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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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1
一下飛機何宋明就去了醫院，何宋明做了很長時間的準備，在見到何白珍後發現無論如何還是準備不好，何白珍不似平常那麽趾高氣昂氣勢逼人，穿著藍白條紋的衣服倚靠在陽光裏也還是缺乏生氣。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床邊，何白珍顯得很平靜 。
“茉城蚊子很多嗎？”
何宋明被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楞。
她指了指何宋明的手臂，何宋明跟隨她的目光看見自己手臂上的兩個蚊子包。
“蚊子是挺多的，還是紐約好。”何宋明笑道。
他以為何白珍聽到這話會高興，但沒有。何白珍說：“董琛出軌了，”她伸手從桌上拿了一個小袋子，何宋明居然開始懼怕這種裝照片的小袋子。裏面抖落出十幾張不同的照片，從何宋明都不太有印象的青年時期到如今何宋明認識的模樣，畫面上有一個陌生的女人，隨著年歲增長女人手裏多出一個孩子，“我給你存了信托，股份也會留給你。”
何白珍這麽高傲的人是不可能看著董琛和小三闔家團圓的，從發現董琛出軌的那一天起她就清楚董琛只是為了錢才和她在一起的。
“治療不是還能再撐一會嗎？”何宋明坐到床邊，有些機械地將照片一張張收好。
“我想得體一點走。”何白珍看著何宋明搭在她手背上的手，忽然說：“好像很久沒有碰過你了。”
何宋明反握住了何白珍的手：“你小時候也牽過我過馬路的。”只是從另一個人的孩子出生以後就漸漸沒有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沒再說很多話，最後何白珍要休息了，讓何宋明先回去。何宋明說好，起身的時候何白珍拉住了他的衣擺，何宋明扭頭看她，何白珍對他說，這次回來先別走了吧，在一些事情來臨之前，活成她想要的樣子，至於之後，都隨便何宋明。
何宋明點頭何白珍才松開手。走出門後何宋明有些忍不住了，揉了揉眼睛。小恒把手機還給他，何宋明讓小恒別跟著他，沒指望小恒聽話，小恒卻走開了。
何宋明下巴上的痣，長了好幾年何白珍也沒感覺，如今卻能夠發現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蚊子包，何宋明這才真的相信何白珍大限將至了，來的路上的那點僥幸全都蕩然無存。
小時候他一直彈不好一首曲，何白珍教得筋疲力盡了就會冷眼看他，接著走出琴房，留何宋明一個人在原地，練也不對，不練也不對。何宋明對失望的感知很敏銳，久而久之遇見這種情況就想要逃跑，僅僅是知道將要學的曲子很覆雜就會失眠，要做很長的心理準備才能把手搭上弦。
對孟江頤也一樣，他自知已經錯過告別的最佳時間，落地以後不敢看手機，但總要給孟江頤一個交代，看完何白珍以後沒有再躲閃的理由。換算兩地的時間，何宋明打開手機，彈出好幾條消息，鄒蘇來問他去哪了，宋一洋也來問他，只有孟江頤的對話框停留在今晚要吃什麽。何宋明擡頭看了看天空，早就不是一個夜晚了。
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先發了個對不起過去，還沒組織好第二句話，對面立刻發了消息過來。
孟江頤：你在哪？
何宋明沒有力氣卻還是鼓起勇氣：紐約。
那頭一直沒回消息，何宋明焦灼地盯著屏幕，息屏好幾次，又解鎖，都是一樣的界面。
我媽生病了，沒告別是我不好，但不是故意的，我懂事後第一次反抗她，結果就這麽慘重，既做不到對躺在病床上的媽媽說重話，也沒有跟你告別。但好像不用抗爭和商量了，我媽願意讓我做我想做的事了，只是要等一段時間，我頭回這麽不想碰架子鼓，比起自由，我好像還是她健康長壽一點。
何宋明想了很多，想了很久。再打字的時候手機差點沒拿穩。
何宋明：我有點想你，我把錢都準備好了，想給你買真金白銀的觀音，想跟你吃頓飯，就算以後沒機會見面也有個愉快圓滿的結局，這樣很久以後想起來兩個人都開心。我要是說我被人抓走了你肯定不信吧，但是是真的，我特別生氣，特別沮喪，我跟抓走我的人說讓我跟你告別吧，他不相信，認為我前科太多了，哪怕他告訴我我媽媽生病了，我也不會回家，認為我的告別只是我想留在國內的借口，他算是看我長大的長輩，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他眼裏變得這麽壞了。我還知道了很多事……自由近在眼前，真的要美夢成真了，我開心不起來，反而好迷茫，你是怎麽確定方向的？我很想你……等情況好點，我一定回去找你好嗎？
消息並沒有被發出去，孟江頤把他拉黑了。
何宋明對著屏幕發怔，斐合的電話在這個時候取代了紅色感嘆號，接通以後斐合問他還好嗎，何宋明有些無措地說不知道，電話那頭頓了頓，又問：“要不要來我家？你下飛機到現在肯定沒心情吃飯，又才從國內回來，應該更習慣中餐。”
斐合家的阿姨是斐合媽媽從國內接到國外的，中餐做得很好。
何宋明說要，又問斐合能不能來接他，他在醫院，斐合馬上說可以。斐合接到他時，何宋明還在盯著手機發呆，斐合蹲在他的對面，兄長一樣溫和地問他怎麽了，何宋明搖搖頭，說好像搞砸了一些事。斐合把他拉起來，“有辦法彌補嗎？”
“好像沒有了……”他已經在紐約了。
“那就洗個澡再吃頓飯吧。”
何宋明機械地沖完澡，在浴室裏試著發送了一次好友驗證，打了電話，無一例外失敗了。他對著一桌菜勉強吃了兩口，覺得很抱歉，但這裏的每個人都寬容他，沒人怪他。
躺到斐合的床上，斐合註視著何宋明發空的模樣說：“你十八歲穿西服打領帶，我沒覺得你跟十五歲有什麽區別，對於別人的問題總是很陽光，到了自己身上卻總想跑。你現在這樣，我突然覺得你長大了。”
“我感覺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昨天，無時無刻不在未來，唯獨不是現在。”何宋明側頭看他，隨便勾了勾嘴角。
斐合說：“作為你的朋友，作為現在。”
何宋明的表情露出破綻，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由衷地說謝謝，空蕩蕩的胃部被這些迥異的情緒填滿了，很漲，很飽，有什麽快要被頂出來。他們斷斷續續聊了很多，試圖靠這些消化情緒，談起初中初相識，冬夏令營，何宋明的第一次地下演出，斐合參展的第一幅攝影作品，不知不覺到後半夜，話題繞回來。
“真的沒辦法的話，就忘記吧，誰沒對不起過幾個人呢？你不是最擅長逃走和忘記嗎？他對你的往後人生沒有任何的影響，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能忘記嗎？”
燈已經關了，黑夜讓人喝醉。
何宋明泣不成聲：“忘記他，不好。”
孟江頤去了警局才去的網吧，他今天沒開車，怕真的被何宋明說中出車禍死在半路，到警察局門口時他還有些暈暈乎乎，不明白自己怎麽走到的這裏，抽了兩根煙，確定自己不再恍惚時走進去，沒待多久就走出來了。
先是未滿二十四小時，再是警察告訴他，非直系親屬不受理。去網吧路上孟江頤收到何宋明的信息，皓日當空，如一把刀狠狠地把連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的可能性徹底斬斷了。他沒辦法再自欺欺人了，何宋明就是走了，沒有說一句話。何宋明甚至說對不起。他查過航班，何宋明落地後好幾個小時才聯系的他，孟江頤想自己真的沒有那麽極端，雖然一開始確實不悅失望，但如果何宋明落地後立刻聯系他告訴他事出有因，他也只會怪自己運氣真的很糟糕，連一句和何宋明的再見也沒有。
他盯著何宋明發的最後一條“紐約”的消息看了很久也沒等到第二條消息，等不到心就沒辦法落地，可是話題停在這裏好像也沒有再多說的必要了。何宋明已經走了，他本來也要走了。為了讓自己徹底斷送念想，孟江頤把何宋明拉黑刪除了。
網吧裏楊小澄等他，見到他馬上迎上來，給他帶了午飯，告訴他她爸回來了，特意炒了多一人份的菜要她打包給孟江頤，孟江頤說謝謝。盡管一如既往冷漠，楊小澄還是很快察覺到孟江頤不對勁，再早熟早慧孟江頤也不過十七歲，能偽裝成什麽樣呢？
楊小澄問他怎麽了？
孟江頤說沒怎麽，這下才打開飯盒，努力地吃起來。
“少來，你再裝，我從你十四歲看著你長到現在，你騙騙何宋明還差不多，不要想瞞我了。”
察覺到孟江頤的微表情，楊小澄出現了這輩子最正確的靈機一動：“何宋明？”
楊小澄想到什麽，看了眼日期，問：“宋明是不是走啦？”
孟江頤嗯了一聲，低頭看著手機，楊小澄狐疑地凝視他，覺得孟江頤今日格外奇怪，她走近了些瞄到孟江頤的手機，“你要去海城？”
孟江頤的手機屏幕上顯示支付成功。
海城離茉城很近，兩地發展卻是天囊之別。弟弟有上進心是好事，但事出突然，楊小澄的擔憂更甚，孟江頤說他已經聯系好替他接班的人了，他明天就走，楊小澄問他萬一海城不好混怎麽辦，孟江頤還沒有成年，要是他回來了沒工作又要怎麽辦？
人一旦有後路就會瞻前顧後，反之只能毅然決然往前走。孟江頤不喜歡給自己留後路，當初退學和現在去海城一樣，他好像總是在走時間不對的但於他而言更正確的路。包括何宋明，他實實在在地喜歡他，所以比生氣還要更生氣，沒有不喜歡讀書，只是不能再讀，沒有因此不喜歡何宋明，只是沒辦法接受，原諒和不原諒都不重要，反正他們就是沒有以後了。他早就知道他只會跟何宋明擁有一段時間。
楊小澄嘆了口氣，知道孟江頤是下定決心的意思，於是又講回何宋明：“有沒有送送他？我感覺你對他不一樣。”楊小澄看了看孟江頤飯盒，跟剛打開一樣，孟江頤半天沒吃下去幾口。聽見孟江頤否定的答案，楊小澄皺眉剛想責怪孟江頤，兩個人是朋友，怎麽能不送？
“我喜歡他。”孟江頤說。
楊小澄楞在原地。
“我第一次覺得夏天比冬天冷。”孟江頤繼續說，“他答應我要跟我說再見，我沒跟人做過什麽約定，很相信他，他卻沒跟我說再見，我猜他已經到紐約了，一直等他，終於在他落地後的幾個小時等到了他的消息，他跟我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所有道歉裏最沒誠意的一種。按理說我不應該這麽憤怒，那麽多事我都扛過來了，但是我喜歡他。”
楊小澄很少見孟江頤這麽情緒失控的樣子，表情那麽冷，身體卻在發抖，忍不住問：“那現在呢？”
……
“我不知道。”
2016年秋天來臨前，孟江頤離開了茉城，他換掉了電話卡，沒有人再能聯系到他。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重逢，重逢以前可能會簡單修一下前面的章節，不影響劇情閱讀。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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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城蚊子很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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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是挺多的，還是紐約好。”何宋明笑道。
他以為何白珍聽到這話會高興，但沒有。何白珍說：“董琛出軌了，”她伸手從桌上拿了一個小袋子，何宋明居然開始懼怕這種裝照片的小袋子。裏面抖落出十幾張不同的照片，從何宋明都不太有印象的青年時期到如今何宋明認識的模樣，畫面上有一個陌生的女人，隨著年歲增長女人手裏多出一個孩子，“我給你存了信托，股份也會留給你。”
何白珍這麽高傲的人是不可能看著董琛和小三闔家團圓的，從發現董琛出軌的那一天起她就清楚董琛只是為了錢才和她在一起的。
“治療不是還能再撐一會嗎？”何宋明坐到床邊，有些機械地將照片一張張收好。
“我想得體一點走。”何白珍看著何宋明搭在她手背上的手，忽然說：“好像很久沒有碰過你了。”
何宋明反握住了何白珍的手：“你小時候也牽過我過馬路的。”只是從另一個人的孩子出生以後就漸漸沒有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沒再說很多話，最後何白珍要休息了，讓何宋明先回去。何宋明說好，起身的時候何白珍拉住了他的衣擺，何宋明扭頭看她，何白珍對他說，這次回來先別走了吧，在一些事情來臨之前，活成她想要的樣子，至於之後，都隨便何宋明。
何宋明點頭何白珍才松開手。走出門後何宋明有些忍不住了，揉了揉眼睛。小恒把手機還給他，何宋明讓小恒別跟著他，沒指望小恒聽話，小恒卻走開了。
何宋明下巴上的痣，長了好幾年何白珍也沒感覺，如今卻能夠發現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蚊子包，何宋明這才真的相信何白珍大限將至了，來的路上的那點僥幸全都蕩然無存。
小時候他一直彈不好一首曲，何白珍教得筋疲力盡了就會冷眼看他，接著走出琴房，留何宋明一個人在原地，練也不對，不練也不對。何宋明對失望的感知很敏銳，久而久之遇見這種情況就想要逃跑，僅僅是知道將要學的曲子很覆雜就會失眠，要做很長的心理準備才能把手搭上弦。
對孟江頤也一樣，他自知已經錯過告別的最佳時間，落地以後不敢看手機，但總要給孟江頤一個交代，看完何白珍以後沒有再躲閃的理由。換算兩地的時間，何宋明打開手機，彈出好幾條消息，鄒蘇來問他去哪了，宋一洋也來問他，只有孟江頤的對話框停留在今晚要吃什麽。何宋明擡頭看了看天空，早就不是一個夜晚了。
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先發了個對不起過去，還沒組織好第二句話，對面立刻發了消息過來。
孟江頤：你在哪？
何宋明沒有力氣卻還是鼓起勇氣：紐約。
那頭一直沒回消息，何宋明焦灼地盯著屏幕，息屏好幾次，又解鎖，都是一樣的界面。
我媽生病了，沒告別是我不好，但不是故意的，我懂事後第一次反抗她，結果就這麽慘重，既做不到對躺在病床上的媽媽說重話，也沒有跟你告別。但好像不用抗爭和商量了，我媽願意讓我做我想做的事了，只是要等一段時間，我頭回這麽不想碰架子鼓，比起自由，我好像還是她健康長壽一點。
何宋明想了很多，想了很久。再打字的時候手機差點沒拿穩。
何宋明：我有點想你，我把錢都準備好了，想給你買真金白銀的觀音，想跟你吃頓飯，就算以後沒機會見面也有個愉快圓滿的結局，這樣很久以後想起來兩個人都開心。我要是說我被人抓走了你肯定不信吧，但是是真的，我特別生氣，特別沮喪，我跟抓走我的人說讓我跟你告別吧，他不相信，認為我前科太多了，哪怕他告訴我我媽媽生病了，我也不會回家，認為我的告別只是我想留在國內的借口，他算是看我長大的長輩，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他眼裏變得這麽壞了。我還知道了很多事……自由近在眼前，真的要美夢成真了，我開心不起來，反而好迷茫，你是怎麽確定方向的？我很想你……等情況好點，我一定回去找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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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宋明對著屏幕發怔，斐合的電話在這個時候取代了紅色感嘆號，接通以後斐合問他還好嗎，何宋明有些無措地說不知道，電話那頭頓了頓，又問：“要不要來我家？你下飛機到現在肯定沒心情吃飯，又才從國內回來，應該更習慣中餐。”
斐合家的阿姨是斐合媽媽從國內接到國外的，中餐做得很好。
何宋明說要，又問斐合能不能來接他，他在醫院，斐合馬上說可以。斐合接到他時，何宋明還在盯著手機發呆，斐合蹲在他的對面，兄長一樣溫和地問他怎麽了，何宋明搖搖頭，說好像搞砸了一些事。斐合把他拉起來，“有辦法彌補嗎？”
“好像沒有了……”他已經在紐約了。
“那就洗個澡再吃頓飯吧。”
何宋明機械地沖完澡，在浴室裏試著發送了一次好友驗證，打了電話，無一例外失敗了。他對著一桌菜勉強吃了兩口，覺得很抱歉，但這裏的每個人都寬容他，沒人怪他。
躺到斐合的床上，斐合註視著何宋明發空的模樣說：“你十八歲穿西服打領帶，我沒覺得你跟十五歲有什麽區別，對於別人的問題總是很陽光，到了自己身上卻總想跑。你現在這樣，我突然覺得你長大了。”
“我感覺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昨天，無時無刻不在未來，唯獨不是現在。”何宋明側頭看他，隨便勾了勾嘴角。
斐合說：“作為你的朋友，作為現在。”
何宋明的表情露出破綻，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由衷地說謝謝，空蕩蕩的胃部被這些迥異的情緒填滿了，很漲，很飽，有什麽快要被頂出來。他們斷斷續續聊了很多，試圖靠這些消化情緒，談起初中初相識，冬夏令營，何宋明的第一次地下演出，斐合參展的第一幅攝影作品，不知不覺到後半夜，話題繞回來。
“真的沒辦法的話，就忘記吧，誰沒對不起過幾個人呢？你不是最擅長逃走和忘記嗎？他對你的往後人生沒有任何的影響，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能忘記嗎？”
燈已經關了，黑夜讓人喝醉。
何宋明泣不成聲：“忘記他，不好。”
孟江頤去了警局才去的網吧，他今天沒開車，怕真的被何宋明說中出車禍死在半路，到警察局門口時他還有些暈暈乎乎，不明白自己怎麽走到的這裏，抽了兩根煙，確定自己不再恍惚時走進去，沒待多久就走出來了。
先是未滿二十四小時，再是警察告訴他，非直系親屬不受理。去網吧路上孟江頤收到何宋明的信息，皓日當空，如一把刀狠狠地把連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的可能性徹底斬斷了。他沒辦法再自欺欺人了，何宋明就是走了，沒有說一句話。何宋明甚至說對不起。他查過航班，何宋明落地後好幾個小時才聯系的他，孟江頤想自己真的沒有那麽極端，雖然一開始確實不悅失望，但如果何宋明落地後立刻聯系他告訴他事出有因，他也只會怪自己運氣真的很糟糕，連一句和何宋明的再見也沒有。
他盯著何宋明發的最後一條“紐約”的消息看了很久也沒等到第二條消息，等不到心就沒辦法落地，可是話題停在這裏好像也沒有再多說的必要了。何宋明已經走了，他本來也要走了。為了讓自己徹底斷送念想，孟江頤把何宋明拉黑刪除了。
網吧裏楊小澄等他，見到他馬上迎上來，給他帶了午飯，告訴他她爸回來了，特意炒了多一人份的菜要她打包給孟江頤，孟江頤說謝謝。盡管一如既往冷漠，楊小澄還是很快察覺到孟江頤不對勁，再早熟早慧孟江頤也不過十七歲，能偽裝成什麽樣呢？
楊小澄問他怎麽了？
孟江頤說沒怎麽，這下才打開飯盒，努力地吃起來。
“少來，你再裝，我從你十四歲看著你長到現在，你騙騙何宋明還差不多，不要想瞞我了。”
察覺到孟江頤的微表情，楊小澄出現了這輩子最正確的靈機一動：“何宋明？”
楊小澄想到什麽，看了眼日期，問：“宋明是不是走啦？”
孟江頤嗯了一聲，低頭看著手機，楊小澄狐疑地凝視他，覺得孟江頤今日格外奇怪，她走近了些瞄到孟江頤的手機，“你要去海城？”
孟江頤的手機屏幕上顯示支付成功。
海城離茉城很近，兩地發展卻是天囊之別。弟弟有上進心是好事，但事出突然，楊小澄的擔憂更甚，孟江頤說他已經聯系好替他接班的人了，他明天就走，楊小澄問他萬一海城不好混怎麽辦，孟江頤還沒有成年，要是他回來了沒工作又要怎麽辦？
人一旦有後路就會瞻前顧後，反之只能毅然決然往前走。孟江頤不喜歡給自己留後路，當初退學和現在去海城一樣，他好像總是在走時間不對的但於他而言更正確的路。包括何宋明，他實實在在地喜歡他，所以比生氣還要更生氣，沒有不喜歡讀書，只是不能再讀，沒有因此不喜歡何宋明，只是沒辦法接受，原諒和不原諒都不重要，反正他們就是沒有以後了。他早就知道他只會跟何宋明擁有一段時間。
楊小澄嘆了口氣，知道孟江頤是下定決心的意思，於是又講回何宋明：“有沒有送送他？我感覺你對他不一樣。”楊小澄看了看孟江頤飯盒，跟剛打開一樣，孟江頤半天沒吃下去幾口。聽見孟江頤否定的答案，楊小澄皺眉剛想責怪孟江頤，兩個人是朋友，怎麽能不送？
“我喜歡他。”孟江頤說。
楊小澄楞在原地。
“我第一次覺得夏天比冬天冷。”孟江頤繼續說，“他答應我要跟我說再見，我沒跟人做過什麽約定，很相信他，他卻沒跟我說再見，我猜他已經到紐約了，一直等他，終於在他落地後的幾個小時等到了他的消息，他跟我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所有道歉裏最沒誠意的一種。按理說我不應該這麽憤怒，那麽多事我都扛過來了，但是我喜歡他。”
楊小澄很少見孟江頤這麽情緒失控的樣子，表情那麽冷，身體卻在發抖，忍不住問：“那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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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2016年秋天來臨前，孟江頤離開了茉城，他換掉了電話卡，沒有人再能聯系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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