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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準備去京城 馮立孝如坐針氈,幾乎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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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準備去京城 馮立孝如坐針氈,幾乎也想……

馮立孝如坐針氈, 幾乎也想拔起腿來,跟隨著兩人的腳步出去。

顏紅旗端起杯子了,喝了口水, 又將杯子放回去, 聲音不大, 卻讓馮書記一激靈, 擡起頭來。忽地就反應過來,屋裏頭只剩下他和顏紅旗兩個人了。頂頭上司不在,他心裏頭的壓力小了些, 咳嗽一聲,想要吐痰,但看了看水泥板的幹凈地面, 沒好意思吧痰吐出來。

等嗓子清亮了,又醞釀了下情緒, 才開口,“顏書記, 咱們遠日無怨,近日無仇, 都是清遠縣的大隊書記, 你非要把我逼到這份上嗎?”

這人大概是忘了,是他們主動找上門興師問罪的, 不過就是立身不正,道理不在他那邊,沒成功罷了,這會兒倒是裝成受害人的樣子了。

顏紅旗笑著說:“白書記,別這麽狹隘,我檢舉你, 是為了你好,避免你以後犯更大的錯誤。咱們人民幹部,都要具有批評和自我批評的能力,你不僅不應該怪我,還應該感謝我。”

馮立孝覺得嗓子眼裏又被痰給堵住了,他想咳嗽兩聲,清清嗓子,但還是忍住了,用手捂住嘴巴,臉憋得通紅。

顏紅旗笑,“馮書記就這麽禁不得人批評啊,該不會是又要發病了吧?”

馮立孝實在忍不住了,噗噗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的,好一會兒才停了。

顏紅旗站到窗戶邊,掏了掏耳朵。順著窗戶,瞧見院子中大樹底下,周書記和白書記一人手裏頭一支煙,聊得正熱乎。

“顏書記,你真要對我趕盡殺絕,擼了我小小的官帽嗎?”馮立孝帶著噝噝啦啦,帶著咳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顏紅旗搖搖頭,“你的官職被不被擼,關我什麽事兒?事情本在我從白水大隊離開的那天就結束了,偏你覺得我不把你放在眼裏,想整我一回。只能說,你活該!”

馮立孝又想咳了,不過這次卻是忍住了,他聲音低了下去,說:“這次是我錯了,你能不能高擡貴手,放我一馬?”

顏紅旗只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馮立孝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狠了狠心,“顏書記,是我錯了,你放過我,我保證,在趙淑梅的事情上,我一定秉公處理。”

馮立孝又看向顏紅旗,見她還是沒有說話,繼續說:“我保證,一定不讓馮家人謀奪趙淑梅的家產,保證他們母子三人在白水大隊不受人欺負。”

顏紅旗嚴肅的臉龐稍有松動。

馮立孝再接再厲,“這次的事情,是老哥哥的錯,我老糊塗了,我心胸狹隘,我給你道歉,請你放我一馬。”

顏紅旗笑,點了下頭,說:“既然馮書記知錯能改,那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馮立孝面露喜色,忙不疊地點頭,朝著顏紅旗拱拱手,“以後我一定改了。”

周書記和白書記攜手進屋的時候,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輕松,帶了一身的煙味。

顏紅旗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周書記碰觸到顏紅旗的目光,不自在地躲避過去。

馮立孝正要說話,卻被周書記的聲音蓋過去。

“中午了,都去食堂吃點飯,休息休息,有什麽話,咱們下午再說。”

說著,他將通訊員叫過來,讓帶著白書記和馮書記去吃飯,自己則帶著顏紅旗,單獨走在一處。

顏紅旗就知道,這是周、白兩人達成一致,周書記要單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了,也不知道白給了周什麽好處。

周書記非常大方地掏了飯票,顏紅旗毫不客氣地全都用了。

而後,一邊吃飯,一邊等著周書記進入正題。

果然,不大一會兒周書記就開口了:“顏書記啊,其實,白水大隊馮書記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其實沒有必要把事情鬧大,你說是不是。”

顏紅旗笑著直白地問:“周書記,白書記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這樣黑白顛倒,是非不分?”

饒是周書記早就知道了顏紅旗說話、做事風格,聽見這句話,還是險些給嗆了個跟頭。

他有些尷尬地把嘴巴裏頭的飯咽了下去,才說:“顏書記,你說的什麽話,我也是不想破壞同志們之間的團結。”

顏紅旗懶得和他廢話,“他們上門來準備興師問罪,結果反被我將了一軍,他們沒法收場,就找你來轉圜,偏偏你還答應了。周書記你又不賤,能答應,肯定是承諾給了你好處。”

周書記忙辯解:“沒有,真沒有,我不是那樣的人。”

這麽說著,勸說顏紅旗的話就沒法說下去了,飯盒裏的飯也吃不下去了,索性把鋁飯盒的蓋子蓋上,實話實說,“白書記答應我,臨水公社轉給順昌公社兩百名到燕清水庫幹工程的名額。燕清水庫預計會占附近三個公社的地,作為補償,會從這三個公社招勞力,待遇很優厚,咱們順昌公社的地理環境差,賺點錢不容易,我就拿來和白書記交換了,顏書記,我這也是為了廣大社員,要不這樣,我分給楊木大隊五十個勞力名額,行不行?”

衛煌越答應她,可以招楊木大隊的勞力,這個人,一看就是一個吐沫一個釘的人物,所以,這五十個名額,楊木大隊不需要。

“換個條件。”顏紅旗說。

“你想要什麽條件?”周書記問。

顏紅旗稍作思考,說:“我想讓公社給楊木大隊的彈簧廠撥些款,不用太多,五百塊就可以。”

“不可能”,周書記下意識反對,“公社要是有錢,我也不會千方百計的去跟白書記要這二百個的名額了。公社下面也就一個野菜廠能拿得出手,也就春夏秋三季能開工,賺的錢也有限,公社裏這麽多用錢的地方,實在沒錢給彈簧廠撥款。”

顏紅旗自然知道公社不富裕。不過楊木大隊在跟社員集資的時候出現了一些困難,沒有達到預期中的效果,剩下的一千塊錢恐怕不能完全集齊。

社員們窮怕了,好不容易手裏頭有了點錢,即便是告訴他們,將這錢拿出來入股,等到彈簧廠發展起來,他們每個季度都能拿到分紅,是穩賺不賠的生意,盡管眼饞這收益,但很多人還是不放心將錢交出去。

算來算去,還差了五百塊錢。

這筆錢,顏紅旗有,但她不會讓自己的事情和楊木大隊的事情混在一起。彈簧廠她有信心能夠做強做大,就更不會摻和其中了。

“如果不能撥款的話,那借呢?楊木大隊可以支付利息,可以跟公社簽訂合同,在約定的時間內如期歸還。”

周書記無奈,“你換個條件吧。”

二百個去燕清水庫幹活的勞力還不一定能賺得來五百塊,這一下子就要借出去五百,這買賣做的,反而是虧了。

顏紅旗搖搖頭,勸說他:“彈簧廠肯定虧不了,你又得利息,又能節省勞力名額,一舉兩得的生意。不明白你為啥不同意。”

周書記就陷入到了思考之中。

這會兒,白書記和馮立孝也陷入到了沈思之中。

兩相一對賬,才知道,兩面都給對方承諾了好處。白書記直想瞧馮立孝的腦袋,“你都弄好了,你咋不跟我說一聲。”他心疼那許出去的兩百個勞工名額。

馮立孝也很冤枉啊,要是早知道白書記出了兩百個名額,他就不跟顏紅旗伏低做小了。

兩個人對坐著,唉聲嘆氣,時不時就往顏紅旗和周書記的方向瞧一眼,但誰也不敢提毀約的事情。

下午,顏紅旗代表楊木大隊和順昌公社簽訂了借款協議,帶著五百塊錢回了楊木大隊。

楊木大隊大隊部前,人頭攢動,鄺世佳拿著大喇叭,還在和社員們宣傳拿錢入股的好處。

圍觀的人倒是不少,抄著手,看著熱鬧,攛掇其他人去入股,自己卻捂緊了口袋。

楊木大隊這些社員,該入股的,早就已經交錢入股了,沒入股的,都是頑固分子,不是鄺世佳說上幾句,就改變主意的。

顏紅旗叫過王紅梅,“錢夠了,你把鄺世佳叫回來吧。”

錢夠了,顏紅旗正要到清遠縣機械廠購買機器的時候,又聽到了一個消息,燕市第三機械廠有一款全自動機器,價格和手動機器相差不大,但工作效率卻是手動機器的1.5倍。

這個消息來自於清遠機械廠的王廠長,因著高衛星這層關系,對楊木大隊彈簧廠的事情比較上心,建議他們一次到位,采購這才全自動的設備。

包括顏紅旗在內的大隊幹部都十分動心,在往第三機械廠打電話過去詳細咨詢過後,愈加覺得全自動設備更適用。

但,問題在於,這款設備是要用電的,采購了這臺機器,要麽再采購一臺發電機,要麽就得通電。

商量一番後,決定跟供電局申請通電。

顏紅旗依然把這件事情交給了高衛星。

高衛星想要回縣城的事情泡湯了。他上次回家,跟父親表達了顏紅旗的意思,表示自己已經改好、學好,可以回到縣城工作時,被父親言辭拒絕,甚至狠狠說了一頓,要他就跟在顏紅旗身邊,踏實地待著。

被父親拒絕,高衛星心裏頭還挺難受的,覺得父親還是不信任自己。他父親便寬慰說,以顏紅旗的背景和能力,還有在楊木大隊鬧出的這一番動靜,不會一直是大隊書記的,跟在顏紅旗身邊,未嘗不是一條捷徑。

高衛星和父親的這番話,自然不能和顏紅旗說過,因著不能回縣城,悶悶不樂的一會兒,也就好了。

既然不能回縣城,就把浮躁起來的心重新壓下去,繼續踏踏實實地為楊木大隊幹活。

有高副主任幫忙,縣電力局內部協調,從楊木大隊隔壁的公社往過架電線桿,拉電線,建變電站。加班加點,忙活了二十多天,終於將電線拉了過來。

通電那天,楊木大隊的三個村子比過年還要熱鬧,社員們一個個喜氣洋洋,臉上紅光滿臉,有的人家,還把出嫁了的閨女接了回來,一起見證這一刻。

大隊上的文藝骨幹們,特地編排了各種形式的節目,如歌曲、快板、三句半等,在大隊部門前的空地上演出,來歌頌這一歷史性的時刻。

村中,除了彈簧廠外,個人家還都是采用按燈泡收電費的方式。楊木大隊的社員們口袋裏都有了錢,也都願意支付這筆費用。除了深山裏頭住的那幾家之外,所有人家都通了電。

錢夠了,電通了,顏紅旗去首都的機會也來了。

這次去燕市機械三廠采買機器,她留劉良山在大隊看家,自己親自帶隊去。懷向春這個彈簧廠的廠長是自然要帶去的,還有何國喜這個有些小聰明的民兵隊長,三人一起去。

王紅梅期期艾艾地走過來,開口:“顏書記,這次,能不能帶著我一起去燕市?我三姨夫就在第三機械廠上班,是財務科下面的一個科長,能幫得上忙的。”

哦?還有這一層關系,顏紅旗爽快答應,“行,你跟著一起去。”

就是多了來回的差旅費,也就幾塊錢的事兒,但機械廠能有個熟人,可就省事多了。衙門口有人好辦事,這個簡單的道理到什麽時候,到了哪裏都實用。

相對於王紅梅的興高采烈,有一個人就有些郁郁了。尤其是看見何國喜的時候,瞧見他臉上忍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再次叮囑,“你頭一回去燕市,一定要跟緊了顏書記,別光顧著自己玩,記得你是去幫著搬運機器的,不是去玩的。”

何國喜被他叮囑過好多次了,有些不耐煩,隨意應付著:“記住了,記住了。”

他知道這次去燕市的機會應該是趙樹明的,讓自己撿了便宜,就不能表現得太過得意,否則,太招人恨了。

而趙樹明也知道自己因為什麽失去了這次機會,這是顏書記對於魯莽行事的懲罰。他對此,並沒有怨言,甚至是感激顏書記的。尤其是她從公社回來,說了已經和馮立孝達成協議,馮立孝會站在趙淑梅這邊的時候。

他十分懊悔自己沖動去白水大隊鬧事的行為,既給趙淑梅幫了倒忙,又給顏書記招惹了麻煩。

顏書記提攜了他,當上了趙廣漢在位的時候,無論如何也當不上的治保主任、民兵排長,他沒幫上領導多少忙不說,還得讓顏書記給自己善後。

顏書記沒有撤了他的職,只是稍作懲罰,他感激涕零,告誡自己,以後一定不能再飄了,現在看起來威風,是因為背靠著顏書記這顆大樹。得知道自己是誰,一頓吃幾碗飯,千萬以為領導能行,就代表著自己也行。

打點好行裝,一行四人就出發了,先騎自行車到縣城,再去汽車站坐開往燕市市裏的長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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