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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上吊 屋門大敞四開著,外屋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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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上吊 屋門大敞四開著,外屋空蕩蕩……

屋門大敞四開著, 外屋空蕩蕩,而西屋裏面,一根明晃晃地麻繩自房梁之處吊下來, 地上倒了一條板凳, 板凳旁邊, 姜老二的小閨女姜淑芝躺倒在屋地上, 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閉著眼睛,氣息奄奄。

她媽姜二嬸跪坐在地上, 大聲地嚎哭著,呼喚著閨女的名字,拍打著她的臉龐, 嘴巴裏頭嘟嘟囔囔,又是罵女兒, 又是怨恨丈夫,又是咒罵一個叫“周慧青”的男人。

如果她的嘴巴裏有刀, 這個男人已經在她嘴巴裏被千刀萬剮了。

一家之主姜老二蹲坐在西屋門檻上,面朝裏, 腦袋埋在□□裏, 兩只手不停地揪著自己的頭發。

炕上,一個一兩歲的孩子被一根布條綁在木窗戶的木軸上, 跟著大人一塊哭。

這情景,好一個愁雲慘淡。

顏紅旗心中一沈,凝神仔細看著,隨即松口氣。

沒出人命,姜淑芝的樣子雖然嚇人,但眼皮微微眨動, 呼吸正常,從脖頸上痕跡顏色深淺來看,只是皮外傷,這種程度的傷,傷及不到骨頭,死不了人。

眼看這一家四口都指望不上,她問更早些時候過來的社員,“這是怎麽回事?”

那位社員正是趙小光他媽夏桂華,她家就住在姜老二家隔壁,聽見這邊有動靜,一擡腳就過來了。

見問話的是顏紅旗,忙站直了身體,嘆息一聲,“那丫頭想不開,上吊了,但發現得早,給放下來了。”

那天,夏桂華回家之後,才發現筐子底下放著一塊錢,眼睛立刻就濕潤了,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哭,但對於顏書記的感激之情再次加深,這會兒見顏書記問話,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兒都倒出來。

“……淑芝找的對象是知青,家是燕市城裏的,67年就來了,70年跟淑芝結的婚。去年年底的時候,說是家裏頭給找了關系,能招工回城,姜家人就求著趙大隊長給開了證明,讓人回去了。走前說得好好的,等那邊安頓好了就想辦法接淑芝進城去,可這麽一走就沒了音訊。昨晚上,回家探親的知青王超英回來了,說是看見周慧青又找了個對象,都見過家長,準備訂婚了。淑芝一聽這話,就受不了了,鬧騰了一晚上,她媽怕她想不開,陪了她一宿,可早起準備燒火做飯的功夫,淑芝就搭了繩子,上了吊。”

夏桂華嘴皮子利索,清清楚楚地把前因後果都給講清楚了,用充滿期盼的眼神看著顏書記,至於期盼什麽,自己也不清楚。

顏紅旗朝她夏桂華點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她時刻記著自己如今的身份是楊木大隊的書記,大隊之上的大事小情都要管。

在圍觀的人群中看見了郝衛紅的身影後,立即將之叫出來,說:“把社員們疏散下,該做飯的做飯,該上山的上山,別在這裏耽誤功夫了。”

郝衛紅領命而去,顏紅旗擡腳進了外屋。

西屋連大帶小四個人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外面的狀況漠不關心。走到跟前了,姜老二也沒有擡頭,更沒有挪動腳步。

有些搟氈了的頭發被揪得一綹一綹地往上豎著,一口接一口地嘆氣聲聽得人心煩。

顏紅旗瞧著姜老二,覺得他占據的這個位置挺好的,門神一樣,阻止外面的人進來看熱鬧。沒有費力說話,而是拽住了姜老二的後衣領,將他拎到一邊,讓出了門口的位置後,大踏步進來。

“別哭了!”

顏紅旗喊了一聲,姜淑芝媽無動於衷,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自拔,姜淑芝眼皮動得厲害了些,但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姜老二,雙手抱緊自己,四五十歲瘦瘦小小的漢子,擡起腦袋來,看向顏紅旗,露出了孩子一般的迷茫之色。

見吼叫不管用,顏紅旗就上手了,拉了姜淑芝媽的胳膊,強行將她拉起來,拽到炕邊上,抵住腦袋,讓她面對著炕上哭得淒慘的孩子。

這下姜淑芝媽終於不哭了,眼淚汪汪地開始打嗝。

顏紅旗:“你看看炕上這孩子,再不管就背過氣去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串串密集的打嗝聲。

顏紅旗無奈,朝著姜淑芝媽脖子上不輕不重地來了一下。

一陣安靜之後,沒有再響起打嗝聲。

顏紅旗命令著姜二嬸,“大的死不了,小的卻快要死了,趕緊管孩子去!”

姜二嬸腦子懵懵的,像是終於發現了孩子的慘狀,嘴裏喊了一聲孩子的小名,說著:“別哭,姥姥來了”,就要爬上炕奔著孩子去。

可是試了兩下,都沒爬上去,胳膊軟、腿軟,也忘了該怎麽使力。

顏紅旗無奈,提起姜二嬸的後衣領,將她整個人提到炕上,又往裏送了送,眼看著將那可憐的孩子抱進懷裏,才有轉身,看了眼沒了支撐,躺到在地的姜淑芝,而後將晃晃悠悠,帶著血跡的麻繩一把扯下。

姜家房屋低矮,沒有頂棚,那麻繩直接套在大梁上。

可以想象得出,姜淑芝應該是先將繩子甩到大梁上,而後再將繩子打結,拴在一起,調整下位置後,雙腳翹起,將脖子擱上去,再將凳子踢倒,人就吊上去了。

麻繩是自家編的,用的就是道邊隨處可見的檾麻。要想把檾麻編成繩子,需得有個漫長而覆雜的過程,先要漚麻,漚制一個月左右,就要脫皮,就是要將麻繩的纖維撕下來,之後就是搓麻,要將硬撅撅的纖維搓制成線繩。

有些人家有搓麻工具,有些人家沒有,就光用手掌搓,掌心處,會形成一層厚厚的老繭,這種活兒,一般由家裏年紀大些的男人幹。

顏紅旗朝著姜老二看去,只見他露出的手掌上是黃黃厚厚的一層老繭,好似比指甲還有厚實。

顏紅旗沒將麻繩扯斷,輕輕地扔到一邊,踢了踢姜淑芝的肩膀,說:“你要是死了,可惜了這條上吊繩,以後肯定不能再用了。”

顏紅旗踢的那叫沒刻意收力,當然也沒下死手,姜淑芝身體吃痛般 縮了縮,眼皮滑動著,但沒有睜眼,更沒有說話。

“你這個人,好壞不清!你想死,幹嘛不去那個周慧青家裏上吊?非死在自己家裏,嚇唬爹媽,嚇唬孩子!你到底是恨周慧青,還是恨自己家裏人?”

雖然郝衛紅努力地想要執行顏紅旗的指示,將外面圍觀的社員們全都趕走,但大家腳上跟長了釘子似的,堅決不肯走,尤其是顏支書進去之後,都想看看這位年輕的女領導要怎麽處理姜老二家的事情,就更不肯走了。

一聽這話,社員們心裏頭紛紛想著,這果然是這位領導的做事風格,簡單粗暴,說話直接又難聽,毫不留情。

對趙大隊長如此,對著姜老二一家也是如此。

他們帶入不了趙廣漢的角色,因為他是高高在上的領導,但卻能跟姜老二一家共情,便覺得心裏頭很不舒服,但那股子不舒服勁兒過後,卻又覺得這位支書說的話十分有道理。

在自己家裏頭吊死,可不就是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兒嘛。屋子沒法住了,別人家串門都不敢來,嫌晦氣,房子毀了,還得另外去地的地方蓋房。姜老二家又不算寬裕,這不就是雪上加霜嘛!

這哪裏是生閨女啊,這是養出個仇人來!

社員們再看姜淑芝的目光,就不光是同情了,還帶著些譴責。

顏紅旗說這些,可不是要引導社員輿論的,更不是讓大家夥一塊鄙視姜淑芝,她就是覺得這姑娘腦子不清楚,你說你死都不怕,就不能找那個拋妻棄子的男人算賬嘛,即便是自己要死,也得先把仇報了,拉上那個男人一塊去死吧。

瞧她將麻繩的接頭打得那樣緊,看她脖頸之上被麻繩勒蹭後的斑斑血跡,就知道她要死的決心多強,當時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這麽執著,這麽有毅力,幹點啥不能成功啊?

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為個男人就要死要活的,枉費她活在這和平年代裏,末世人命多可貴,她見不得輕賤生命自己的人!

被罵了的姜淑芝仍然一動不動地躺著,倒是被顏紅旗提溜著放到門檻邊上,就一直沒挪動地方的姜老二擡頭看了自家閨女一眼,而後更為痛苦地揉搓著頭發,唉,唉的嘆息聲一聲比一聲更大。

而上了炕的姜淑芝媽將孩子抱在懷裏,這會兒已經哭嚎了,但還是不停地掉淚,小聲喃喃地咒罵著什麽。

顏紅旗瞧著姜淑芝不為所動,有些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意思,就知道她依舊求死心切。她微微彎腰,伸出一只手,拽住姜淑芝的一只胳膊,硬生生地把她拽了起來,而後拖拉著對方的身體往出走。

姜老二一驚,伸出手來想要阻止,但是看見顏紅旗氣勢洶洶的樣子,又不敢,頹然地將手放下,小聲問:“你這是要幹啥?”

姜淑芝終於有了反應,她睜開眼睛,掙紮了兩下,見掙紮不動,用驚恐地用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問:“你要把我弄到哪兒去!”

“你不是想死嘛,我帶你去死!”

顏紅旗冷然回答。

這聲音讓一心求死的姜淑芝悚然一驚,拼命掙紮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掙紮,她應該不是怕死,而是怕未知的死法。

這個顏支書太可怕了!

只是,她太過於虛弱,嗓子又幹又疼,拼命掙紮也不過就是蚍蜉撼樹,絲毫沒有影響到顏紅旗拖動她的腳步。

姜淑芝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軟面條一般,蹭過夯實的黃土地面,被臺階擋了一下,好似還被父親抓住了衣角,但又被松開了,而後,又被顏紅旗抓住後頸,提了起來,像是沒有重量的玩具。

再之後,她感覺到一股子涼意襲來,等意識到自己身處於水缸上方時,還來不及有任何想法,就被一頭按緊了水缸裏。

圍觀社員群眾裏發出了一聲驚呼。

從姜淑芝被顏紅旗拽出來,再到被按進水缸裏,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快得社員們只顧得上驚訝,眼巴巴地看著,想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麽。

終於知道她要幹什麽,這才像是按了開關一般,紛紛驚呼出聲。

有膽子大的著急喊道:“顏書記,可不能出人命啊!”

郝衛紅也挺著急的,她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發展的,顏紅旗不說勸慰人,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下,竟想害人性命!但很快,她就又想到,這位是烈士女兒,是縣革委會派下來的,不可能幹無法無天的事兒,她壓抑著亂跳的心,強撐著笑容跟社員們說:“顏書記不是要害人……”

但她也不知道顏書記要幹什麽,說出來的話註定是蒼白、不讓人信服的。

這會兒顏紅旗擡手,將姜淑芝的腦袋從水缸裏面提了出來,同時笑著轉頭,安撫著社員們,“放心,我不弄死她,就是讓她紮水缸裏頭清醒清醒。”

說著,她再一次將姜淑芝的腦袋紮進水缸裏。

六間房村吃的地下水,村裏頭有一口老井,供應著全村人,井水甘甜可口,但也十分沁涼,確實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姜淑芝大口呼吸著,肺裏的焦灼還沒被緩解,就又落進了水中。

當她再一次被提起來的時候,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顏紅旗松了手,由她癱坐在地上,大聲咳嗽。

姜淑芝自上吊後,再一次體會到了瀕死的感覺。

她尋死的心很堅決,昨天晚上聽說了周慧青拋棄她,另有新歡的消息後,她心如死灰,仔細思考了一個晚上,決定去死,因為失去了周慧青,被拋棄的日子太痛苦,她熬不下去。

被救下來的時候,母親的眼淚,幼兒的哭聲,都讓她覺得痛苦,想要逃離,一了百了。

可是,一而再被投入水中,一遍遍體會著窒息的感覺太痛苦了,痛苦得她不想再死了,她想活下去。

顏紅旗將她扔在地上的時候,她有種劫後餘生之感,拼命地呼吸著清冽的空氣。

“還想死嗎?”

顏紅旗的聲音像是天空中的雷聲,悶悶的,很遠,好似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讓人摸不清方向。

姜淑芝用僅存的力氣拼命搖頭,唯恐晚了又被投入到水中。

但顏紅旗依舊不依不饒,接著問:“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

認識到了。姜淑芝說著,想開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話。

“說話!”顏紅旗的聲音嚴厲了些。

姜淑芝著急了,著急之下,竟然讓聲音沖破喉嚨,發出聲音來。

“知道了,我應該和周慧青同歸於盡,不應該在自己家裏自殺!”

姜淑芝聲音沙啞,大喘著氣,時斷時續地將這句話說完。

聽了她的回答,顏紅旗沈默一陣,摸摸自己的鼻子,幹笑了兩聲,說:“倒也不用這麽說,我是生氣你輕賤自己的生命才那麽說的,不用同歸於盡,好死不如賴活著。”

她本著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原則,又想著書記需要說些場面話,便又提高了聲音,說道:“姜淑芝同志,你能豁得出去生命,有自殺的毅力,說明你是個有勇氣的人,不畏生死的人。你這樣的人,就應該活得更有意義,要利用自己的優勢,為國家和人民做出些貢獻,這才是有意義的人生!”

郝衛紅也是狠狠松口氣,感覺腦門上的冷汗都出來了,這會兒真心實意地鼓起掌來,恭維道:“書記說得好!”

人群中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倒不是人民群眾們覺得顏紅旗說得不好,而是還沒從她這超出常理的操作中清醒過來。

這是一位支書的作為嗎?這一身的做派咋瞧著不像是人民幹部,倒像是土匪呢?

好多人心裏頭不約而同地響起這句話,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出來。左手挨右手,都鼓起掌來,掌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齊。

顏紅旗沒理會圍觀群眾是褒是貶,她轉回頭,正看見了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姜二嬸。

姜二嬸被顏紅旗突然的舉動驚得魂魄歸位,腦子瞬間清醒,急急忙忙抱著孩子從西屋出來,正看見閨女被顏書記按在水裏的情形,她沒有去阻止。瞧見一次次被按入水中,再擡起,心裏頭心疼得不行,但卻並不擔憂。

不知道為什麽,她比在場任何一人都相信顏紅旗不是要害自己的女兒。

顏紅旗卻露出些不自然,瞧著這位母親的表情、動作,就知道不是關秀枝那樣的人。自己當著媽媽的面把人家孩子弄成這樣,還是有些不大地道的,本想說兩句話,再解釋一下自己這麽的目的,卻發現趙廣漢來了。

不止他來了,他身後還跟著趙木成和王鐵軍,那兩位充當哼哈二將,幫著撥開人群走進來。

其實,趙廣漢已經在人群外站了好一會兒,聽社員們講了姜老二家的事情,也把顏紅旗的作為看了個遍。

顏紅旗的作為也把他給驚住了,同時心裏頭泛出竊喜,她的行為太出格了,就是現成的把柄,他要去公社告狀!

就顏紅旗幹的這事兒,就是到了縣革委他都不怕,就看那些領導們還有沒有臉保住她!

越想心裏頭越激動,眼瞧著村民們竟然鼓起掌來,唯恐這群人好賴不分,會覺顏紅旗的做法沒錯,連忙走了出來。

“顏紅旗同志,你這是在做什麽!”

聽著趙廣漢的質問,顏紅旗下巴往姜淑芝的方向指了指,說:“顯而易見,治病救人。”

趙廣漢往顏紅旗的臉上看了看,目光意味深長,似乎是在責問臉皮到底有多厚,能大言不慚地說出這種話。

“我看你明明就在打人,折磨人,你是要殺人,就是渣滓洞、白公館!瞎胡鬧,仗著自己會點功夫,就在欺負普通社員!”

渣滓洞、白公館?顏紅旗想了一會兒才明白那是什麽地方。她不屑於和趙廣漢直接爭辯,問地上的姜淑芝,“我折磨你了嗎?”

又問一旁的姜老二夫妻,“我折磨她了嗎?”

身為當事人的姜淑芝徹底沒了再去尋死的想法,這會兒沈浸在後悔和後怕之中,渾身瑟瑟發抖,根本沒精力理會趙廣漢和顏紅旗之間的紛爭,自然沒有說話。而一家之主姜老二徹底被顏紅旗嚇住了,即便是覺得趙廣漢說得對,也不敢指責顏紅旗。而姜二嬸明白顏紅旗的用意,不僅不怪她,還很感激她,斬釘截鐵地說:

“沒有!顏書記是為了讓淑芝清醒起來,別再幹傻事!”

趙廣漢一噎,目光逼視著姜二嬸,“你別怕,有我給你做主。”

姜淑芝最疼愛的閨女險些死了,她還有什麽可怕的,她目光盯著自己的女兒,略過一絲心疼,但還是肯定道:“我怕啥?顏支書說得對,她是在治病救人!”

顏紅旗笑,“趙大隊長你聽見了,當事人都這麽說了,你還想給我羅織罪名嗎?”

趙廣漢狠狠看一眼姜淑芝,又扭頭看姜老二,“姜老二,你說!”

姜老二是他兩姨兄弟,這些年,他沒少幫扶,要不是姜老二太窩囊,實在提不起來,早就把他也提拔成幹部了。當初周慧青能跟姜淑芝結婚,很大程度也是因為兩家有這層關系。

昨天夜裏,姜老二知道了周慧青的事兒,立刻就去家裏找他拿主意,他給氣夠嗆,立時就想召集自己的幾位心腹開會,商量怎麽對付周慧青,不能饒了這個忘恩負義的陳世美。可劉翠花纏著他撒嬌,他沒承受得住,一早晨起來,想起這件事兒,趕緊趕過來,姜家已經出事了。

以前的姜老二最怕的就是這位表哥,同時也敬佩、依賴他,什麽事兒都找他拿主意,但如今,他最怕的人已經成了顏紅旗。

起碼表哥不會隨便動手打人,可這位顏紅旗,可是一言不合就動手,抓著個人就跟抓個小雞仔似的,心狠手辣。

聽表哥又點自己的名字了,姜老二的兩只大手快要把腦袋搓出火星子了,又一聲聲地愁苦嘆氣。

趙廣漢瞧著這位表弟又是這幅窩囊樣,氣得不行,覺得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又丟了一次人,只覺得以前對他們一家的好都餵了狗,立時負氣,不想再管他們的事兒,轉身就要走。

“別走啊,趙大隊長。”顏紅旗開口了,“你現在走算怎麽回事,你可是大隊領導,姜家的事還沒解決,哪兒能撂挑子?咱們不能由著自家社員被人欺負了不是!”

趙廣漢轉身的動作頓住,他這會兒無論如何也不能走,社員們睜著眼睛看著呢,他要是走了,身為大隊長的威望就徹底沒了。

他指揮王鐵軍,組織民兵們把大家疏散,誰要是不肯走,就記下來,扣他工分!”

王鐵軍召集民兵們按照趙廣漢的交代辦事兒,社員們熱鬧也看得差不多了,怕被扣工分,便也紛紛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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