但門板之間留下很多很大的縫隙和孔洞。

老金的目光剛剛穿過孔洞,裏屋的門忽然“吱啞”一聲擺動了一下。剎那間,他想到這是小賊要跳後窗逃跑,撞門追了進去。

穿過客廳,推開擺動的那扇門,迎面是黑漆漆的短走廊,他又快步穿過走廊來到廚房,發現廚房的窗戶好好地關著,並不像是有人剛剛跳出去的樣子。

他正疑惑著,碗架櫃裏發出一陣雜響,他不假思索,直接將其打開。一個黑影瞬間竄出,左右開弓給他兩巴掌又跳上竈臺。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應許久,看到竈臺上站著的是一只病懨懨的黑貓。

回想剛進屋時屋地中央那個豪華貓舍,老金明白過來是這只老貓聽見動靜推的門,暗罵一聲倒黴,起身撣撣灰塵就要出去。

向門口走的過程中,老金隨便打量這戶人家,破東爛西,一件像樣的東西都沒有,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這很符合他對三個小賊的猜想。看著看著,他忽然又想,自己無憑無據,恐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人家也不能承認,但如果他能事先找到贓物事情就容易多了。

說幹就幹,他返回廚房,從櫥櫃開始找起。雖然早晨小張沒有告訴他局長丟了什麽東西,但憑他跟局長共事這兩年的經驗,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大概是一個瓶子罐子什麽的。

杜局長是個學者出身,對文化事業非常熱衷,尤其喜歡收集一些古董器物。

帶著想象,他從廚房找到衛生間,又從衛生間找到臥室,再從臥室找回客廳,他翻得很小心,拿過的任何一樣東西都放回原位,可讓他郁悶的是,別說古董罐子了,就連一個像樣的飯碗都沒有。

他站在貓舍旁,四處打量,心中合計著是疏忽了什麽角落還是自己壓根兒就想錯了。

忽然,他的雙腳一軟,眼前一晃,差一點摔倒在地。他一手扶住貓舍,深呼吸穩住心神,雙眼聚焦在剛才從眼前一晃而過的東西上,心血登時涼了半截。

那東西掛在走廊的門框上方,那裏有一顆釘子,原本應該是用來掛鐘的,但現在掛的不是鐘,是一個圓形的攝像頭。

老金目不轉睛地盯著攝像頭,腦海中回閃起自己剛剛在客廳中翻箱倒櫃的情景,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不知道小賊唱這一出空城計是不是針對他的,但如果自己的行為被錄到,那就是鐵證如山。

門框並不高,老金踮起腳尖伸長手臂便把攝像頭摘了下來,然後跑出屋子,跑到江邊跨上電動車便走。

然而有些註定要發生的事情不管誰怎麽努力都是無法擺脫幹系的。老金沿著江堤剛剛走到鎮子中間,一輛電動三輪車從老街上相向駛來。車上的三個人沒有註意他,但他無比確定,這三個人就是昨天早晨去老文化局打探消息的三個人。

做賊心虛。老金想這三個人既然能用攝像頭設下陷阱就不是一般的小毛賊,說不定還藏了其它的奸計,為今之計,只有拿到他們的罪證才能徹底洗脫自己的清白了。

想到這,老金調轉車頭,遠遠地跟在三輪車後面。三輪車果真停在老屋前面,三人一同進屋,很快又都出來,再次上車駛離。較進屋之前相比,他們明顯慌張很多,車鬥裏的兩個人不時左右瞭望,開車的則把車子開得更快。

老金繼續跟著,見三輪車沿東北方駛出鎮子鉆進野地,不多時一片沼澤地出現在前方,茂密的樹叢遮擋住一片廢棄的院墻,院墻後有人語吵雜,院門口拱出一座石橋。

三輪車停在石橋頭,司機回過頭跟車鬥裏的兩個人說話,車鬥裏健康的那個人左右看看,從腳邊拿起一個運動挎包,隨後三人開始談話,情緒越來越激動,挎包不時在他們手中傳遞,最後他們似乎達成了什麽共識,又把挎包放回到腳下,司機重新發動三輪車,跨上石橋駛進院子。

距離遠聲音小,老金沒聽到他們都聊了什麽,但看起來就知道那個包非常重要。他猜想那裏面就是局長丟的東西。

這樣一來就難辦了,除了這三個人外,院子裏好像還有他們的同夥兒,而這個地方荒郊野嶺,他要是貿然進去就算被打死都不會有人知道。他原地踟躕,一會兒覺得自己應該報警,但又覺得丟東西的不是自己,且不知道丟的是什麽,沒辦法跟警察說;一會兒覺得應該通知杜局長,可又覺得事情還沒落地,杜局長不會聽信他的一面之詞。

老金正無計可施,石橋上忽然出現一輛老式自行車,自行車上的人臉面色蒼白,情緒卻很高昂,一邊別扭地蹬著車一邊吹著口哨,看模樣好像剛剛中了彩票準備去債主家還饑荒。他的肩上背著剛才那個運動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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