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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告狀 吃完了早飯,顏紅旗就去了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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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告狀 吃完了早飯,顏紅旗就去了公社。……

吃完了早飯, 顏紅旗就去了公社。

周書記的通訊員在門口等著她,她人一到,就被帶去了周書記的辦公室。

周書記面容嚴肅, 一見顏紅旗, 就訓斥道, “你幹的好事!臨水公社的王書記昨天打電話過來跟我告狀, 說是你帶人闖進他們公社下轄的白水大隊,打傷村民若幹,還把白水大隊的書記給氣病了!顏書記啊, 讓我說你什麽好,你可是一個大隊的書記,怎麽能幹出這種小流氓的行徑來呢?”

顏紅旗不慌不忙, 淡定地說,“周書記, 你是順昌公社的書記,不是臨水公社的書記, 怎麽光聽別人的一面之詞?”

周書記緩和了語氣:“我倒是想護著你,可你有錯在先, 我就是在想護著你, 也得講理啊。”

顏紅旗:“當然得講理。可從我進來,你就一直在指責我, 根本沒想著問問當時的情況如何,只聽對方怎麽說,你這樣就叫講理?”

周書記敗下陣來,說:“行,那你說說當時的情況。”

顏紅旗便將前因後果講了一遍,說:“這本就是村民之間普通的爭端, 是白水大隊的馮支書,把村民們的個人行為,上升到了大隊的行為!出動整個白水大隊的民兵,在村裏頭圍追堵截。

我過去的時候,楊木大隊的社員,人人身上都帶了傷,而白水大隊的很多社員都扛著槍,甚至還有一個人用槍管子對準了我!

您是沒見到當時的情況!幸好是我過去了,才阻止住了這一切,周書記,你不應該批評我,而是應該感謝我才對,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真要出了人命,您這位公社書記,恐怕就要受到連累,輕則黨內警告,三年之內沒有升遷的機會,重則降職。”

這一番話說完,周書記張了張嘴巴,竟然覺得沒法反駁,好一會兒才略帶諷刺地說,“這麽說,我不光不能批評你,還要感謝你。”

顏紅旗笑出一口白牙,“不用謝,是我應該做的。”

周書記氣個倒仰,他就不應該不信邪。好不容易又抓到顏紅旗的把柄,就想要把她囂張的氣焰壓下去,當初送給王副主任的話,就應該原封不動地送給自己,你惹她幹嘛!

瞧著周書記氣滾滾的樣子,顏紅旗還要火上澆油,問道:“周書記,今中午公社食堂夥食咋樣,有肉嗎?”

周書記被氣笑了,“我一個月的口糧都快被你吃光了。”

顏紅旗:“周書記,別這麽小氣嘛,就幾頓飯而已。這不是到了您的地盤嘛,您哪天去楊木大隊,我好好招待您。”

周書記:“行,為了吃你們楊木大隊的飯,我也得多去幾趟。”

顏紅旗:“正好,過段時間我們楊木大隊準備購買機器,擴大彈簧廠的規模,到時候辦個盛大的開業儀式,邀請您去剪彩。”

“哦”,周書記立刻追問,“那梁副主任和高副主任來嗎?”

“當然,不光兩位主任,還有武裝部的趙部長,商業局的吳局長,鋼絲繩廠的劉廠長,我們都準備邀請過來,到時候,把去年過年時候沒舍得殺的豬殺一頭,還有社員自己養的兔子,土雞,多整上兩只,周書記,咋都能頂您請我吃的這兩頓飯。”

周書記哪裏在意吃什麽,被顏紅旗報的這一串的領導名字給砸暈了。

“好,好,我到時候一定去,不,不,你得提前告訴我,我去楊木大隊親自指導,你們沒有迎接領導的經驗,別讓領導們挑理。”

周書記在原地站了一圈,臉色泛紅,早就忘了剛剛顏紅旗的不遜。

顏紅旗臉上帶著一抹笑,沒說話。

周書記的通訊員敲敲門,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朝著顏紅旗笑了下,而後朝著周書記說:“書記,臨水公社的白書記帶著白水大隊的馮書記到了。”

周書記這才想起自己找顏紅旗過來是為了什麽,臉頓時又板起來,對顏紅旗說:“你剛才跟我說的時候小嘴叭叭的,理由充足得好,還得讓我感謝你,希望等會,你面對白書記的時候,也這麽理直氣壯的。”

顏紅旗笑,“周書記,你要是不願意盡到上司對下屬的保護、愛護義務,那我就自己赤膊上陣了,到時候因此牽累你,可別又怪到我頭上。”

周書記嘴巴鼓了又鼓,覺得自己又要減壽了。

灌了一口涼水,又把第一扣子解開了,才吩咐通訊員,“把兩位書記請進來吧。”

通訊員應聲而去,周書記又叮囑顏紅旗:“到底是公社的書記,他們兩個年紀又比較大,對待老前輩該有的尊重還是要走的,就當給我個面子,好嗎?”

顏紅旗答應得幹脆,“行,我給你面子,不過,他們要是倚老賣老,對我不客氣,我可就不能再給面子了,周書記,你知道我的。”

周書記嘆口氣,“顏書記,你以後不會總在楊木大隊,還是要進步的,總是這樣不尊重上司,逮誰跟誰幹,不團結同志,遇事不講究方式方法,一味蠻幹,是不行的。”

顏紅旗笑,“周書記,實話跟您說,我這人,胸無大志,當個大隊書記,管著四百來人,就覺很不錯了,我也沒別的志向,就圖個舒心快意。”

周書記直想拍腦門,這話說的,到頭了!

這就是個泥鰍,想要整治她,一點抓手都沒有。

他無奈地看著顏紅旗,又是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自己這個公社書記,是越來越拿她沒辦法了,不光上面有人,還有了政績,上任不到一年,就把楊木大隊搞得有聲有色。

他承認,顏紅旗是個人才,可架不住這個人才不受自己掌控啊!

周書記心想,算了,算了,就由她去吧。

顏紅旗卻又開口了,“周書記,等會呢,你要是置身之外,做一個旁觀者,我不怪您,就是千萬別出來和稀泥,幹出替我承認錯誤,替我道歉的事情就行。”

周書記一邊的太陽穴“砰砰”直跳,繃得他半邊腦袋發緊,瞧見顏紅旗盯著他的目光,只得答應了。外面的腳步聲音漸近,周書記只能再次叮囑她:“註意分寸。”

顏紅旗朝著他笑了下。

敲門聲再次響起。

周書記理了理衣服,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又看了眼顏紅旗,才矜持答了一聲“請進”。

門應聲而來,通訊員領著兩個男同志進來。

走在後面的正是白水大隊的馮立孝書記,而在他前面,跟他年紀差不多,穿著見的確良襯衫,外加一件土黃色毛背心,胳膊底下夾著件外套的就是臨水公社的白書記了。這人就是一般人的長相,不過腦門略大,就是俗稱的“倍兒嘍頭”,鼻子也較一般人的大一些,軟趴趴的,幾乎跟嘴巴一樣寬。

“白書記,好久不見了,到我們順昌公社來,蓬蓽生輝啊!”

周書記臉上掛起笑容,在門開的一瞬,就站了起來,熱情地迎接出來,雙手和白書記的緊握,好似老友重逢一般。

白書記臉上也笑著,說:“好久不見,周書記,你客氣了,我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他抓著周書記的手握了三下,而後分開,稍稍往旁邊讓了下,將身後的馮書記露出來,介紹著:“這就是我昨天電話裏跟你說起過的,白水大隊的馮書記。”

馮立孝一臉趕緊上前一步,也跟周書記握手,臉上的表情泫然欲泣,好似終於找到了組織,聲音之中帶著顫音,好似有無盡的委屈想要訴說,“周書記,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周書記渾身一哆嗦,歲數比他還大的老頭子做這種小女兒姿態,真是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顏紅旗在一邊看著,忽地就笑出了聲。她倒不是故意笑的,只是實在沒忍住。

周書記瞪向顏紅旗。

顏紅旗收了收臉上的表情,站了起來。

周書記被叮囑過,不能和稀泥,他組織了下語言,介紹道:“白書記,這位就是楊木大隊的書記顏紅旗,您昨天給我打了電話,我尋思著,這事還是當事兒出面比較好,就把她叫過來了。”

屋裏頭總共就這麽幾個人,白書記早就看見了顏紅旗,心裏頭也早就對她下了判斷,就是個桀驁不服管的。但對方已經欺負到自己頭上,這個面子說什麽也得討回來。

“白書記好”,顏紅旗微笑著,又轉向馮書記,“馮書記,又見面了。”

“顏書記,久仰大名。”白書記見顏紅旗沒有跟自己握手,便也不主動伸手,語氣平靜地說。

而馮立孝實在不想和顏紅旗客氣,便扭過頭去,不看她。

周書記笑著開口:“來,都坐,坐著聊。”

這會兒通訊員把茶水沏好,周書記便招呼眾人,到他辦公室一角的招待區去就坐。

白書記和馮書記坐到一邊,顏紅旗坐在他們的對面,而周書記則坐在了側面,單獨的一張椅子上。

周書記跟白書記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作為開場後,白書記開口,“周書記,我們這次來的目的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是替馮書記來討個說法。顏書記的做法越界了,到別人的地盤去鬧事,自古以來都是犯忌諱的事。”

周書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光看向顏紅旗。

顏紅旗不是說不讓他和稀泥嘛,那就讓她自己應對好了。

顏紅旗喝了口茶水,慢慢開口,“白書記,您帶著馮書記來討說法,必然把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都搞清楚了吧?”

她說完了,就看向白書記,等著他回答。

白書記是不屑於和不管是職級和年齡都相差一大截的毛丫頭直接對話的,嘴邊微不可察地“哼”了一聲,但顏紅旗一直盯著他看,一副一定要等到他回答的樣子。

眼看著要是不回答,事情就僵在這裏,進行不下去了,白書記又等了十幾秒,看向周書記,見他垂著頭,沒有打圓場的意思,只好含糊地回答了一聲:“是”。

顏紅旗:“既然白書記已經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就該知道,事情的起因不在我,責任也不在我,是你家馮書記沒有管好治下的社員,致使馮某人在弟弟死後,準備把兒媳婦攆出去,以收養侄兒的名義,行霸占家產之事,也就是俗稱的吃絕戶。”

馮書記連忙插嘴,“絕對沒有的事,都是誤會,誤會!”

顏紅旗輕飄飄看他一眼,“馮書記,別人說話的時候不要打斷,這是基本的禮貌。”

馮書記正醞釀著狡辯的話,一聽顏紅旗這句,頓時一噎,跟一口吞了個熱乎乎的年糕似的,噎得他雙目圓瞪,臉脹得通紅。

白書記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馮書記,就這麽沈不住氣,急赤白臉插什麽嘴,被個小丫頭抓住把柄了吧,偏偏嘴還笨,被人家說了,反駁都不會反駁,沒辦法,他這個書記只能親自上陣,但還沒等他開口,顏紅旗就接著剛剛的話題繼續說了下去。

“我都不知道,建國二十多年了,在農村,居然還有這樣獨屬於封建時代的事情發生著,而馮書記,對於這種行為,不光不制止,反而是縱容的,維護的態度。正好,白書記您來了,您是白水大隊的直屬上級,我顏紅旗正式向您舉報白水大隊的現任書記馮立孝,舉報他包庇同族人,充當封建餘孽的保護傘!”

周書記心中那種莫名的暢快感又湧起來了,心裏頭叫囂著,看吧看吧,叫你們惹她,知道厲害了吧,可不是我一個人在她手裏頭吃虧,就該讓你們一個個都知道知道顏紅旗的厲害。有人陪著他一起當難兄難弟,一起挨呲,心裏頭咋就這麽痛快。

他轉頭,看向明顯楞住了的白書記,那只比常人大了不少的鼻子,鼻孔張開,好似又長出兩只眼睛,大得能容得下兩只手指頭同時塞進去。

周書記拼命壓住想要翹起來的嘴角,垂下頭去,借著喝水功夫,松散了下嘴角。

而白書記的大腦飛速旋轉,想著解決辦法。顏紅旗這招太毒了,一下子就占據了主動,他是公社書記,有人當面檢舉揭發,他不能不接著,可如果真的接了,他臨水公社,他白書記的面子往哪裏放?合著大老遠的跑一趟順昌公社,就是為了來接收舉報的,那他豈不是成了個笑話!

一旁的馮書記更是大吃一驚,不光吃驚,他還驚慌起來,急忙辯解著,“我不是,我沒有。”

白書記恨鐵不成鋼地白了他一眼,就光會重覆這兩句話,你倒是說點有用的啊,大聲斥責、有理有據的辯解,駁倒對方也行啊,只說這兩句,管個屁用,倒更顯得心虛。

“白書記”,顏紅旗面容嚴肅,催促之意十足。

白書記面皮尷尬地抖了抖,露出個幹澀的笑容來,往周書記投以求助的目光,希望對方能幫自己解圍。

可周書記捧著茶缸,目光盯著水面,看得十分認真。

白書記暗自咒罵一聲,只得開口,“周書記,你看這……”

被點了名,周書記只能擡頭,刻意躲避顏紅旗的目光,直視白書記,苦笑了下。

白書記竟然看懂了周書記的表情。

昨天,在和周書記通電話質問的時候,周書記就說了,顏紅旗這個人不好惹,腦子直,說話難聽,誰的面子都不給,上面還有人護著。

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他惹不起,白書記要是有本事的話,就自己親自來教訓。

周書記此時臉上的意思是:你看吧,我說過了的,你不信邪,這下親眼見到了吧,我惹不起,你惹了她,你自己收拾殘局。

白書記氣個咬牙切齒。

顏紅旗再次催促,“白書記,你不會是想要包庇馮書記吧?”

白書記咽了口吐沫,扯了扯嘴角,“當然不是。”他又轉向周書記,“周書記,你說兩句。”

周書記心裏罵,你老拽著我幹嘛,我說什麽啊我說。

白書記死盯著周書記,大有對方不開口,就不肯罷休的樣子。

周書記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咳嗽一聲,“那個,那個顏書記啊,白書記絕對不是包庇下屬的人。”

顏紅旗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

白書記連忙推了推旁邊傻呵呵的馮書記,馮書記如夢初醒,連忙又重覆著,“我不是,我沒有。”

白書記狠狠瞪了他一下,“誰讓你說這個了?趕緊說說,那個馮家是什麽情況!”

被顏紅旗逼迫至此,白書記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順著對方的節奏走。

馮書記嘟嘟囔囔,結結巴巴,將馮家的事情講了一遍,反覆說明自己沒有偏頗,沒有護著馮家人,這都是白水大隊幾百年來留下來的規矩,自來就是這麽處理的,自己就是按照習俗辦事而已。

顏紅旗嘴角扯動一下,臉上似笑非笑的。

她沒搭理馮書記,只跟白書記說話,“白書記,聽聽他的話,合著辛辛苦苦鬧革命,建立新中國,都白幹了,歸期還是按照幾百年來留下的規矩辦事,這不是封建餘孽還是什麽?”

馮書記話沒說完,白書記就意識到不好,這不是正往人家槍口上撞嗎?他沒想到,堂堂大隊書記,也是老幹部了,政治覺悟居然這麽差!不光壓不下顏紅旗咄咄逼人的氣勢,更是一句提氣的話都說不出來,漏洞百出,句句給自己下絆子,窩囊成這樣,還敢學人告狀!

大老遠的跑過來,這不是沒事找事,自取其辱嘛!

白書記被氣個半死。也不得不考慮該怎麽收場?

懲罰馮書記,是肯定不能懲罰的,否則,自己這個書記的面子和尊嚴往哪裏放,好嘛,過來興師問罪,反倒把自己人折進去了,說出去,豈不是叫人笑掉大牙,丟人不說,工作都沒發幹了,這樣的書記,誰能服氣?

可是,他也看出來了,顏紅旗勢必不能善罷甘休。

白書記去看顏紅旗,顏紅旗目光灼灼,大有一追到底,不得出個結論不罷休的架勢,白書記被她迫得轉頭,又看向周書記,如今能幫助他的,就只有周書記了。

周書記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也感覺到了煎熬,坐了一會兒,坐不住了,站起來,“我去個廁所。”

白書記喘口氣,也連忙站起來,緊追在周書記後面,“我也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屋裏頭只剩下顏紅旗和馮立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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