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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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20

喝完四果湯何宋明給孟江頤發信息說他先走了,孟江頤過了一會回他知道了。

何宋明洗過澡,把陽臺上孟江頤借給他的衣服收下來。

何宋明:有沒有熨鬥?

孟江頤:沒有。

孟江頤:做什麽?

何宋明:你借我的衣服曬幹了,我想熨平整點。

孟江頤:不用。丟我床上或者掛門把手上就行。

何宋明自己的衣服是不熨的,對於宋一洋給他的衣服穿起來也相當不客氣,宋一洋說全部送他了,陳彌帆的衣服多得穿不完。總覺得孟江頤不一樣,要鄭重對待,但迫於現實情況,加上衣服的主人很隨便,何宋明只好作罷,用手捋平,再嚴絲合縫地對折疊好,放在了孟江頤的床前,整齊的以為是衣冠冢。

何宋明兀自欣賞了一會,果斷拍照分享給孟江頤。

下樓以後都沒有得到回覆。

何宋明:不誇誇我?

孟江頤:你真棒。

孟江頤沒有任何猶豫地回覆了他。何宋明見好就收。這一天充實又滿足,熱水把疲倦從毛孔裏洗出來,何宋明軟著腳跪上床倒頭就睡。

孟江頤回來時何宋明還沒有醒。根據他隨意地觀察何宋明的睡眠質量奇好,一覺往往能睡到日上三竿。

孟江頤從二樓裏走出來時看了眼何宋明緊閉的房門,回到自己房間準備睡覺,手在觸及床上的衣服時頓了頓,他本來想隨手塞進衣櫃,但想起何宋明昨晚的話。孟江頤熬了一宿,大腦混亂,原本高舉的警戒線退潮,任由奇怪的想象入侵他。

腦補出一米八大個的男人對著一件二三十的短袖絞盡腦汁小心翼翼的模樣,於心不忍破壞何宋明的努力成果,小心捏起這件經由何宋明處理後在一眾衣服裏脫穎而出舉足輕重的短袖,將其安置在一層空蕩蕩的架子上後困倦地睡著了。

尚沒有名字的樂隊終於迎來最後一個樂手,周艾手推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肩挎黑色琴包從老破小的火車站裏走出來。

周艾是茉城人,在海城讀大學畢業以後實習轉正,一路順順利利,聽聞何宋明和宋一洋要組樂隊,臨時決定回茉城。幾個人決定先搭乘站外的公交回去安置大包小包的行李。

搖搖晃晃的公交車上很冷清,終於解放雙手的周艾喘了口氣,開始打量何宋明,“我看過你的視頻,你很厲害。”

周艾的語氣很平靜也很由衷,說話的時候何宋明的腦中滑過了貝斯的聲音,沈悶的,像雨水和蛙鳴。

何宋明謙虛一笑:“還得練呢。”心裏想的卻是那可不嘛。這行看能力說話,何宋明沒把商業互捧的那套用在周艾身上,他對周艾並不了解,連接兩個人的橋是宋一洋。

何宋明大學的第一個暑假終於迎來叛逆癥爆發,幹出遠渡重洋離家出走這樣離經叛道的事,心底只有一個聲音,要找他在互聯網上撿到的一級吉他手,要玩渴望很久的樂隊,但還差一個貝斯手,宋一洋說他認識一個落單的貝斯手,三角形就這麽形成了。

話題圍繞宋一洋展開。

“當時是2015年的最後一天,我的世界地震了,我所在的樂隊吉他手和鍵盤手出現了不可調和的矛盾導致解散。我幾乎把這個樂隊當成我的初戀,吉他和鍵盤是他媽的負心漢,期末周我買了票回家,被老同學拉去看高中的元旦晚會,說我現在死氣沈沈需要被青春蓬勃治愈。”

“我沒抱什麽希望,對一群乳臭未幹的小孩更不感興趣,但老同學煩的不行,硬是把我扯出去了,跟我說節目單有電吉他solo,我最喜歡的搖滾樂。我說放屁吧,高中生的搖滾水平也就和他們的身體發育水平一致。但是我錯了,大錯特錯。那個吉他手就是宋一洋,他居然敢cover槍花,我當時真的以為他是短發版lazzy了。我朋友不懂搖滾,但也聽出他很厲害,問我算不算不虛此行。我說是,整晚都他媽的值了,吉他手不值錢,好的吉他手需要在屎裏淘個十年。”

周艾平直如死人心電圖的語氣與話裏的詞匯相當割裂,何宋明正在思考如何和周艾說他跟宋一洋網絡一線牽珍惜這段緣的故事,周艾沒給他機會,話兜了一圈:“但你也才十九,你們這群天賦怪不給人活命的機會。”

周艾的臉上露出一種隱忍與不甘。居然他媽是個自卑狗。何宋明準備開口說些安慰的話,周艾明顯看出他的意圖,舌根與喉結的震顫變成封條:“我不需要你的安慰,天才對普通人的垂憐其實是利劍。你和宋一洋的故事我也知道,你持之以恒地在他的ig私聊騷擾,用你的鼓勾引他。”

何宋明怒斥宋一洋:“你這麽講故事的?明明是你他媽在釣我!釣我!你一邊說對連私生活都沒有的海外華人不感興趣一邊給我發你的solo問我怎麽樣,讓我給你免費編了好幾組鼓點!你把數搖的心機全使我身上了!你這個該死的金屬悶騷理科男。”

宋一洋捂了捂耳朵。

“玩金屬的悶騷理科男?”周艾覆述了一遍:“你說的很對。宋一洋就這樣。”

幾句話的時間公交車到站,幾個人瓜分了周艾大包小包的行李,周艾住在靠近鎮口的小區,這是鎮上第一批拆遷戶住的地方,周艾在電梯裏說:“讀大學的時候跟一群卷王拼得你死我活就夠累了,結果畢業打工也這樣,讀書只要對自己負責,上班把命賣給別人,好像欠了全世界。還好拆遷費夠肥,否則我不一定有底氣回家。”

“海城那麽有前景,你就這樣裸辭回家你爸媽不說什麽?”何宋明問。

“他們沒給我什麽壓力,我小時候念書好,畢業後單位好,他們很滿意,覺得我怎麽樣都能成功。但你知道嗎,其實這也是一種壓力,讀書的不是他們,上班的也不是他們,信息壁壘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跟上的,天才很多,我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達到他們邁出的一步,爸媽眼裏我是鳳凰,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山雞。”

電梯門開了,周艾擡腳走出去,他的臉從電梯間的鏡子裏一閃而過,還是那副客觀的樣子,無論好壞誇讚貶低都用同樣的語氣。

“媽,我先把行李放家裏,跟你說過的,和一洋他們去吃飯。”

門開得大,露出他們三個人的臉,笑著和阿姨打招呼,周艾的母親是一個穿戴樸素和大街上的任何一個同輩都沒有區別的人,但臉上裝著和藹的笑臉,和他們一個一個說你好,這裏只有何宋明她沒見過,眼前一亮地誇了一把何宋明的頭發像窗外正盛的爬山虎。

何宋明眼睛亮起來,燦爛地說謝謝,又忍不住誇讚阿姨好明朗,他媽媽只允許他的頭發是黑色的。這個年紀的女人被誇總是很開心,褶子裏滲入陽光與知足,有一種別樣的美麗。

何宋明暫時還不能明白周艾口中的沒有壓力的壓力,在他看來要得到父母一句誇讚比登天還難,他總是得不到,久而久之勸慰自己不需要,但想到自己的努力始終不被承認還是會難過。他很快就喜歡上這個比何白珍還要年長幾歲的婦女,寒暄到最後多出一頓未來的飯。

出了小區門周艾說:“我媽很喜歡你。”

“我也喜歡阿姨,她好寬容啊,媽見打的發色在她口中都變得美了。”何宋明由衷感嘆。

周艾笑了笑,提到自己的母親本身語氣變得有些柔軟:“她確實很寬容,我的心願都盡力滿足,她是小學的語文老師,從小就把最優美的詞句用在我的身上。”

“難怪你叫周愛。”何宋明語氣酸酸的。

周艾聽懂他的諧音字,從容地解釋:“艾是美好,也有斷絕的意思,他們只有我一個兒子,沒有第二個。”

不解釋還好,解釋完何宋明更心酸:“真討厭你們這些家庭幸福的人,不要聊這個了!我好餓,想要吃烤肉。”

酒足飯飽,從烤肉店裏出來,兩人給大學生預備役宋一洋興高采烈說學校癲事,何宋明正說到學校裏的白男朝中國人做國際鄙視手勢後面被中國功夫降服在地的慘狀,看清門外的人後何宋明的聲音漸漸休止。

另一個略顯眼熟的男孩拉著孟江頤的手腕,纖細蒼白的兩只手腕如同一副破碎的手銬,十分刺眼,男孩似乎在哀求些什麽,孟江頤面色不虞地想將那雙手扯開。

何宋明的聽力還沒完全沒鼓殘害,聽見一些夾雜哭腔的“求求你”。好細的一個聲音,我見猶憐,剛吃過裹著辣椒粉的烤肉,站在三十八度高溫的天氣裏,何宋明分不清是什麽讓他面紅心燥。

孟江頤感應到視線,擡頭朝何宋明的方向看了一眼,何宋明像意外看到別人秘密那樣心虛。

孟江頤朝他的方向走過來,從手銬中脫離,男孩眼巴巴地看著他轉身,何宋明有機會看清他的正臉了,居然是那天網吧裏引來詹浩一群人,躲在孟江頤身後的那個。

孟江頤走到他面前,頭上頂著懸浮的日光,臉上蒙著薄薄的汗,“我忘記帶鑰匙了,你現在回家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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