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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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19
何宋明感覺到另一道灼灼的視線，他遲鈍半拍，然後迅速說：“回。回家。”
“車在那，我載你。”孟江頤指了指一家小店門口停靠的電動車。
何宋明讓宋一洋和周艾先去教室，他回家洗個澡，烤肉味太重，他聞著不習慣。周艾說他剛好回去拿個琴包。一席人就這麽散了，何宋明又坐上了孟江頤的後座。
“吃的烤肉？”
“味很大？”孟江頤的車速放慢了，但何宋明還是習慣抓著孟江頤的衣服，兩具身體靠得和夏天吃人的高溫一樣近。
“還好，你從裏面走出來。”
“你跟他什麽關系啊？”何宋明盡量用一種不好奇的語氣問，他不是八卦的人，但孟江頤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泊，扔石子進去只會沈沒，連漣漪也不會漾起，讓何宋明開口詢問的正是這種危險的吸引力。
“沒有關系。”孟江頤頭也不回地說。何宋明的下巴挨在他的肩頭卻沒實質性靠到。他還記得孟江頤肩膀的硬度和平直，順著電動車的後視鏡看孟江頤的下半張臉，紅色的線條分明的嘴唇，日光模糊了現實和幻覺的邊界，仿佛看見孟江頤的嘴唇邊緣桃子一樣的絨毛，輪廓被金色的光線模糊，無端產生一種別人擁有的都是孟江頤的冷酷而自己離他的柔軟很近的錯覺。
何宋明晃了晃頭，將身體直起來，和孟江頤拉開了一點距離。
孟江頤這個人不能多看。
何宋明換了套衣服，烤肉店的味道被蘆薈味沐浴乳取代，出門前才記起自己還有話沒問完，不管奇不奇怪，給孟江頤發消息：我以為你倆是一對呢，他看起來也太不直了，拉著你的時候我以為你是負心漢。他找你幹嘛啊。
孟江頤：跟你有什麽關系？
何宋明吃了個癟，暗暗“操”了一聲，果然是錯覺，錯錯錯，孟江頤平等地給所有人隔閡。
何宋明又被太陽暴曬。
他折返回來，站在屋檐底下。
何宋明：交換交換。你明明可以不靠鑰匙回家，找我是為了擺脫他。現在，立刻，求求你，送我去學校。
321。
門開了，孟江頤乜他一眼，何宋明得逞地笑。長腳一蹬，車挪出小院，何宋明嫻熟地跨上去，拉著孟江頤的衣擺，騎馬一樣，不過把“駕”換成“出發”！
“何宋明，我衣服會不會被你扯出一條小尾巴？”
何宋明將重心傾到了孟江頤的衣角，開得快了就像扯著。
何宋明松了手，改成環抱：“那只能這樣了。”
“我把車速放慢了。”
“我發現這樣很有安全感。”何宋明摸了摸他的腰，故意貼著孟江頤的耳根笑了一聲，低低地問：“抱你怎麽了？“
孟江頤沒有理他但也沒再提速，一路平平穩穩地把何宋明送到校門口。
何宋明下車時問：“你在這念高中嗎？”
孟江頤楞了一下，然後“嗯”了聲，何宋明對他的冷淡已經見怪不怪，一邊算孟江頤開學就要升高三，一邊跟孟江頤笑著說再見。
宋一洋和周艾剛到不久，宋一洋正在低頭調效果器，整個教室都是效果器的聲音，貝斯互不相讓，兩個樂器水火不容地打架。
何宋明捂著耳朵走進去，立刻把門關上，怕自己還沒有碰到鼓先被吉他和貝斯整聾了。何宋明拎著鼓棒把褲腳挽起來，最後教室裏只剩下鼓的聲音，吉他手和貝斯手擡頭不約而同地看他。
半個小時後三個人終於進入狀態。何宋明發現周艾實在自謙，也許算不上頂級天賦，但資歷和年紀擺在那裏，在茉城乃至海城都可以算是上等的貝斯手。
由一段貝斯結尾。
“你別妄自菲薄啊，穩得不行。”何宋明站起來活動身體，屁股快死了。周艾靠著墻休息，宋一洋埋頭調整。
“你的節奏把握得太好。”周艾誠實道。
“操。你就不能讓我誇你一下？”
周艾露出一個迷茫的表情。
“宋一洋別調你那效果器了。”何宋明加大音量。
宋一洋聞言挑眉，來了段solo，才舍得把吉他卸在一邊，從角落裏拉出一張藍色板凳挨著墻坐下，“能不能再找一個吉他或者鍵盤。”
“吉他好找，前提是他看到你的編曲不會連夜坐飛機走。”周艾說。
宋一洋頓了頓：“再說吧。“一方面他知道他的編曲有多考驗技巧性和基本功，另一方面鍵盤手來無影去無蹤，出門都走下水道，想抓也抓不到。何宋明忍不住想到烏寄，調整飛行器跟他們自我介紹時何宋明就留了心——真想把人挖過來兼職。
“就我們仨也行。”何宋明說。
白日告罄，何宋明還需要去氧氣兼職，周艾和老板是舊識，許久未見打算和何宋明一起去找老板敘舊，兩個人看著宋一洋，宋一洋將吉他收好，站起來，有些困了，“我對象不在，我給我妹打個電話，跟你們一起去。”
宋一洋邊走邊打電話，三兩句交代完，想起什麽，憑空投下一顆深水炸彈：“老師讓我們註意耗電，以後可能不能經常開空調。”
“你是怎麽用零攝氏度的語氣說出負十八度的話的？沒有空調能不能靠你的嘴制冷？”何宋明努力笑了笑，總是很和平理智的貝斯手也不由得楞了一下，“宋一洋你沒告訴我回來是汗蒸。”
宋一洋有點無奈地聳肩，“免費場地實屬不易。”
一行人坐上車。
“讓我八卦一下，你對象是不是非常會彈吉他？”周艾問。
“他不玩樂器。”
“她是果兒？”
“他是男的。”
“哦哦。”
這麽冷靜？何宋明咋舌。國內已經開放成這樣了嗎，何宋明還固步自封地以為只有海外才流水線生產同性戀。
“他追的你？”何宋明試探地加入話題。
宋一洋頓了頓，“我追他，追得很不容易。”
“怎麽個不容易法？”何宋明難得從宋一洋表情裏看見猶豫，如果說周艾是一臺精密的每一條行動都有數據分析的儀器，那麽宋一洋就是從條件直接衍生出結果的一鍵式。
談到陳彌帆的時候，宋一洋居然卡頓了。
“我追了他三個月，有一天他約我去下面的小鎮看海，問我是不是他去哪我都會跟著，我說是，然後他就從我眼前跳下去了，我跟著往下跳。他從搶救室裏出來以後說他不想後悔了。”
“然後呢？”
“我們在一起了。”
何宋明倒吸一口涼氣。
“恭喜你，還能嘗到痛苦和快樂的滋味。”周艾說。
“謝謝。”
何宋明在椅背上扭了扭身體，車上的冷氣好像因為兩個人的對話而變得更低，他忍不住抱了抱手臂，車窗外的自建房和混亂的綠野開始流逝，逐漸變成高樓與霓虹。何宋明被困在金絲籠裏太久好像還沒有體驗過真正的人生，他做過最離經叛道的事也就是違背董琛和何白珍意願執著地打鼓，夫妻認為的噪音，是何宋明要強行保留的最後的自我。
周艾和宋一洋在一處卡座點了兩杯酒和老板聊天，何宋明在臺上跟鄒蘇烏寄調樂器，與此同時心裏盤算是把烏寄撬來當鍵盤還是把鄒蘇打包回他們的樂隊。他們的樂隊，何宋明想，他們的樂隊還沒有名字呢，一個剛出生四肢還不健全的孩子，但何宋明和很多承載另一個生命的新手家長一樣，對這個孩子飽含熱情。
中場休息，何宋明翻身下臺，激起一串漣漪，走到卡座短短幾步路被人要了好幾次聯系方式，向他討教打鼓技術的一概不加，漂亮的女孩全部納下。
“民以食為天，我為色而亡。”何宋明開玩笑。
“處男一個。”宋一洋毫不猶豫地拆臺。周艾跟在後面笑。
“你不是？”何宋明不屑一顧。
宋一洋托腮，食指和中指並著杯底輕輕搖晃，好整以暇地望著何宋明，沒有否認。
“他媽的你真不是？”何宋明睜大眼睛，沒想到看起來保守派的宋一洋不過十八歲已然嘗過禁果，又想到宋一洋是為了男朋友奮不顧身跳海的人，真是應了那句話，人不可貌相。
“別聊這種沒營養的話題。”老板拎著一罐啤酒過來，笑瞇瞇地說：“下個月氧氣分店開張，你們有沒有興趣來演一晚上？”
這就有營養了？何宋明腹誹。
何宋明不過是打了一個晚上，客流量就多了不少，流水也相當漂亮，趁著今晚宋一洋和何宋明都在，老板想把事談成，“你們還缺什麽，貝斯是周艾？嗯，周艾我放心，還要不要個吉他？或者把烏寄借來給你們當鍵盤。”
三個人聽到能演一次心底發癢，當然沒異議，了解調整飛行器的成員情況毫不猶豫要了烏寄和鄒蘇過來給他們打工。烏寄無所謂，只讓他們記得把排練室和譜發給他就行，反倒是鄒蘇聽見自己要彈宋一洋的曲子嚇得腿軟。
宋一洋願意親自調教鄒蘇，誘惑和挑戰一樣大，鄒蘇猶豫了一會，硬著頭皮應下。
何宋明對老板遞來的酒並不感興趣，反而是想起昨晚喝的四果湯，沒有楊小澄的聯系方式只能聯系孟江頤。
何宋明：我想喝四果湯。
孟江頤：所以呢。
何宋明：你在幹嘛？
孟江頤發來一張很暗的照片，酒吧燈光不清晰，何宋明臉貼著手機亮度調到最大終於看清，是院子裏的青橘樹，還露出一角米色的長嘴水壺。
何宋明：最近不是一直下雨嗎？它會不會喝吐了。
對話那頭的人明顯沈默了一陣，過了幾分鐘才回何宋明。
孟江頤：忘記了，我現在回房間了。
何宋明：我想喝四果湯。
孟江頤：自己買啊。
何宋明：我上班呢。回來小澄姐姐都關門了。
見孟江頤不理他，何宋明發了狠，持之以恒地騷擾。
何宋明：我想喝。
何宋明：四果湯。
何宋明：我想喝。我想喝。
功夫不負有心人。
孟江頤：知道了，給你買。
何宋明：我還要很多西瓜！
孟江頤：給你加。
何宋明：你要說知道了。
孟江頤：知道了。
何宋明：完整的。
孟江頤：知道了，給你加。
何宋明：你今晚是不是特別無聊啊。
“笑什麽呢何宋明，跟妹子聊上了？”鄒蘇靠上來，何宋明挪挪屁股，瞅他一眼：“譜子看懂了？”
“你太他媽羞辱人了！”鄒蘇氣憤地走開，去跟周艾幾個人玩骰子，何宋明樂得清靜，才不管鄒蘇，孟江頤比燈紅酒綠有意思多了，妹子他加了但一個也沒聊，列表清一色的紅泡泡：你好啊。何宋明只點了孟江頤的那個。
孟江頤：什麽時候回來。
孟江頤：為什麽這麽說。
何宋明：到家估計十二點半了。我在酒吧當兼職鼓手，以後估計每晚都這個點回來。
何宋明：你今晚又跟我說了很多話，還有求必應了。感覺你平常肯定不會跟我玩無聊的對話游戲。
孟江頤：你也知道無聊？
何宋明：是不是比一個人好點？
孟江頤蓋了手機。盯著天花板，剛剛澆花餵出幾個蚊子包，白天睡太多，睡醒以後出門轉轉吃了個飯，遇見了叢荊，帶著何宋明回來以後繼續睡，一直睡到天黑才醒。現在睡不著了，確實無聊。
他發信息給楊小澄，讓楊小澄在關店之前打包兩碗四果湯，其中一碗要多西瓜，他開車過去拿。
楊小澄：是不是何宋明呀？
楊小澄：你不回我就把四果湯倒了！
孟江頤：嗯。
開車去小澄四果湯時門店已經打烊了，楊小澄銜著一根煙把保溫袋遞給孟江頤，然後轉身騎上自己的小電驢，順一段路，她跟在孟江頤的身後，“他挺有意思的，還問我你在網吧算不算童工呢。”
“何宋明？”
“是啊。”
“你怎麽說的？”孟江頤放慢了速度，腦海中浮現出一抹鮮艷的身影，車子掠過一墻的爬山虎，孟江頤想那個發色好像叫蜥蜴綠，太張揚了，下巴上還有一點小小的痣，賴在皮膚白皙，十分顯眼。
“我說要你自己告訴他。”
孟江頤的車忽然加速，在下一個路口甩開楊小澄，留楊小澄在後面大叫：“孟江頤我操你——”
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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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烤肉？”
“味很大？”孟江頤的車速放慢了，但何宋明還是習慣抓著孟江頤的衣服，兩具身體靠得和夏天吃人的高溫一樣近。
“還好，你從裏面走出來。”
“你跟他什麽關系啊？”何宋明盡量用一種不好奇的語氣問，他不是八卦的人，但孟江頤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泊，扔石子進去只會沈沒，連漣漪也不會漾起，讓何宋明開口詢問的正是這種危險的吸引力。
“沒有關系。”孟江頤頭也不回地說。何宋明的下巴挨在他的肩頭卻沒實質性靠到。他還記得孟江頤肩膀的硬度和平直，順著電動車的後視鏡看孟江頤的下半張臉，紅色的線條分明的嘴唇，日光模糊了現實和幻覺的邊界，仿佛看見孟江頤的嘴唇邊緣桃子一樣的絨毛，輪廓被金色的光線模糊，無端產生一種別人擁有的都是孟江頤的冷酷而自己離他的柔軟很近的錯覺。
何宋明晃了晃頭，將身體直起來，和孟江頤拉開了一點距離。
孟江頤這個人不能多看。
何宋明換了套衣服，烤肉店的味道被蘆薈味沐浴乳取代，出門前才記起自己還有話沒問完，不管奇不奇怪，給孟江頤發消息：我以為你倆是一對呢，他看起來也太不直了，拉著你的時候我以為你是負心漢。他找你幹嘛啊。
孟江頤：跟你有什麽關系？
何宋明吃了個癟，暗暗“操”了一聲，果然是錯覺，錯錯錯，孟江頤平等地給所有人隔閡。
何宋明又被太陽暴曬。
他折返回來，站在屋檐底下。
何宋明：交換交換。你明明可以不靠鑰匙回家，找我是為了擺脫他。現在，立刻，求求你，送我去學校。
321。
門開了，孟江頤乜他一眼，何宋明得逞地笑。長腳一蹬，車挪出小院，何宋明嫻熟地跨上去，拉著孟江頤的衣擺，騎馬一樣，不過把“駕”換成“出發”！
“何宋明，我衣服會不會被你扯出一條小尾巴？”
何宋明將重心傾到了孟江頤的衣角，開得快了就像扯著。
何宋明松了手，改成環抱：“那只能這樣了。”
“我把車速放慢了。”
“我發現這樣很有安全感。”何宋明摸了摸他的腰，故意貼著孟江頤的耳根笑了一聲，低低地問：“抱你怎麽了？“
孟江頤沒有理他但也沒再提速，一路平平穩穩地把何宋明送到校門口。
何宋明下車時問：“你在這念高中嗎？”
孟江頤楞了一下，然後“嗯”了聲，何宋明對他的冷淡已經見怪不怪，一邊算孟江頤開學就要升高三，一邊跟孟江頤笑著說再見。
宋一洋和周艾剛到不久，宋一洋正在低頭調效果器，整個教室都是效果器的聲音，貝斯互不相讓，兩個樂器水火不容地打架。
何宋明捂著耳朵走進去，立刻把門關上，怕自己還沒有碰到鼓先被吉他和貝斯整聾了。何宋明拎著鼓棒把褲腳挽起來，最後教室裏只剩下鼓的聲音，吉他手和貝斯手擡頭不約而同地看他。
半個小時後三個人終於進入狀態。何宋明發現周艾實在自謙，也許算不上頂級天賦，但資歷和年紀擺在那裏，在茉城乃至海城都可以算是上等的貝斯手。
由一段貝斯結尾。
“你別妄自菲薄啊，穩得不行。”何宋明站起來活動身體，屁股快死了。周艾靠著墻休息，宋一洋埋頭調整。
“你的節奏把握得太好。”周艾誠實道。
“操。你就不能讓我誇你一下？”
周艾露出一個迷茫的表情。
“宋一洋別調你那效果器了。”何宋明加大音量。
宋一洋聞言挑眉，來了段solo，才舍得把吉他卸在一邊，從角落裏拉出一張藍色板凳挨著墻坐下，“能不能再找一個吉他或者鍵盤。”
“吉他好找，前提是他看到你的編曲不會連夜坐飛機走。”周艾說。
宋一洋頓了頓：“再說吧。“一方面他知道他的編曲有多考驗技巧性和基本功，另一方面鍵盤手來無影去無蹤，出門都走下水道，想抓也抓不到。何宋明忍不住想到烏寄，調整飛行器跟他們自我介紹時何宋明就留了心——真想把人挖過來兼職。
“就我們仨也行。”何宋明說。
白日告罄，何宋明還需要去氧氣兼職，周艾和老板是舊識，許久未見打算和何宋明一起去找老板敘舊，兩個人看著宋一洋，宋一洋將吉他收好，站起來，有些困了，“我對象不在，我給我妹打個電話，跟你們一起去。”
宋一洋邊走邊打電話，三兩句交代完，想起什麽，憑空投下一顆深水炸彈：“老師讓我們註意耗電，以後可能不能經常開空調。”
“你是怎麽用零攝氏度的語氣說出負十八度的話的？沒有空調能不能靠你的嘴制冷？”何宋明努力笑了笑，總是很和平理智的貝斯手也不由得楞了一下，“宋一洋你沒告訴我回來是汗蒸。”
宋一洋有點無奈地聳肩，“免費場地實屬不易。”
一行人坐上車。
“讓我八卦一下，你對象是不是非常會彈吉他？”周艾問。
“他不玩樂器。”
“她是果兒？”
“他是男的。”
“哦哦。”
這麽冷靜？何宋明咋舌。國內已經開放成這樣了嗎，何宋明還固步自封地以為只有海外才流水線生產同性戀。
“他追的你？”何宋明試探地加入話題。
宋一洋頓了頓，“我追他，追得很不容易。”
“怎麽個不容易法？”何宋明難得從宋一洋表情裏看見猶豫，如果說周艾是一臺精密的每一條行動都有數據分析的儀器，那麽宋一洋就是從條件直接衍生出結果的一鍵式。
談到陳彌帆的時候，宋一洋居然卡頓了。
“我追了他三個月，有一天他約我去下面的小鎮看海，問我是不是他去哪我都會跟著，我說是，然後他就從我眼前跳下去了，我跟著往下跳。他從搶救室裏出來以後說他不想後悔了。”
“然後呢？”
“我們在一起了。”
何宋明倒吸一口涼氣。
“恭喜你，還能嘗到痛苦和快樂的滋味。”周艾說。
“謝謝。”
何宋明在椅背上扭了扭身體，車上的冷氣好像因為兩個人的對話而變得更低，他忍不住抱了抱手臂，車窗外的自建房和混亂的綠野開始流逝，逐漸變成高樓與霓虹。何宋明被困在金絲籠裏太久好像還沒有體驗過真正的人生，他做過最離經叛道的事也就是違背董琛和何白珍意願執著地打鼓，夫妻認為的噪音，是何宋明要強行保留的最後的自我。
周艾和宋一洋在一處卡座點了兩杯酒和老板聊天，何宋明在臺上跟鄒蘇烏寄調樂器，與此同時心裏盤算是把烏寄撬來當鍵盤還是把鄒蘇打包回他們的樂隊。他們的樂隊，何宋明想，他們的樂隊還沒有名字呢，一個剛出生四肢還不健全的孩子，但何宋明和很多承載另一個生命的新手家長一樣，對這個孩子飽含熱情。
中場休息，何宋明翻身下臺，激起一串漣漪，走到卡座短短幾步路被人要了好幾次聯系方式，向他討教打鼓技術的一概不加，漂亮的女孩全部納下。
“民以食為天，我為色而亡。”何宋明開玩笑。
“處男一個。”宋一洋毫不猶豫地拆臺。周艾跟在後面笑。
“你不是？”何宋明不屑一顧。
宋一洋托腮，食指和中指並著杯底輕輕搖晃，好整以暇地望著何宋明，沒有否認。
“他媽的你真不是？”何宋明睜大眼睛，沒想到看起來保守派的宋一洋不過十八歲已然嘗過禁果，又想到宋一洋是為了男朋友奮不顧身跳海的人，真是應了那句話，人不可貌相。
“別聊這種沒營養的話題。”老板拎著一罐啤酒過來，笑瞇瞇地說：“下個月氧氣分店開張，你們有沒有興趣來演一晚上？”
這就有營養了？何宋明腹誹。
何宋明不過是打了一個晚上，客流量就多了不少，流水也相當漂亮，趁著今晚宋一洋和何宋明都在，老板想把事談成，“你們還缺什麽，貝斯是周艾？嗯，周艾我放心，還要不要個吉他？或者把烏寄借來給你們當鍵盤。”
三個人聽到能演一次心底發癢，當然沒異議，了解調整飛行器的成員情況毫不猶豫要了烏寄和鄒蘇過來給他們打工。烏寄無所謂，只讓他們記得把排練室和譜發給他就行，反倒是鄒蘇聽見自己要彈宋一洋的曲子嚇得腿軟。
宋一洋願意親自調教鄒蘇，誘惑和挑戰一樣大，鄒蘇猶豫了一會，硬著頭皮應下。
何宋明對老板遞來的酒並不感興趣，反而是想起昨晚喝的四果湯，沒有楊小澄的聯系方式只能聯系孟江頤。
何宋明：我想喝四果湯。
孟江頤：所以呢。
何宋明：你在幹嘛？
孟江頤發來一張很暗的照片，酒吧燈光不清晰，何宋明臉貼著手機亮度調到最大終於看清，是院子裏的青橘樹，還露出一角米色的長嘴水壺。
何宋明：最近不是一直下雨嗎？它會不會喝吐了。
對話那頭的人明顯沈默了一陣，過了幾分鐘才回何宋明。
孟江頤：忘記了，我現在回房間了。
何宋明：我想喝四果湯。
孟江頤：自己買啊。
何宋明：我上班呢。回來小澄姐姐都關門了。
見孟江頤不理他，何宋明發了狠，持之以恒地騷擾。
何宋明：我想喝。
何宋明：四果湯。
何宋明：我想喝。我想喝。
功夫不負有心人。
孟江頤：知道了，給你買。
何宋明：我還要很多西瓜！
孟江頤：給你加。
何宋明：你要說知道了。
孟江頤：知道了。
何宋明：完整的。
孟江頤：知道了，給你加。
何宋明：你今晚是不是特別無聊啊。
“笑什麽呢何宋明，跟妹子聊上了？”鄒蘇靠上來，何宋明挪挪屁股，瞅他一眼：“譜子看懂了？”
“你太他媽羞辱人了！”鄒蘇氣憤地走開，去跟周艾幾個人玩骰子，何宋明樂得清靜，才不管鄒蘇，孟江頤比燈紅酒綠有意思多了，妹子他加了但一個也沒聊，列表清一色的紅泡泡：你好啊。何宋明只點了孟江頤的那個。
孟江頤：什麽時候回來。
孟江頤：為什麽這麽說。
何宋明：到家估計十二點半了。我在酒吧當兼職鼓手，以後估計每晚都這個點回來。
何宋明：你今晚又跟我說了很多話，還有求必應了。感覺你平常肯定不會跟我玩無聊的對話游戲。
孟江頤：你也知道無聊？
何宋明：是不是比一個人好點？
孟江頤蓋了手機。盯著天花板，剛剛澆花餵出幾個蚊子包，白天睡太多，睡醒以後出門轉轉吃了個飯，遇見了叢荊，帶著何宋明回來以後繼續睡，一直睡到天黑才醒。現在睡不著了，確實無聊。
他發信息給楊小澄，讓楊小澄在關店之前打包兩碗四果湯，其中一碗要多西瓜，他開車過去拿。
楊小澄：是不是何宋明呀？
楊小澄：你不回我就把四果湯倒了！
孟江頤：嗯。
開車去小澄四果湯時門店已經打烊了，楊小澄銜著一根煙把保溫袋遞給孟江頤，然後轉身騎上自己的小電驢，順一段路，她跟在孟江頤的身後，“他挺有意思的，還問我你在網吧算不算童工呢。”
“何宋明？”
“是啊。”
“你怎麽說的？”孟江頤放慢了速度，腦海中浮現出一抹鮮艷的身影，車子掠過一墻的爬山虎，孟江頤想那個發色好像叫蜥蜴綠，太張揚了，下巴上還有一點小小的痣，賴在皮膚白皙，十分顯眼。
“我說要你自己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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